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信與不信
「鎮元大仙跟你說啥了啊?眼?什麼眼?」
八戒殘魂好奇地問著。
李振義對著天空出了好一會兒神。
此刻他依舊是坐在蒲團之上,蒲團被那張巨大的機械手掌托舉著。
雖然這一幕,讓他自己來看,是極具機械美感的;
但在那些實力不如鎮元子、無法窺破天道遮蔽的修士眼中,李振義他們此刻是停留在一隻怪物的觸角上。
片刻。
李振義默默收回了自己扔出去的那些東西,包括那根帶血的肋骨。
只不過,那根肋骨已經拽出來了,強橫的真龍之力已開始重構這塊骨骼,不必把它塞回去了。
紫金缽盂;
小捲軸;
七減一星劍————
李振義拿了一隻空的儲物戒指,將它們依次收入其中。
那跟了他很久的仙器小塔,曾幫助他力克諸多強敵的冰火玄元塔,卻並未回歸他體內,而是被他放入了袖中。
信任兩個字,一旦破碎,就很難再重建。
李振義現在就是完全失去了對玄天、對三界諸仙神的信任。
他現在不敢去無相的基地,純粹是怕無相遭了玄天算計,維克德這些無相對他的保護,已初步取得了他的信任。
「哥現在還能信誰呢?」
阿妙是玄天送來的;
小禾在虛唐之地,那裡的歲月流速比這邊快十多倍:
或許,等他找到回虛唐的路徑,那邊已物是人非。
龍宮副本的素鳶,似乎與他被擄走前,也有千絲萬縷的關聯。
此間種種,內里錯綜複雜,李振義已不願多想。
他始終還是想往前看。
如何安身立命,如何向前行走,如何在諸大能的注視下,一步步成為讓他們無法隨意擄走欺壓之人,又該如何護持那個、不知為何會被三界影響的地球老家。
一隻蔥白玉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李振義沒好氣地把阿麗婭的小手打去一旁。
「還活著。」
「還以為你被那些大人物控了心神。」
阿麗婭看向旁邊的無相機甲,小聲嘀咕:「你能不能,把我們放去地面?
「雖然一個修羅說,自己可能有些害怕這些詭異之物會有點奇怪,但現在,我們跟它的距離是不是太近了。」
李振義打了個響指:「把我們放下去,在血沙海岸邊做個簡單營地。」
「遵從您的意志,偉大的主人。」
這台只有代號沒有具體名字的千米級無相機甲緩緩放下手臂。
在這個過程中,這台機甲的腿部打開一面側板,飛出了數百隻————維修無人機?
李振義仔細觀察。
這些無人機似平都攜帶著3D列印的器具,憑空搜集了一些漂浮物進行提煉,然後直接列印出了一隻只堅固的磚瓦」。
數百台無人機配合得嚴絲合縫,甚至都沒有太多噪音。
他們還沒落地,一個簡單的涼亭已有了雛形。
只是稍候了片刻,這涼亭就搭建完畢,兩台無人機端來了不知道從哪生產的瓶裝飲料,這些飲料竟還有氤氳著極其濃郁、不輸仙釀的靈氣。
這個細節,讓李振義對無相的疑慮又打消了幾分。
無他,都是他愛喝的口味。
這很有可能是他之前搞的小享受。
周圍濃霧被諸無相機甲吸走,天地也顯得有些空曠。
「坐。」
李振義抬手做請,自然而然地拿出了主人的架子。
阿麗婭拿著一隻瓶裝飲料研究了一陣,小聲問:「阿妙呢?」
「不是告訴過你了,她在血沙海下面,有無相機甲保護。」
李振義說:「我擔心自己遭暗算,給了她一些被動觸發的權限。
「阿麗婭,你還沒回答我。」
「回答你什麼?」
「你的巡邏路線是固定的嗎?」李振義微微眯眼,「仔細想想,這件事對你我之間的信任很重要。」
阿麗婭反唇相譏:「你我之間有信任這種東西存在?」
「那必然是有的,畢竟我都接受你們修羅的骨紋了。」
「行吧,路線不是我決定的,是石獅子決定的,那是一件法器。」
阿麗婭聳了聳肩:「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你怕我成那些大人物算計你的一環。
「我也沒辦法解釋什麼,因為很多事,大能在你我察覺不到的時候,就已完成了布置和謀算。」
李道長認可地點點頭。
阿麗婭的表達沒啥毛病。
她主觀不確定是不是被算計了。
「我倒是願意相信你的,」李振義笑道,「喝喝茶吧,等維克德拿來我的記憶備份,一切的謎底終將會被揭開。」
八戒大師的殘魂一屁股坐在旁邊,眼珠子一轉,奇道:「其實也就是說,你之前,是跟玉帝啊、佛祖啊這種級別大能,都能扳手腕的存在?」
「可能是吧,以前的我。」
「那你能來個滴血重生大法,讓俺老豬就地重生嗎?」
「我問下。」
李振義閉目凝神,呼喚一旁守護的機甲。
他沒有給這些機甲起名,只是心念選中一台,就與它直接展開對話。
神恪網絡的存在,讓這些機甲共享智能,維克德是它們中一台的編號,也可以是神恪網絡智能體的代稱。
李道長睜開眼,平靜地道:「有個克隆機器,果然,以前的我點開了這個科技樹————
大師可有生前之物?」
「唯有這殘魂罷了。」
「那大師介意,用其他人的生物信息,為你重造軀體嗎?」
「當然不介意,不過最好是英俊點的男子。」
八戒大師抬手梳攏了下頭頂稀疏的毛髮:「玉帝當年就是嫉妒我的容顏,才讓我成了豬胎的模樣。」
李振義笑而不語。
他直接下了準確指令,讓無相就近生產一個生命體,用存儲的生物信息就可以。
無相回復是,這需要大概兩年,才能完成從胚芽到成人的催熟過程。
李振義轉達給八戒大師。
「兩年?那還是算了,別忙活了。」
八戒嘿笑:「等找到我那大師兄,他自有辦法幫我重塑肉身。」
「有件事,我還是想如實相告。」
李振義嘆了口氣:「大師你被天道抹掉了一部分記憶,但鎮元大仙前輩所說,你隕落在與無相的大戰中,被無相自爆波及了。」
八戒神態並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這事早就知道了,說點新鮮的。」
「還真沒啥新鮮的。」
李振義看向前方,靠在這剛製造好的椅子椅背上:「我在想,取回了以前的記憶,我能做什麼,是不是會繼續毀滅這三界。
「現在應該有好多大能在旁註視我吧。
「玄天不肯露面————」
「玄天不露面,有沒有可能,是它沒辦法露面?」
八戒大師摸著下巴分析:「按我們所知曉的,天道其實是沒有任何情感的,天道是規則集合,它在詮釋大道,玄天應該是具體到某個人物身上。」
「誰啊?玉帝?」
「嗯,我覺得有可能是,三界早有傳聞,玉帝陛下其實是天道化身,也有說玉帝陛下是天道與祖師爺一同締造的完美生靈,代表了天地的根。」
八戒聳聳肩:「具體如何,我這種微末道行就不敢亂說咯。」
李振義點點頭,拿起一瓶脈不動」,擰開喝了口。
啊,竟然還是老家正版飲料的味道。
這該死的終極難題。
李振義心底輕嘆,卻並未多想,而是放空精神、靜靜的感受著道之存在。
他喜歡修道。
虛唐。
長安城的皇宮,比往日要熱鬧許多。
朝堂之上,剛接到了三個捷報的紫薇轉世李世民,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靈氣恢復過半之後,九家仙門的高手聯合起來,三分之一留守,三分之二抱團出擊,橫掃大唐境內的妖窟。
雖然在靈氣恢復過半之前的那一個多月,他們非常難熬。
真意道君忽然失蹤;
原本各家宗門剛建立起來的信任,在一夜之間經受了莫大的打擊。
好在,李振義此前交好的那些年輕道者站了出來,落織仙子也親自出面,請各家派出了最強的兩三人,在各處搜尋李振義蹤跡,這才讓聯盟重新穩固。
李振義與袁天罡的一月之約很快期滿,袁天罡發動了絕命攻勢。
此時,雙方都很清楚。
如果大唐與正道聯盟撐不過這波攻勢,那就是萬物化生教贏了這一盤棋。
而如果大唐與正道聯盟撐到了靈氣半滿,築基境之上的高手可隨意出入山門,那就是萬物化生教的死期。
李振義的失蹤,讓這場對決,染上了一層陰霾。
但好在,己方有李世民。
關鍵時刻,是李世民直接站了出來,接管了全盤戰局,計謀百出、戰陣升級,以兵法韜略配合修士組成戰陣,三路大破萬物化生教組織的妖魔大軍。
正面被擊潰的化生教士氣大損、潰不成軍。
然而,李世民後續只是按兵不動,並告誡諸修士不可心浮氣躁。
等到靈氣半滿,正派聯盟這股力量迅速爆發,李世民也就沒多指揮了,把順風局交給了下面的將領去打。
在整個虛唐世界的設計中,他這個紫薇帝君轉世身,才是正道一方的最終底牌。
於是,邪不壓正。
於是,秩序重歸,且大唐江山再次穩固,百姓無不歡呼雀躍。
「無趣啊。」
李世民笑吟吟地想著。
朝會過後,他擺駕甘露殿,看過了老太監總管遞來的密信,心底輕輕嘖了聲。
誰懂啊。
以前他都是將三千世界握在掌心,駕車巡邏萬星,何等的威風。
而今當個人間帝皇,還是虛界,還要陪人演戲,還要關注什麼地方門閥、小宗門動向o
輕鬆是輕鬆了,沒勁也是真沒勁。
「知道了,先下去吧,讓我靜一靜。」
「是。」
老太監打了個手勢,周圍伺候的這些侍女太監低頭退開。
角落中掛著的一幅山水畫微微晃動,其內那個垂釣的老翁竟活了過來,凝成了虛虛實實的身軀,佝僂著腰、漫步向前。
「哦?」
李世民笑問:「莫非是三界又出問題了?娘娘竟會來我這粗鄙之地。」
「你做的好事。」
老翁面色陰沉,嗓音卻是一個端莊女子,語速不快不慢:「這個囚籠是為了鎖住那李振義的魂魄,如今他魂魄去了三界,且重啟了無相劫,你竟還在此地陪天道過家家!」
「哦?」
李世民略微眯眼:「此事我也聽說了,他尋到了一條路徑,去了幽冥,還跟修羅族眉來眼去。
「此事的破局者,是兩千多年前的玉帝陛下。
「陛下派我來此地時,曾給過我一枚玉符,這些事,玉符內都寫了。
「那兩千多年前的陛下一縷分身,此刻就在真意道君身旁。」
老翁默然,低聲道:「陛下何時甦醒?」
「此事不可輕言,我只能說,現在時機未到。」
李世民靠在椅背的軟墊中,平靜的講述著:「雖然我在這裡當牢頭,但天庭的事,我大概還是知道些的。
「娘娘似乎有意取陛下而代之?」
「胡言亂語!」老翁淡然道,「這三界已是如此殘破不堪,要之何用?」
「那娘娘與上古星神,為何要在凌霄殿內,還讓楊戩數百年不敢離開凌霄殿半步?」
李世民目中多了幾道銳利光芒:「娘娘,我是臣子,本不該多言,但有些事也該看看時機。
「現在能阻止無相劫的,唯有陛下。
「這是天道給的明示!
「陛下苦心尋找破局之法,不惜陷入長眠,用無上神通搭建了虛界————娘娘您該幫陛下才對。」
老翁嘆了口氣:「爾等肆意猜忌,吾並不會怪罪,今日來此,也非與你爭辯。」
「娘娘所為何事啊?」
「苗禾轉世,當由我帶走。」
「那不行,」李世民搖了搖頭,「雖然我與苗禾並無什麼關聯,但娘娘帶苗禾離開此處,勢必會讓李振義放下一切顧忌,直接踏破天庭。」
老翁淡然道:「告訴你一聲,只是尊重你。」
李世民含笑搖頭,背後浮現出了一處寺廟的虛影,那寺廟宛若是在一片荒漠中,廟前的池子開滿了蓮花。
天道之書,就在李世民身後。
「在此地,天道與我更近一些,娘娘還請勿要自取其辱。」
「你當真不給?」
「就算娘娘真身前來,苗禾也只能在此虛唐之地。」
李世民身形微微前傾:「娘娘可知,為何我們此前,無法與李振義真的和解?無法讓李振義選擇站在三界這邊?
「很簡單,齷齪手段太多。
「你我仙神,合該存幾分意氣,少幾分利益算計。」
「哼!用你來教訓吾?」
老翁一甩衣袖,身形一閃回到了畫中。
王母嗓音依舊在各處飄蕩:「紫薇帝君好大的威風,但你如今不過轉世之軀,離開虛界之後百無一用。
「若你回心轉意,自有方法聯絡。
「若你執意如此,他日莫怪吾心狠。」
「娘娘威武啊!」
李世民懶洋洋地喊了句,隨後他嗤的一笑,拿來一旁的捲軸緩慢攤開。
其內是雲鏡秘法,所見,卻是血沙海旁,李振義打坐的身影。
「唉,陛下,你最好真能找到那條活路————」
他低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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