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浮出水面的一半答案
「你是，玄天？」
李振義皺眉瞧著，這位被八戒大師稱為鎮元大仙的老者。
鎮元大仙他自然知曉，五莊觀之主，西遊故事中逼格最高的頂級大佬之一。
問出這四個字，李振義也覺得有些好笑。
「貧道？」
鎮元大仙手中多了一把拂塵，輕輕甩動，一朵白雲隔開了旁人。
「呵呵呵呵，玄天的身份，按理說你已經猜到了。
「貧道並非以前的天道，也非現在的天道，天道發生了什麼，貧道只知一些皮毛，不過，天道確實是在護持三界。
「而道友心底的疑惑，貧道可以用三句話，做一些簡單的解釋。」
李振義低頭行禮：「還請道友賜教。」
鎮元大仙的目光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像是在注視某個老友，又像是在看一個極其危險的怪物，眼底甚至還帶著少許的無奈。
鎮元大仙嗓音環繞少許道韻，緩聲道：「其一，無相劫因你而起。
「其二，你有不得不撲滅三界這團火的苦衷。
「其三，這個問題一直找不到完美解決的辦法，所以我們開闢了虛唐之界。」
李振義靜靜地聽著。
玄天所說的那個答案，莫非就是，如何避免無相劫毀滅三界？
他本身就是那個答案？
鎮元大仙見李振義只是沉默靜思，過了片刻，方才繼續說道：「你是李振義，是最初的那個少年，那個曾被看做是域外天魔的少年。」
「你自西遊劫難發動前降臨，於靈台方寸山求道，得菩提道友傳授道佛雙修法，又借自身與貧道那兄弟的交情，自三界迅速崛起。
「甚至，在我等眼中，你的光芒已經蓋過了本該是主劫者的悟空。
「西遊劫難後，你與道侶隱居天人界，平靜不過數百年，你與玉帝起了爭執。」
李振義目中出現光亮立刻追問：「什麼爭執？」
鎮元大仙剛剛所說的這些，此前他已差不多聽過。
現在，新的信息出現了。
鎮元大仙低聲道：「具體如何，貧道並不知曉，貧道只是用神通秘法，窺見了天道之內藏著的一段情形————你且看就是。」
這位老者大袖揮舞，雲團自兩人居中盤旋，而後這雲團緩緩炸開、擴散。
一個凌霄殿的虛影就此展開。
李振義沒有來得及去看這大殿的恢宏與華貴，自光鎖在了凌霄殿的寶座上。
此時的殿內僅有兩道人影。
一個是穿著明黃長袍、蓄著美髯的中年男人，一臉愁容，目中多是無可奈何之感。
一個則是穿著一身玄黑袍的青年，滿臉急色，不斷大吼著什麼。
這畫面包裹著一層透明的光膜。
那似乎是某種結界，又像是天道之力在直接干擾，讓外人聽不到他們的交流。
不過，鎮元大仙自有手段。
他袖中飛出一本書冊，那書冊簌簌張開，兩道聲線塞入了李振義心底。
玉帝和那個李振義」幾乎在同時說：「真意，你能不能冷靜些？此事與天庭何關？與三界何關？」
「我冷靜？你們一直在利用我！現在還要我冷靜！」
玉帝苦笑：「天道不是在利用我們所有人，讓三界保持穩定以及最久遠的壽元嗎？」
李振義」似乎已經出離了憤怒：「那不一樣！你在詭辯！天道要維持三界就必須犧牲我的家鄉嗎？地球上的那些人對你們來說就沒有任何意義對嗎！」
「到底是誰在你耳旁危言聳聽！地球與三界互相平行，並非在一個混沌海！」
「你還想瞞我到什麼時候！」
李振義」咆哮著：「天道之謀你豈能不知？你就是天道最大的觸角！
「什麼西遊劫難什麼天地危機，都不過是你們謀算好的！
「我成了釘子，成了通道，成了樞紐，成了你們去搞我老家的錨點！我父母還在那！
「」
玉帝默然中閉上雙眼，再次睜開時，他自中已沒了多餘的情緒，只有一片金光。
「既然你知曉了，那事情倒也可以簡單說清楚了。
「我並不是要毀滅你的家鄉，而是————可控。」
「去你媽的可控！」
「李振義，吾並未虧待你，你在地球不過是個普通人，沒有背景與家世，一輩子一眼望到頭。」
玉帝平靜地說著：「但在三界，你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榮譽感。
「你在不斷變強，你得到了你所期待的一切，你是主角，這個天地一段時間的主角。
「你做的非常出色，你充分發揮了你的潛力，他們都為你的魅力所折服————
「靠你給的主角光環所產生的魅力嗎？」
李振義」冷笑著，呼吸依然有些急促：「夠了昊天，我今天來找你，也是想跟你好好談談。
「放棄你計劃，放棄你跟天道的這個計劃。
「我把一切都還給你，除了苗禾跟素鳶，她們會理解我這麼做的苦衷。
「這個三界不會現在就崩潰————天地也有生老病死，這是你跟我第一次相遇時，我們聊了三天三夜的話題。
「你該接受這件事！」
「是你該接受這件事。」
玉帝眼底的金光在不斷閃爍：「你完全可以算一筆帳，真意，你的家鄉只是一顆星辰，而這個三界，它有如此多的大千世界、小千世界，有如此多的生靈，如此瑰麗多姿！
「你已經離開了地球，三界難道不能做你的故鄉嗎？」
「昊天，這並不是我出賣地球成為球奸的理由！」
「李振義，這件事已經無法逆轉，在你一步步成為大神通者的路上，此事已接近完成，你我都無力回天！」
「不，你只是完成了百分之九十八！」
李振義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大道五十天衍四九，有一遁去，是為變數。
「我就是你的變數！」
「你阻止不了————你在幹什麼！」
「天道賦我長生，我奪天道命門，你們計劃的唯一變數就是我，我既是錨點，自可，反穿天道！」
嗡、乒！
李振義」高舉左手，捏碎一枚寶珠。
玉帝抬手向前轟擊，李振義」的身影卻詭異抖動。
緊接著，整個畫面破碎。
玉帝的嘆息聲飄來：「振義，這麼短的時間，你又能做到什麼？你確實是變數，不過，變數也終究只是一絲可能罷了————你並非地球之罪人，換做是誰，能拒絕運勢二字。」
換做是誰，能拒絕運勢二字？
運勢？
那朵白雲再次出現。
李振義愣愣地瞧著這一切，喃喃道：「我是為了————保護我老家？所以搞了無相劫？」
「不錯。」
鎮元大仙低聲道：「這是貧道唯一能捕捉到的畫面，還是借了地書之力。
「更深層的東西，比如那錨點二字所代表的含義，貧道也無法參透。
「這次爭執之後不久啊，混沌海出現了一聲鐘響。」
「鐘響？」
「是傳聞中的大道之器，歲鍾。」
鎮元大仙平靜講述著：「不知為何，這歲鍾會在你手中，而你借歲鍾之力，自混沌海開闢小世界，其內歲月與三界全然不同。
「隨後就是無相劫爆發，天地人三界同時被攻擊，天兵天將潰不成軍，天庭搖搖欲墜。
「無相之真容，貧道這般神通倒也可見。」
鎮元大仙話語一頓，目光複雜地凝視著李振義，耐心勸解：「不管玉帝與天道到底有何謀略，如何威脅到你的故鄉，現在的三界已被你的無相大軍和神恪網絡擊敗。
「莫要再起殺孽，也切莫趕盡殺絕。
「貧道現身，就是想對你說這些————真意，你我曾把酒言歡，貧道知你非那大奸大惡之徒，但為了保護一方世界而摧毀另一方世界，並非仁義之為。」
李振義下意識想點頭。
但他很快就清醒了過來，盯著鎮元大仙的那雙眼眸看了幾秒。
「剛才提到的錨點，以及分析畫面中，那個我跟玉帝的對話————」
李振義組織著語言：「好像是，玉帝和天道以我為錨點，對地球做了什麼。
「我應該是被動反擊，保護自己的故鄉。」
鎮元大仙緩緩點頭：「從玉帝的反應來看，確實是這般。」
「那我的行為，就不具備什麼非正義性了。」
李道長輕輕吐了口氣：「如果兩個世界必須你死我才能活，那我肯定是站在地球這邊的。」
「此事貧道倒是能理解。」
鎮元大仙笑容多是溫馨：「世上難有兩全事，每個生靈所在意的不盡相同，只能說，各有所持、各有所好。
「只是，道家講究陰陽互濟，善惡相對。
「此事或許並非是那不可調和，天道並不能完美推算世間一切事，它只能給出一個籠統的方向。
「故，一切皆無定數。」
李振義拱手行禮：「晚輩受教了，現在就是不清楚，三界與我故鄉之間的這個矛盾到底是什麼。」
「此事只有原本的你與玉帝知曉，便是王母道友與如來道友，也只是有些猜測。」
鎮元大仙嘆道：「只是，如今玉帝陷入長夢一直未醒。
「你丟失了此前的記憶，被天道重塑了肉身。
「連帶著你的道侶也被送入了虛界。」
李振義順勢問：「苗禾與素鳶是我道侶？」
「不錯，苗禾是人族女子，與你一同起於微末，素鳶是龍族女子，在東海大會上與你一見鍾情。」
鎮元大仙平靜地道：「她們轉世之事，貧道也有目睹，並未受到任何委屈。
「也是她們二人想追隨你而去，故，喝下了孟婆湯，還讓天庭臨時頂替的月老，為你們定下了姻緣薄。」
李振義緊緊皺眉：「所以，她們是你們特意為我增加的鉚釘？」
「鉚釘？」
鎮元大仙聞言掐指推算，很快就啞然失笑：「非也，非也。
「若說天道有所謀算，應當是有的，從玉帝的那幾句話來看，天道和玉帝，應該非常想讓你對三界產生認同與羈戀。
「不過，你的姻緣應該是你自己選的。
「姻緣簿與生死簿不同，只有前世影響後世的說法，沒有說綁死姻緣的天道規則。」
李振義緩緩點頭。
他願意相信這個說法。
畢竟，男女這點事，已經是他現在唯一能感覺到純潔且美好」的東西了。
鎮元大仙給的這些信息，對李振義而言十分重要。
他不是什麼大魔王。
以前的他，滅世有充分的動機。
而現在的關鍵問題，就轉到了一個新的問題上。
玉帝和天道，到底對地球做了什麼，李振義這個錨點，似乎成了整盤棋的關鍵變數。
李振義身形略微後仰，忽然忍不住笑了。
「哦？」鎮元大仙奇道，「小友為何發笑？」
「想明白了很多事，而且確定了一件事。」
李振義聳了聳肩：「玉帝老兒小瞧了真意道君。
「如果不是我之前離開無相的保護，應該也不會被俘虜吧————對了，道友，當日是誰出手了？」
鎮元大仙嘆道：「當日之事，不提也罷。」
「這件事對我還是比較重要的。」
李振義目光保持著清澈：「我這個人交朋友認死理，當日對我出手的，就是我的敵人。
「當日如果有護過我的，我定全力報答。」
鎮元大仙沉聲道：「在三界將被無相劫覆滅之際，對道友出手者，也多是為了天地穩定。」
「我其實可以直接問無相，也就是我搞出來的這些機甲。」
李振義嗓音很平靜：「我想讓道友親口說出來，對我來說，心裡會好受一些。」
「也罷，」鎮元大仙嘆道，「當日對你出手的，主要有六位，玉帝、如來、王母、觀音大士、赤腳大仙，以及————太上老君。」
「其餘呢？」
「大多觀戰，不敢或不願向前。」
鎮元大仙緩聲說：「當日你帶著最強的三隻無相，那三隻無相最後自爆，讓不少仙佛因此隕落。
「比如你旁邊這位。」
李振義扭頭看向那層白霧外的八戒大師。
「這？」
「以和談之由讓你現身，而後圍攻於你，此事確實是做的不夠敞亮。」
鎮元大仙緩聲說：「貧道此次現身，也是因貧道當日並未出手，雖然貧道有意，在他們六位堅持不住時也會果斷現身。
「小友啊，你且看看這幽冥界，三界都已是這般悽慘，當真經不起任何大戰了。
「縱然三界曾算計你家鄉，你家鄉如今安然無恙，三界破敗不堪，你這口氣也該消了。」
李道長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雖然道友解了我諸多疑惑，最關鍵的問題依舊沒得到解答。」
李振義簡單應著：「不過我可答應前輩，無相暫時不會發動攻勢。
「等我弄明白一切，到時候自會有分曉。」
鎮元大仙自光帶著少許銳利光亮：「小友，三界存亡若在你一念之間，你如何才能保證，不會有想破滅三界的大能，對你趁虛而入？」
「那就請前輩多多護持了。」
「你這————」
李振義含笑搖頭：「男兒立世，唯家國二字，我要保護我的家鄉，哪怕粉身碎骨。」
「罷了。」
鎮元大仙甩了甩拂塵。
包裹二人的白霧悄然散去，外面是好奇張望的八戒大師和阿麗婭。
鎮元大仙道：「如此，貧道就藏身附近，此間關鍵為何，貧道也著實是好奇的緊。」
言罷，鎮元大仙身形漸漸變淡，轉眼間消失不見。
一縷傳聲卻鑽入李振義耳中。
「小友，此聲不入天道耳。
「你所判斷不錯，此刻莫要回返你創造的小世界，你依舊成了錨點。
「玄天可信也不可信。
「若想尋到你所說的那個關鍵，就去找你原本的師父吧————他是誰，我剛剛與你說過了，只是貧道如何問詢，他都是不肯吐露半個字眼。」
眼、眼————
鎮元大仙的傳聲悄然消散。
李振義坐在那仔細思忖。
你自西遊劫難發動前降臨，於靈台方寸山求道，得菩提道友傳授道佛雙修法，又借自身與貧道那兄弟的交情，自三界迅速崛起。
師父？
菩提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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