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洛星染活蹦亂跳，葉幽夢卻沒有笑。
反而眉頭越擰越緊。
「不對勁。」
她快步走到林默身側，聲音壓得極低：
「導師說過，這個緣界是由我們三個的因果編織而成。」
「只要三個前世身的真靈同時醒悟，認知擊碎凡塵假象，這方小天地就會自然瓦解。」
葉幽夢抬手，看了看自己粗糙帶有老繭的手掌，指尖依舊沒有半點魔力流轉的痕跡。
「我們三個人的記憶全回來了，為什麼緣界還沒破？」
話音剛落。
台階上方，一直沉默後退的渡厄突然發出了一聲極低沉的笑聲。
「呵……呵呵……」
笑聲從喉嚨管里摩擦出來，越來越大，最後變成放肆的狂笑。
渡厄抹了一把嘴角並不存在的血絲，眼底的慌亂在一瞬間被狂熱所取代，眉心那枚銀白色的扭曲尖刺猛烈泛起白芒。
「破開緣界？」
渡厄仰著頭，笑得前仰後合：
「幽夢仙子，你們魔女會的消息，落後了整整50個紀元！」
洛星染頓時火冒三丈：
「你笑個屁啊！等會兒把你門牙全掰下來串成手鍊！」
渡厄根本不理會洛星染的叫囂，眼神落在林默臉上。
「你們以為，這還是尋常的緣界考驗？」
「如果只是你們兩個魔女，醒了也就放你們離去。」
「可惜……怪就怪在林默身上！」
渡厄抬起枯瘦的手指，點向林默的心口：
「他剛才動用的那股力量，已經超越了大道常理。」
「從他撕碎渡苦之實的那一瞬起，神尊的目光，就已經落在這座院子裡了！」
轟隆！
天空深處毫無徵兆地划過一道慘白色的悶雷。
沒有雨水，但整片虛空仿佛被巨物狠狠壓了一下，四面八方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如漿。
林默能清晰感覺到，在無盡遙遠的未知維度，有一雙漠然、古老、沒有任何情感波動的眼睛，正隔著重重界膜，俯瞰著這片小小的特護院。
所有的因果線、空間縫隙，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
「感受到了嗎？」
渡厄神色癲狂，雙膝一軟，虔誠地朝著虛空跪伏下去，以頭搶地：
「至高無上的淨世神尊，已經親自落子！」
「林默，你已經被神尊鎖定了神魂印記！」
「在偉岸的神尊注視下，所謂的破解規則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別說你們三個只是找回了記憶，就算你們把這片凡俗界徹底打爛，也休想踏出此地半步！」
葉幽夢與洛星染的心頭同時猛地一沉。
被神靈親自盯上。
這是萬界所有修士最絕望的噩夢。
哪怕是最強大的帝級強者，面對真正執掌神權的存在，也如螻蟻般無力。
更何況，她們現在的肉體只是一具脆弱不堪的凡胎。
林默微微皺起眉頭。
「你家神尊的目光在這裡？」
渡厄抬起頭，滿臉都是快意：
「怕了吧？現在跪下懺悔，或許神尊還能網開一面，賜你永世……」
「那可真是一個莫大的榮幸。」
林默輕聲打斷了他：
「不過，我勸祂還是別看了，不然很可能會看到髒東西。」
「不知死活的東西！膽敢對神尊不敬！」
說著，渡厄反手又從寬大的袖袍里摸出了一枚更為粗糙的灰色果實。
「這是由神尊一縷神念親自澆灌的苦果！」
渡厄托起果子，聲音恢復了那種令人作嘔的慈悲腔調：
「林默，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吞下它，奉獻出你的力量，神尊會許你一個聖使之位……」
渡厄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的眼珠子暴突出來，像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恐怖事物，整個人僵在原地，連手裡的苦果滑落在石階上都沒察覺。
骨碌碌。
灰色的苦果順著台階滾到了林默腳邊。
林默根本沒有低頭看一眼。
他的右手裡，不知何時托著一團柔和而妖異的光芒。
那是一個極為詭異的東西。
就好像一大團綠色的爛肉糅合在一起。
勉強能看出頭顱和身體的輪廓。
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綠色小觸手，它們拼命往外伸展，像是要夠到什麼。
肉團在林默的掌心微微律動著，每一次跳動，都散發出一種極度誘惑、極度歡愉、卻又讓人毛骨悚然的芬芳。
那氣息與淨世神教截然相反。
它甜膩、放肆、充滿了對一切欲望的極致縱容。
「極……極樂……」
渡厄神色震撼，聲音都變了：
「極樂神胎？！你怎麼會有極樂教的邪物？！」
在旁邊的洛星染也看傻了眼：
「愛徒……你把這玩意兒掏出來幹嘛？你瘋了嗎？」
葉幽夢同樣倒吸一口涼氣。
林默竟然想讓極樂大神和淨世神尊碰在一起。
這未免也太瘋狂了！！
其實在林默獲得虛數力的瞬間，他就徹底洞悉了極樂神胎的本質。
極樂神胎擁有的不死不滅的特性，就是虛數力帶來的。
沒錯，上面有極樂大神的虛數力。
這是一件及其恐怖的事。
這位極樂教至高神，在各大界域的留下極樂神胎。
一旦極樂神胎成功發育，祂就會大勢擴散極樂意志，收穫大量信徒。
換句話說，這玩意是極樂大神留下的超級虛數炸彈！
渡厄渾身寒毛徹底倒豎起來。
他從林默的眼睛裡，沒有看到敬畏，沒有看到慌亂，只有一種賭徒掀桌子前的瘋狂。
「你……你想幹什麼？！」
渡厄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你瘋了？！這東西一旦失控……」
「我想幹什麼？」
林默笑了，露出滿口白牙：
「我看你那果子味道不太好，不如，我請你吃個甜的。」
林默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扣。
咔噠。
一道原本纏繞在極樂神胎表面的暗金色虛空鎖鏈，應聲而斷。
轟！
原本只有微弱光暈的神胎，在失去壓制的那一瞬間，猛烈搏動起來！
咚！咚！咚！
心跳聲沉悶得像是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天靈蓋上。
濃郁至極的粉紅色與翠綠色霧氣，如同火山噴發一般從神胎內部瘋狂噴涌而出。
原本只有拳頭大小的胚胎，在短短兩三個呼吸間，迎風暴漲，眨眼間化作一尊三丈多高、通體晶瑩、長著千百條柔嫩觸手的詭異肉蓮！
難以言喻的極樂之意席捲了整座特護院。
地面上的荒草瘋狂滋長，開出一朵朵散發著致幻甜香的慘白花朵。
周圍那十幾個原本失去生機的護工屍體，在這股氣息的催生下，皮膚表面竟然長出了嫩綠的肉芽，嘴角勾起愉悅的微笑。
極樂教的神道氣息，徹底引爆！
「瘋子！！你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渡厄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連白袍被石階刮破都顧不上了，抱頭鼠竄：
「神尊的神念在此！你引來極樂大神的注視，兩道神威衝撞，整座緣界都會被絞成虛無！連因果都會被徹底抹殺！你會形神俱滅的！！」
林默冷冷一笑。
死？
抱歉，在他擁有虛數力後，他就不會死了。
不僅如此，憑藉虛數力，他還有把握救走洛星染和葉幽夢。
死的，只會是你們這些垃圾信徒。
頭頂的天空，在這一瞬間被撕成了兩半。
左半邊天空，慘白色的雷霆瘋狂匯聚，一隻巨大無比、由無數痛苦人臉拼湊而成的苦修神目緩緩睜開，死死鎖定下方的特護院。
那是淨世神尊的神念！
而右半邊天空，粉紅色的極樂祥雲滾滾翻騰，靡靡神音穿透虛空而來，一尊斜臥在萬丈慾海中的巨大神影悄然浮現，貪婪地望向那枚甦醒的神胎。
那是極樂大神的投影！
兩股至高無上的神威尚未真正接觸，整座特護院的圍牆、大樓、地面，就已經開始像風化的沙雕一樣，大片大片地剝落、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