但所有的建築都是石頭的,灰色的,沒有色彩。
而且沒有聲音。
沒有風,沒有水,沒有任何生物活動的痕跡。
就像一座被遺棄的死城。
歐運站在城門口,看著這座巨大的城市。
「這地方……沒有人啊?」
歐運往前走了幾步。
城裡的建築很完整,門窗齊全,有些甚至還有招牌和旗幟。
但旗幟已經褪色,招牌上的字也模糊得看不清。
整座城像被凍結在某個時間點,然後永遠停在了那裡。
歐運沿著主街往前走。
白狐和鬣狗女王跟在後面,尾巴甩了甩,對周圍的環境很好奇。
陳昊走在最後,不停地用相位計掃描周圍。
「能量讀數很奇怪。」
「怎麼奇怪?」
「整座城都是能量源。每一棟建築、每一條街道、每一塊石頭——全是能量。但濃度很低,像是被稀釋過一樣。」
「稀釋過?」
「對。像是某種能量滲透進了整座城,然後被分散到每個角落。」
歐運想了想:「城門上的龍紋說,這裡是湖底城。如果整座城都是能量源,那這座城本身可能就是那個東西。」
「什麼東西?」
「門裡那個『你』說的東西。他說湖底有門,門後有路。路在腳下,腳在黑湖。」
冷若嵐:「所以這座城就是路?」
「可能是。」
主街的盡頭是一個廣場。
廣場很大,比營地還大。
廣場中央有一根石柱,很高,很粗,像一根巨大的柱子。
石柱上刻滿了文字。
歐運走近看了看,一個字都認不得。
但陳昊認出來了。
「這是古龍國語。」
他說,「跟之前在紫禁城地下看到的龍紋用的是一種文字。」
「上面寫什麼?」
陳昊仔細辨認了一會兒。
「寫的是一段歷史……關於這座城的歷史。」
「念。」
「這座城叫淵城,是古代禁地選手修建的。他們在禁地里待了很多年,沒有等到出口,就自己建了一座城……」
「自己建城?」
「城裡有住宅、有農田、有工坊、有市場。他們在這裡生活了幾百年,繁衍了好幾代……」
歐運沉默了一會兒。咋聽著不像真的呢?
「後來呢?」
「後來有一天,淵城底下的深淵能量突然變得活躍。地面開裂,水湧上來,整座城沉入了湖底。」
「所有人都死了?」
「沒有。他們提前發現了一些跡象,在城中央建了一扇門,然後帶著所有能帶走的東西,通過那扇門離開了。」
「去了哪兒?」
陳昊翻到石柱背面。
「去了……更深層。」
歐運沉默。
冷若嵐:「太假了。」
且不說禁地一直是活躍的,多變的,危險的。
能建立如此龐大的城池根本不可能。
白狐和鬣狗女王蹲在旁邊,安靜地等著。
「所以這座城是空的?」
歐運說,「因為所有人都走了。」
「對……也有可能是都死了。」
禁地嘛,死人也太正常了……
歐運就這麼安慰著自己:「那門呢?」
「在廣場下面。」
石柱的底座旁邊,有一塊石板,石板上刻著一個圓形的凹槽。
凹槽中央,有一個鑰匙孔。
歐運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玉簡,又掏出那枚銀灰色的鑰匙。
鑰匙插入鎖孔,轉動。
石板卡擦一聲,應聲打開,露出下面的台階。
台階往下,通往更深處。
幽幽紫光從下面透上來。
於是大伙兒都站在台階入口,往下看。
歐運撓頭:「還往下?」
陳昊倒是不確定了:「對……?」
「下面有什麼?」
「不知道啊……」
歐運深吸一口氣。
冷若嵐看著他:「走吧。」
「你不怕?」
「怕,但你來都來了。」
*
然後歐運走下了台階。
冷若嵐跟在後面。
白狐和鬣狗女王也跟著。
陳昊最後看了一眼石柱上的文字,然後也跟了下去。
台階很長,很長。
走了很久。
最後,他們走到了盡頭。
盡頭是一扇門。
石頭的,跟之前見過的一模一樣。
門上刻著龍紋,嵌著九顆珠子。
但這次珠子沒有亮。
門上只有一行字:
鑰匙在門內,門在鑰匙內。
打開即關閉,關閉即打開。
「……」
「這他媽不是又繞回來了???」
歐運站在門前,立刻伸出手推開門。
門後是一片虛空——一把銀灰色的小小的鑰匙,懸浮在半空中。
歐運想都不想,跟發泄似的一把將鑰匙扯了下來——
真是他媽的受夠了!
然而,指尖碰到鑰匙的瞬間,鑰匙忽然震動了一下。
「嘎嘣!」
碎了。
碎成了七片——然後瞬間化成了光點竄開,消失在虛空中。
歐運愣住。
冷若嵐也愣住。
大伙兒都愣住了。
「不兒……這特麼什麼意思?」
「……」
冷若嵐攤手,你問我我問誰?
歐運:……
算了……
*
幾人沿著來時的路,走回了湖邊。
湖水的紫光已經暗了下去,恢復了正常的黑色。
他們從湖裡爬上岸,天已經蒙蒙亮了。
陳昊在岸上等著,看到他們出來,鬆了口氣。
「怎麼樣?」
「拿到了鑰匙碎片的位置。」
「在哪兒?」
「七個地方。」
「……哪七個?」
歐運拿出玉簡看了一眼。
「還在變。」
「那等它變完吧……」
*
回營地的路上,歐運一直在琢磨玉簡上那八個字。
七片鑰匙,散於七地。門開即取,取完即回。
「門開即取」是什麼意思?門開了才能取?那要是門關著呢?
他翻來覆去地想,想得腦殼疼,最後還是放棄了。
反正禁地里的東西從來不講邏輯,想再多也沒用,到時候該知道的時候自然就知道了。
回到營地已經是中午。
哈桑早就準備好了午飯,一鍋燉肉、一盆漿果、一摞剛烙好的餅。
小狐狸從哈桑懷裡蹦出來,撲到白狐身上,蹭來蹭去。
白狐低頭舔了舔小狐狸的腦袋,然後一家三口蹲在食堂門口開始吃飯。
歐運坐在桌邊,把玉簡放在桌上,又把之前收集的所有徽章全倒出來。
青銅色的、銀灰色的、金色的,大大小小十幾枚,在桌面上鋪了一片。
陳昊湊過來看:「你打算怎麼找?」
「不知道。玉簡只說散於七地,沒說具體是哪兒。」
「那怎麼辦?」
「等。」
「又等?」
「你急什麼?」
「我是不急。但韓主任那邊……」
陳昊推了推眼鏡,「今早傳來的消息,現實世界又出現了七個異常點。」
「……」
這主角老子是當不下去了!」
「而且跟上次一樣的位置,跟上次一樣的紫光。」
「所以……?」
「所以現實世界的七扇門也開了。沈博士說,紫光從地底冒出來,跟噴泉似的,一晚上冒了七處。」
歐運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一臉心累。
「冷隊啊,你覺得現實世界的門,跟這裡的鑰匙碎片有關係嗎?」
冷若嵐正在吃漿果,聞言立刻把問題拋了回去:「你覺得呢?」
「我覺得有。」
「為什麼?」
「因為每次都是七。」
歐運掰著手指頭數,「七把鑰匙,七道門,七個城市,七個異常點。禁地跟七過不去了。」
「那你想怎麼辦?」
「先看看玉簡有沒有新東西。」
歐運把玉簡拿起來,又看了一遍。
果然,那八個字還在,但字的顏色變了——從黑色變成了淡紫色。
「變色了。」
「什麼意思?」
「不知道。」
歐運又看了一會兒,玉簡上沒有任何其他變化。
他只好把玉簡放下。
沒辦法了,只好使用那個辦法了!
*
吃完飯,歐運去找蒼和阿銀。
兩位類人生物正在營地最遠的北邊的山坡上曬太陽——
蒼曬太陽的方式比較特別,它坐在一塊大石頭上,身上覆著一層薄薄的冰晶,冰晶在陽光下折射出藍白色的光。
阿銀則躺在旁邊的草地上,銀白色的頭髮散了一地,看起來像在曬日光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