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三尊神靈投下目光的那一刻。
整片天地的色彩，在這一刻被徹底抽空！
天空、殘破的戰艦、焦黑的泥土，連飄在風裡的火星，都變成了粗糲的灰白。
風聲、爆炸聲、哭喊聲，突然間全部消失。
聖魔導學院廢墟中，一名學徒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咔……咔嚓……」
奧古斯都跪在半空，胸膛里的七彩水晶眼球裂開密密麻麻的紋路。
他體內的邏輯核心瘋狂刷出亂碼。
這不是物理攻擊。
而是概念層面的降維壓制。
「普羅米修斯大人……這種感覺……好熟悉……。」
奧古斯都的身體正在慢慢解體。
但他沒有絲毫恐懼，反而露出享受的神情。
「一百三十個紀元前，也是這樣！」
「太美妙了，這充滿未知的力量，遠超我們能解析的層級！」
普羅米修斯胸前的原初火種徽章，已經熄滅了大半。
這位活過一百多個紀元的一環大巫師，雙手撐著膝蓋，脊背被那三股無形力量壓得彎曲。
「和母星主腦的連結已經切掉了。」
「仔細感受吧。」
「這份數據對我們巫師文明有巨大的價值。」
另外八名大巫師根本沒有力氣回答。
他們身後的金色超立方體早已失去光澤，像被無形巨手捏碎的廢鐵，紛紛墜落。
這是真神的威壓。
而且，是三尊真正活著的神靈！
轟！
虛空深處，淨世神尊的慘白神目緩緩轉動。
百變魔女抱著腦袋蜷縮在地上，痛苦地發出嗚咽。
她的皮膚一塊塊脫落，露出裡面慘白的肉芽。
蒼白魔女手中的枯木法杖則在瞬間風化。
她仰頭望著天空，嘴唇不斷哆嗦。
「完了……」
「神靈要清洗凡間了。」
那是一種連反抗念頭都無法升起的絕望。
巫師文明謀劃了一百多個紀元。
可在真正的神明面前，他們引以為傲的矩陣、算力和解離炮，連沙堡都算不上。
風一吹，就散了。
「呼……」
林默吐出一口氣，五指慢慢收緊。
內世界中，蘇小鯉似乎感應到了外界的動靜。
她胸前的生命之墜亮起柔和光芒，隔著界壁安撫著林默的心跳。
林默的眼神沉了下來。
如果沒有辦法，他只能遁入虛空之中，再找機會默默發育。
就在林默準備遁入虛空的那一刻。
天穹之上，一道白光猛然綻放。
那是一抹最純粹的白，柔和得像清晨穿過窗縫的第一縷陽光。
白光落地的剎那，凝固的世界重新恢復了呼吸。
灰白色褪去。
焦土重新變回黑色，戰艦殘骸重新燃起火光。
百變魔女身上脫落的皮膚迅速復原，散落在地上的骨灰也倒卷而起，重新回到那些虛空怪物體內。
「滋滋——」
白光在半空鋪開，化作一道巨大光幕。
三道壓得天地崩裂的神明目光撞上光幕，立刻冒出刺耳的白煙。
淨世神目的哀嚎被擋了回去。
極樂之神的黏膩慾念則被一寸寸蒸發。
至於第三道蒼茫、冰冷、仿佛來自萬物終點的目光，也在白光照耀下緩緩退開。
沒有反擊，只有阻擋。
這道白光像一堵沒有盡頭的牆，將三尊真神硬生生攔在母界之外。
「咔擦。」
恐怖壓力驟然消失。
奧古斯都從半空摔下，機械身軀砸穿甲板，胸口零件散落一地。
他撐著殘破的身體，抬頭看向那道白色光幕。
「擋住了？」
「其他神靈出手了？」
普羅米修斯沒有回答。
他緩緩跪伏在虛空中，收起所有電弧與傲慢，將頭顱壓低。
「是那位。」
「一切光明的起點。」
「光之神。」
地面上的魔導師們茫然抬頭。
蒼白魔女則直接跪進碎石堆里，眼淚從眼角滑落，口中念著古老的祈禱詞。
活下來了。
所有人都在這一刻鬆了口氣。
大批巫師戰士癱在甲板上，甚至忘了重新裝填彈藥。
只有林默一臉疑惑。
「祂到底為什麼要救我？」
那枚烙在真靈深處的創世烙印，此刻正微微發熱。
這已經不是光明大神第一次出手。
在魔法世界外迎戰上古雷神時，祂替自己抹平了神罰，修復了整座世界。
在晨光地獄深處，也是這道烙印護住了自己的意識。
現在，面對三尊真神的聯手逼壓，祂又出手了。
可問題是——
終極虛空，是諸神最不能容忍的存在。
它代表著規則與神權的終結。
連赫爾索斯那種苟延殘喘的偽神都清楚，終極虛空一旦現世，必遭諸神共誅。
按理說，光明大神應該是第一個出手抹殺自己的存在。
可祂沒有。
祂不僅沒殺自己，反而一次次替自己擋下神罰。
「養豬？」
林默腦中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
等自己吃得更肥，再親手宰掉？
還是說，這位至高造物主正在借自己的手，下一盤更大的棋？
林默還沒想明白，異變再次發生。
「嗡——！」
白色光幕與三神目光碰撞的下方，空間毫無徵兆地塌陷。
一個絕對虛無的方孔，出現在天地之間。
沒有震動。
沒有風聲。
一座由青黑色巨石壘成的古老建築群，從虛無中一點點擠了出來。
那是一座神殿。
僅僅露出的一個殿角，就橫跨了半個星系。
殿體上沒有神像，只有密密麻麻、不斷蠕動的虛空神紋。
一股令人窒息的饑渴感，從神殿中散出。
林默太熟悉這種感覺了。
那是同類的氣息。
林默的內世界裡，洛星染突然叫了起來。
「虛空神殿！」
「它降臨了！」
「完了，整個魔法世界都會被吸進去！」
幾乎就在洛星染喊出的同時，虛空神殿的大門緩緩裂開。
轟！
超越物理極限的恐怖引力瞬間爆發。
破碎的虛空晶壁、戰艦殘骸、游離的法則碎片，全被拉成筆直的細線，朝著門縫倒灌。
「是虛空神殿！」
「別抵抗！我們進去！」
普羅米修斯一臉興奮！
他話音剛落，一艘長達萬米的主艦便被扯得變形。
艦體拉成細長鐵線，連同上面的數千名巫師一起，被硬生生拖進黑暗門縫。
慘叫聲連成一片。
虛空神殿像一台橫亘在宇宙中的粉碎機。
物質、能量、時間，甚至概念本身，都在它面前被拆碎、拉長、吞噬。
魔法大陸的地基開始上翹。
山川河流倒懸而起。
無數房屋與殘骸脫離地面，朝著神殿大門飛去。
天穹之上，屬於光明大神的白光再次移動。
「定。」
白光從九天覆蓋而下，穩穩托住了正在崩解的大陸。
上升的大地停住了。
倒懸的山川被按回原位。
那些尖叫哭泣的學徒與魔導師，也被一層堅不可摧的白色光暈籠罩。
光明大神護住了世界。
卻收回了覆蓋核心戰場的力量。
「這是！？」
林默瞳孔一縮。
他看得清清楚楚。
白光護住了大地，護住了凡人，護住了魔法世界的根基。
唯獨沒有護住天穹戰場。
包括他。
包括十位大巫師。
包括殘存的巫師艦隊，還有活躍在戰場的上魔女會成員。
白光像是刻意避開了他們。
「祂是故意的？」
林默心頭猛地一沉。
祂只保住了魔法世界。
至於他們這些高維生命體，似乎被祂主動留給了虛空神殿。
光明大神想讓他們進去？
為什麼？
下一瞬。
虛空神殿的門縫徹底洞開。
黑暗壓下。
那是絕對無序的力量。
光線、思維、空間、感知，全在接觸黑暗的剎那被扭曲、同化。
「林默大人！」
地面邊緣，蒼白魔女和百變魔女也脫離了地面。
兩人的身體被氣流拖上高空，法袍撕裂，連慘叫都斷斷續續。
林默體內，五百五十點虛數力徹底爆發。
他雙腳踩在虛空中。
砰！砰！砰！
數十個空間節點被他硬生生踩爆。
暗金色黑潮在周身翻湧，試圖抗住神殿的牽引。
可神殿大門深處傳來的力量太浩瀚了。
咔嚓！
林默眼中黑芒暴漲。
既然躲不掉。
那就主動進去。
「轟——！」
虛空風暴徹底失控。
林默、十位真理議會大巫師、殘存的巫師軍團，還有蒼白魔女、百變魔女等戰場高階存在……
不到三個呼吸，全被那扇古老的青黑大門吞了進去。
「砰！」
神殿大門轟然閉合。
那座龐大到遮蔽星空的神殿虛影微微一晃，隨即像墨滴融入清水，悄無聲息地淡入虛空深處。
魔法世界的天空重新恢復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