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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青鯉銀鯉,一死二度

2026-10-07 13:30:18 作者: 恆陽煙去

  第437章 青鯉銀鯉,一死二度

  日照幽潭,仙人垂綸。

  趙禮乃無命無運之人,不似陳道尚有幾分氣數護持,此番入山,可謂艱難。

  途中先遇黑熊食魚,他的人氣驚了熊羆,竟舍了河魚轉而追他。

  趙禮慌不擇路爬上一樹,那熊拍得樹幹砰砰作響,他抱著樹枝苦捱許久,手腳皆麻,那熊方悻悻離去。

  未行多遠,又路逢一條大蟒攔路,他仗著幾分急智僥倖殺了大蟒,卻丟了唯一防身的柴刀,再難劈斬荊棘。

  此後一路,無刀開路,全憑雙手撥扯荊棘,衣衫盡毀,皮開肉綻,方掙扎至此。

  陳道見這來人如此形容,暗自訝異。

  觀其氣息步伐,確無武藝在身,步履虛浮,腰背松垮,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能至此地,著實不易,不知吃了多少苦頭,遭了多少罪。

  他朝趙禮微微頷首,那目光中含著一絲敬意,算作招呼。

  而趙禮撇了手中木棍,上前數步,躬身長揖,聲音堅定:「小生趙禮,依約前來。拜見仙長。」

  陳蛟這才微微側首,眸光掃過趙禮滿身狼狽,淡淡說道:「你痴念固結,心氣早虧。

  黑熊駭你,是壯你孱弱之膽,破你畏縮之態;你殺攔路大蟒,是以己身一線生氣,了斷外侵之死志。

  經此一番,可還覺得——天地之大,無處容身麼?」

  趙禮聞言,身軀微震。

  

  此前被黑熊所追,肝膽俱裂,然絕境之中,亦生出勃然怒意;

  搏殺大蟒時,血勇沖頭,只知你死我活,事畢雖力竭,心頭卻有種淤塞盡去、酣暢淋漓之感。

  他怔立片刻,方低聲道:「仙長點撥,小生似有所悟。」

  陳蛟輕輕頷首,袖袍微拂,兩道清蒙仙氣自袖底湧出,如煙如霧,瞬息間便將二人籠罩其中。

  陳道只覺周身一輕,疲憊盡掃,足下似有清風托舉,似可憑空躍起數丈。

  然仙長在前,他謹守心神,自是不敢造次,只暗暗深吸一氣,感受玄妙。

  趙禮更是通體舒泰,傷痕隱痛頃刻消弭,一股溫和氣力自丹田滋生,流轉四肢百骸,精神為之一振。

  二人心生感激,齊聲道:「謝仙長施恩。」

  陳蛟卻未回頭,依舊目視潭面,悠然道:「許久未曾閒釣。你二人可觀之。」

  陳道聞言,不由得暗自嘀咕,仙長坐釣半日,魚漂未動分毫,莫非內藏玄機?

  他按下疑惑,凝神望向那根探入幽潭的青竹釣竿。

  趙禮亦躬身應是,雖不明所以,然經此前點撥,心知仙長一舉一動皆含深意,遂斂目靜觀,不敢錯過分毫。

  那手穩如磐石,腕懸虛空,竿梢紋絲不動,似與這山、這潭、這風融為一體,渾然無我。

  他心頭忽地一動,想起自己作詩時,常絞盡腦汁,強求字句,反落了下乘。

  仙長這垂釣之姿,無欲無求,靜候天然,反倒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道韻。

  潭水幽幽,倒映天光雲影,一片寂然。

  忽地,陳蛟唇角微揚,輕道一聲:「來。」

  手中青竹釣竿隨之輕輕一抬。

  那根看似尋常的釣線,竟隨其動作飄然揚起,似有無盡之長,瑩瑩一線,直上青冥,恍若垂入九天雲霄深處。

  更奇的是,釣線出水,竟不聞半點水聲,唯有道韻流轉,如琴弦微顫。

  下一瞬,一尾長約尺許、通體覆蓋著晶瑩青鱗的寶鯉,竟隨那釣線自極高遠的雲天之中翩然而落,直向靜立一旁的陳道懷中墜去。

  魚身清光流溢,生機磅礴,顯然非凡俗之物。

  陳道慌忙接住。

  那青鱗寶鯉甫觸其手,便光華流轉,化作一團氤氳蓬勃的青色靈氣,將其周身籠罩,道韻隱現。

  「闔目靜坐,守定心神。」陳蛟吩咐道。

  陳道知是仙緣在此,當即按下喜悅,盤膝而坐。

  那團青氣如有靈性,緩緩自其眉心與周身毛孔滲入,滋養經脈,滌盪濁氣。

  一旁趙禮看得分明,心中雖生羨慕,卻無半分嫉恨。

  他本非心胸狹隘之人,經此種種,更知仙緣深淺各有機緣,強求不得。

  反為這位同來者暗賀,願他得此造化,不負仙長期許。

  正自出神,便聽仙長又輕笑一聲,目光仍凝注水面,說道:「魚龍潛蹤,變化由心。你且再候片刻。」

  趙禮聞聲,連忙收斂心神,垂首應道:「是,小生靜候仙緣。」

  未幾,陳蛟輕語一聲:「當出。」

  釣線再揚,如曳流雲。

  一尾銀輝燦燦的寶鯉躍出虛空,徑直投入趙禮懷中,光華清冽,與青鯉氣象迥異。

  銀鯉入懷,遂有一道清冽皎潔的銀色光華,如月華流淌,將趙禮包裹。

  「放開心神。此鯉當歸你命宮。」

  趙禮雖不明命宮深意,然對仙人深信不疑,當即敞開心扉。

  銀鯉繞身遊走,吞吐靈機,輝光與身相合,良久方漸漸內斂,隱沒不見。

  潭邊復歸寂靜,唯余天光雲影徘徊。

  陳道、趙禮二人氣息漸趨沉凝,周身隱有清光流轉,顯然正消化此番機緣,尚未醒轉幽潭畔,陳蛟手腕再振,釣線輕提。

  這一次,出水之物卻非活鯉。

  一尾足有小兒臂長、通體灰黑、已然氣絕多時的魚,被絲線拖出水面,軟塌塌地掛在鉤上,腥腐之氣隱隱。

  陳蛟目光平靜地掠過這尾死,將其隨手拋於岸邊青石,聲音淡渺:「嗔火熾盛,焚人亦自焚。業力纏身,命亦如懸絲。強梁者不得其死,霸道者終遭其殃。此即嗔之果報。」

  與此同時,數十里外,城中吳彪宅邸。

  時近黃昏,吳彪今日又強索了幾家商戶平安錢,懷中揣著新得的銀兩,喝得半醉,正罵罵咧咧,嫌家中老僕開門遲緩。

  他踉蹌行至正房門檻,抬腳欲跨,口中猶自咒罵道:「沒眼力的老殺才,明日便發賣

  了你————」

  話音未落,那隻抬起的腳不知怎地,竟在光滑的門檻上猛地一滑!

  他本就身形不穩,醉意上涌,這一滑更是徹底失了重心,魁梧身軀如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前猛栽!

  「咔嚓!」

  頸骨斷裂聲清晰響起。

  吳彪甚至未及發出一聲慘叫,頭顱以詭異角度重重磕在屋內堅硬的地磚上。

  雙目圓瞪,滿是驚愕與不信,口中嗬嗬作響,卻已吸不進半口氣。

  身軀抽搐幾下,便再不動彈,竟是當場頸骨折斷,蹬足氣絕。

  那懷中的銀錢灑落一地,沾染塵埃。

  老僕嚇得癱軟在地,面無人色。宅中聞聲趕來的潑皮閒漢,見此情景,亦是駭然失色,不知所措。

  橫行市井、作惡多端的跛足虎吳彪,竟就這般荒誕地、無聲無息地,死在了自家門檻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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