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風的嗓門極大。
剛才還在掄錘的學徒紛紛停了手。
有人抱著鐵錘,有人按住風箱,彼此交換著眼神,等著看這個敢頂撞魯大師的年輕人怎麼收場。
魯風在天火峰出了名的脾氣臭。
秦英趕緊上前打圓場。
「魯大師,他不是那個意思。林默初來乍到,不懂天火峰的規矩……」
她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林默是秦家的貴客,這次秦家能戰勝血淵帝國,他居功至偉。您就當給我一個面子,別跟他計較。」
「秦家的貴客?」
魯風的聲音反而更大了。
「老夫在天火峰敲了十萬年的鐵!」
他指著林默,鬍子都快吹起來。
「歷代家主到了天火峰門口,也得規規矩矩喊我一聲大師!」
「他是秦家貴客又如何?」
「貴客就能張口羞辱煉器一道?」
魯風抬手拍在鐵案上。
咣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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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的鐵鉗、鑿子和刻刀同時跳了起來,撞得一陣亂響。
「我天火峰日夜不停的鍛造,難道就沒有戰功嗎?」
秦英的表情僵住了。
她確實是想帶林默來見識一下煉器的難度,讓他知難而退,之後再請魯風出手。
可事情發展到現在,已經完全脫離了她的計劃。
魯風是天雲武帝的血脈子嗣,當年被秦家救過,所以才願意留在天火峰效力。
林默則是秦家的貴客,更是剛剛橫掃血淵帝國的狠人。
這兩邊,哪一個她都得罪不起。
「是,魯大師的功勞同樣重要。」
秦英只能順著他的話說。
「若不是您和諸位煉器師日夜趕製兵器,秦家也未必能撐到今天。」
這話不假。
林默出現以前,秦家長期處於劣勢。
天火峰的煉器師晝夜不停地研究針對血魔軍團的武器,才勉強維持住前線防線。
魯風冷哼一聲,目光掃過林默。
「行了。」
「今天不是比誰戰功更多的。」
「既然這小子說煉器容易,那我們就只聊煉器。」
他向前一步,盯著林默。
「這是你我之間的事,和秦家無關。」
「林默,你敢不敢跟老夫在煉器一道上碰一碰?」
「行。」
林默答應得很乾脆。
別人都打上門來了,他沒理由拒絕。
魯風見他答應,怒意反而收斂了幾分。
「好,算你有幾分膽識!」
「既然你口氣這麼大,老夫倒要問問你。」
「你現在處於煉器九境的第幾境?」
他的聲音裹著氣血,瞬間壓過了主殿裡的爐火轟鳴。
上百名學徒齊齊停下手裡的活。
數百道目光落到林默身上。
煉器九境,是母界所有煉器師入門必學的體系,也是判斷煉器師水平的基礎標準。
凡器、法器、靈器、寶器、法寶、道器、造化、不朽、混沌。
一境一重天。
不少學徒已經露出看好戲的表情。
林默卻摸了摸下巴,有些疑惑。
「煉器九境是什麼?」
「從來沒聽說過。」
魯風當場愣住了。
主殿裡的錘聲徹底停了。
風箱不再鼓動,爐火只剩下細微的噼啪聲。
有人差點把手裡的鐵錘掉在腳上。
沒聽過煉器九境?
一個剛才還說自己能打造本源神器的人,連煉器體系都不知道?
這已經不是門外漢了。
這是連門都沒找著。
魯風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紫,隨後釋然的笑了。
「哈……哈哈哈!」
笑聲在空曠的主殿裡迴蕩,聽不出半點喜意。
他猛然轉頭看向秦英,臉上的橫肉隨著呼吸一顫一顫。
「三小姐。」
「老夫平日裡脾氣是差了點,但對秦家一直問心無愧。」
「你今天帶這麼個連煉器門檻都沒摸到的門外漢過來,是故意消遣老夫?」
「還是特意來羞辱老夫的?」
秦英張了張嘴。
「魯大師,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可她一時也解釋不清。
難道要說,林默真的不會煉器,但他覺得自己學一學就能超過你?
這話說顯然比其他的更離譜,最好還是別說了……
魯風的目光重新落回林默身上。
「好,好得很。」
「連煉器九境都不知道,還敢談本源神器。」
林默往前走了一步,將秦英擋在身後。
「你剛才自己說了,我們之間的事和秦家無關。」
「現在又把事情扯到我這表姨身上,你想反悔?」
「誰反悔了?」
魯風氣得鬍子亂顫。
林默沒有理會他,繼續說道:
「而且,煉器九境而已。」
「不懂又怎麼了?」
「我不懂,但對付你已經足夠了。」
靜。
主殿裡的溫度仿佛都降了下來。
負責拉風箱的胖學徒張著嘴,手還停在半空。
爐中的火焰失去供風,啪地縮了一截。
周圍的學徒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這已經不是口氣大了。
這是把魯大師的臉按在鐵案上反覆摩擦。
果然,魯風的臉瞬間漲成了紫紅色。
「你……」
他伸手指著林默,指尖抖得厲害。
「狂妄!」
「無知!」
他被氣得胸堵,一時竟找不到更合適的罵詞。
就在這時,一名年輕弟子忽然站了出來。
他看著魯風,眼中滿是興奮。
終於找到在師傅面前表現的機會了。
「放肆!」
他一聲厲喝,快步走到林默面前。
「你這無知小兒,也敢輕視煉器九境?」
「連煉器九境都不知道,還敢大言不慚地說要打造本源神器?」
「今天我就讓你長長見識!」
弟子清了清嗓子,聲音傳遍整座主殿。
「煉器一道浩如煙海,自古分為凡器、法器、靈器、寶器、法寶、道器、造化、不朽、混沌九大境界!」
「凡器斷鐵,法器生靈,靈器化形,寶器聚氣,法寶鎮派!」
「道器可斬天,造化能逆乾坤,不朽傳萬世,混沌更是傳說中的創世神器!」
他每說出一個境界,周圍的學徒便挺直一分胸膛。
「這九重境界,是天道定下的煉器九大階梯,步步登天,每一步都難如跨越星河!」
說到這裡,年輕弟子話鋒一轉,伸手介紹魯風。
「再看看我師傅,魯風大師!」
「他老人家自幼接觸煉器,一年便踏入凡器絕巔!」
人群中響起壓低的驚嘆。
年輕弟子越說越來勁。
「百年之後,當同齡人還在為打造寶器熬白頭髮時,我師傅已經開爐引天雷,親手煉出了人生第一件鎮世道器!」
幾名老學徒面露敬意。
「如今,我師傅更是跨過造化,登臨傳說中的不朽境!」
「距離虛無縹緲的混沌境,也只差半步!」
「放眼母界浩瀚歷史,我師傅就是當之無愧的十萬年第一煉器天才!」
「哪怕武帝、仙王親臨,也得客客氣氣地喊一聲不朽宗師!」
最後,他轉過身,用看輕蔑的目光看著林默。
「你根本不懂這九個境界代表著什麼!」
「你不懂鍛造,看到我師傅,猶如井中蛙見天上月!」
「你若懂鍛造,見到我師傅,便如猶如一粒蜉蝣見青天!」
話音落下,周圍立刻響起一片附和。
「說得好!」
「這位師兄說出了我的心聲!」
「魯大師是我輩鍛造師的終點!是我一輩子追趕的目標!」
眾弟子感慨激動不已。
一時間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剛才還氣得發抖的魯風,臉色終於緩和下來。
他抬起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揚起,對著林默發出一聲冷哼。
「哼。」
那姿態,仿佛已經超然物外,不屑與夏蟲語冰。
畢竟他是真正的大師,和屑小辯論實在太掉價。
秦英抬手揉了揉眉心。
事情已經徹底失控。
等會兒還得她親自向魯風賠禮道歉。
至於林默,她更不可能讓林默受委屈。
所以這個委屈只能她來受了。
誰讓她非要帶林默來這裡。
然而,林默聽完那弟子慷慨激昂的介紹,臉上沒有半點羞愧。
反而帶著些許失望。
「打了那麼久的鐵……」
林默看了魯風一眼。
「才不朽境?」
「我還以為你早就混沌境了呢。」
主殿裡剛剛響起的掌聲,戛然而止。
轟!
這句話像一道無聲的雷,劈過整座天火峰。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魯風整個人都懵了。
才……才不朽境?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
十萬年才出一個的不朽宗師,在這個年輕人嘴裡,居然只配得到一個「才」字?
還以為早就混沌境了?
混沌境,那可是煉器師傳說中的終點。
整個母界,怕是都沒有真正的混沌境煉器師!
魯風的瞳孔劇烈收縮。
下一秒,他兩眼一翻,高大的身體直直向後倒去。
「師傅!」
「魯大師!」
周圍的弟子驚叫著衝上去,七手八腳地把他扶住。
魯風沒有昏過去。
他只是被氣懵了。
十萬年煉器生涯,他敲碎過數不清的神鐵,也見過無數天才。
可是那些天才都叫他天才。
他生平第一次遭受這樣的對待。
秦英嘴唇哆嗦,完全說不出一句話。
林默看著亂成一團的人群,忍不住搖了搖頭。
小樣,和他鬥嘴?
100%勝率,戰績可查。
剛想繼續開口。
秦英瞬間臉色大變。
趁林默還沒說出口,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秦英滿頭冷汗,手掌微微發顫。
她壓低聲音,幾乎是在哀求:
「祖宗。」
「算我求你。」
「別說了。」
林默眨了眨眼。
秦英的手沒有鬆開,聲音壓得更低:
「你再說下去,他說不定會被你活活氣死!」
「到時候你和誰學煉器?」
秦英後悔死了,早知道林默有一張氣死人不償命的嘴。
她說什麼也不會帶林默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