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界裂開了密密麻麻的縫隙。
「救我……神尊救我！！」
渡厄雙膝跪進黑色泥漿，雪白長袍瞬間化成灰燼。
他身上的苦修神紋一枚枚亮起，拼命向天穹上的慘白神目傳遞信號。
然而，那隻眼睛從始至終都沒有看他一眼。
在真正的神明眼中，信徒和塵埃沒有區別。
下一刻，極樂神威裹著粉色慾風吹來。
「呃啊——！」
渡厄發出一聲悽厲慘叫。
他眉心的銀色尖刺當場炸裂，飛濺出的血液還沒落地，便長成一簇簇粉色肉芽。
他的左半邊身體在苦修神紋下迅速枯萎，皮膚、血肉與骨骼一層層風化。
右半邊身體卻被極樂神威催生出大片嫩肉，眼球和觸手從血肉中瘋狂鑽出。
痛苦與歡愉，兩種完全相反的至高概念，直接在他體內展開了撕扯。
「噗！」
渡厄的頭顱猛地炸開。
碎肉剛碰到半空交錯的神輝，便被碾成最原始的微粒。
淨世神教第七聖使，形神俱滅。
「愛徒，我們怎麼辦！？」
洛星染頂著被狂風吹亂的長髮，撲過來抱住林默的手臂，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
葉幽夢快步走到林默另一側，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她抬頭盯著天穹，臉色凝重。
「林默，不能再等了。」
「有什麼手段儘快使出來吧。」
「否則等這兩尊神靈發生碰撞，這一整片時空都將會徹底被泯滅！」
「我知道。」
林默深吸一口氣。
他眼底亮起一縷純粹的暗金色微光。
那是虛數力。
不屬於此界，不受大道約束，完全跳出常規法則的終極力量。
接下來只要等待兩尊神靈出手，將整個緣界徹底破壞後，他便在那一瞬間使用虛數力帶著兩女逃出去。
轟隆！
慘白神劍與粉紅慾海，終於撞在了一起。
沒有爆炸聲。
這一瞬間，世間失去了聲音。
天空、大地、廢墟和三人的身影，全都褪成一片混沌灰白。
一道環形湮滅波紋橫掃而下，速度超越了時間本身。
特護院的大樓只被波紋擦過，便從存在這個概念中消失。
大地像海浪一樣掀起，隨即化成無數粒子散開。
一股恐怖的反衝力轟進林默的感知，仿佛億萬座太古神山同時砸落。
他體內的虛數力運轉猛地一滯。
「有點麻煩，但不多。」
林默神色一凝，就要帶著兩人離開。
嗡——
原本被壓制的暗虛數力周圍，亮起了一縷至純至陽的熾白光華。
那光芒太過耀眼。
就連正在廝殺吞噬的慘白神目與粉紅神影，也在這一刻停滯了千萬分之一秒。
創世烙印！
光明大神曾留在林默真靈深處的神聖印記，自行甦醒。
「這是……」
葉幽夢猛地抬頭。
只見熾白光芒以林默胸口為中心擴散開來，轉眼化成一個晶瑩剔透的光明結界。
結界只有丈許方圓，卻剛好將林默、洛星染與葉幽夢三人護在其中。
轟！
湮滅潮汐從上方壓下，狠狠撞在光明結界外層。
然而足以消融一切法則的恐怖力量，觸碰到白光後竟然自行分流，從結界兩側滑了過去。
光罩之內，風平浪靜。
洛星染額前的一縷髮絲，甚至都沒有被吹動。
「光明大神？！」
洛星染瞪大眼睛，鬆開林默的手臂，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光罩。
「這光的氣息……比生命之樹核心還純淨幾萬倍！」
她猛地扭頭盯住林默。
「好你個林默！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光明大神的私生子？」
葉幽夢按住胸口，緩緩吐出一口氣。
「星染，別鬧了。」
她看向光明結界，眼神仍帶著震撼。
「這是光明大神的庇護，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其他力量能在兩尊神靈的碰撞中護住我們。」
隨後，她又看向林默。
「難怪你剛才敢直接解開極樂神胎的封印，你早就料到光明大神會出手？」
林默：「……」
事實上，他得到虛數力後，覺得自己就能破開緣界。
根本沒有去聯繫光明大神。
他也沒想到，當初光明大神隨手留下的烙印，竟然會在感應到兩股神力衝突後自動護主。
不過既然已經裝上了，就沒必要拆自己的台。
林默負手而立，微微抬起下巴。
「這算什麼？基操勿六。」
洛星染撇了撇嘴。
「你就裝吧。」
外界的崩壞仍在繼續。
整座由三人凡塵記憶編織出的緣界，在神力拉扯與光明結界的抵抗下，終於走到了盡頭。
天空裂成無數碎片，像一面從高空砸碎的鏡子。
出租屋、策劃案、催繳帳單、醫院裡的儀器聲，以及那些被凡塵歲月壓得喘不過氣的記憶，全都化成金色光點，飄散在虛空里。
一股宏大、古老而蒼涼的氣息，順著裂縫倒灌而入。
下一刻，三人體內被封印的力量同時復甦。
轟！
洛星染眼中轉動起暗紫色虛空符文。
身上髒兮兮的病號服寸寸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一襲流淌著星輝的黑色哥特長裙。
虛空法杖重新落入她手中。
「老娘的力量，終於回來了！」
洛星染懸浮而起，長發在虛空中飛揚。
帝級虛空魔女的威壓轟然擴散，震得周圍碎裂的記憶光點紛紛倒卷。
另一側，葉幽夢身上湧出生死法則。
半生半死的萬象枯榮道韻流轉開來，她那雙粗糙的手掌重新化成無瑕玉色。
一柄猙獰的白骨巨鐮，在她身後緩緩凝聚。
生死之魔女，重歸巔峰。
至於林默，氣息更是攀升到了讓兩名女帝都心驚的程度。
十四門大成法則在他身後逐一顯化，化成十四道大道神兵虛影。
暗金色真靈光環層層展開。
他抬手一招，黑金色九層神通塔便旋轉著落入掌心上方。
0.3虛數力在他周身靜靜流淌。
這一刻，他仿佛已經站在了另一個維度。
緣界，破了。
「終於出來了！」
洛星染剛要歡呼，林默卻突然皺起眉頭。
他抬頭看向前方。
兩大神靈的投影在碰撞中一同湮滅，神力散盡後，前方卻沒有露出晨光地獄外的虛空。
一條漆黑古老的階梯，正向下蜿蜒而去。
階梯盡頭，懸浮著一顆七彩古石。
古石周圍流轉著混沌鴻蒙氣息，仿佛一方尚未開闢的宇宙，被壓縮成了拳頭大小。
創世源石！
林默的目光落在源石上，體內創世水滴與其產生了感應。
但下一刻，他的神色便冷了下來。
創世源石前方，原本空無一物的石階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模糊身影。
那人盤坐在階梯中央。
他的面前，橫放著一具布滿裂痕的青銅棺槨。
林默三人的目光落在棺槨上的瞬間，棺蓋突然發出一聲刺耳摩擦聲。
咯——
棺蓋緩緩向旁邊移開了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