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雙月懸天。小院的老槐樹下,星輝與雷意剛剛平息,空氣中還殘留著靈力震盪的餘波。
發財趴在石桌旁,一身灰毛在月光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它沒有像往常那樣打哈欠或啃桌角,而是閉著眼,身體微微顫抖,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低鳴,仿佛在與什麼無形之物抗爭。琥珀色的眼皮底下,眼球急速轉動,瞳孔時而緊縮時而擴張。
凌驍收勢,擔憂地看向它:「榮叔,發財它……」
榮叔擦拭著斷刀,目光沉靜:「嘯月天狼的血脈傳承,正在與它的靈智融合。這是蛻變的關口,旁人幫不得,只能靠它自己熬過去。」
突然,發財猛地睜開眼!那一瞬間,它的瞳孔不再是純粹的獸性,而是流淌著宛如液態銀汞般的輝光,深邃、銳利,帶著跨越歲月的古老智慧。它晃了晃腦袋,視線聚焦在凌驍身上,一種清晰、溫熱、卻稍顯稚嫩的意念,如同投石入水,直接撞入了凌驍的腦海——
「痛……好多……亮晶晶的……骨頭……跑……」意念斷斷續續,夾雜著破碎的畫面:遠古的月夜、狼群的狩獵、星辰的軌跡、還有對凌驍和榮叔強烈的依戀。
凌驍渾身一震,脫口而出:「發財?是你在說話?」
發財歪了歪頭,銀輝流轉的眼中閃過一絲困惑,隨即傳遞來更明確的情緒:「餓……想吃……紅燒肉……不給……就偷……」甚至還附帶了一個它悄悄藏起郭小虎鞋子的模糊畫面。
凌驍哭笑不得,心中卻是狂喜。成了!發財真的開啟了靈智,雖還不能口吐人言,卻已能通過意念溝通,甚至保留了那副貪吃搞怪的性子。
榮叔嘴角也難得扯出一絲笑意,卻故意板著臉:「看來是成了。不過這腦子,多半還是裝著肉和闖禍。」
發財似乎聽懂了,不滿地沖榮叔齜了齜牙,傳遞出一股「老頭壞,不給肉吃」的怨念,逗得凌驍大笑。
玩笑過後,凌驍蹲下身,認真看著發財的眼睛,將星隕羅盤放在它面前,指著那指向虛空的指針,用意念混合著語言,緩慢而清晰地傳遞出自己的決定:
「發財,我們要走了。離開這裡,離開舊土,去很遠很遠、有星星但很危險的地方。路上可能會餓肚子,可能會受傷,甚至可能會死。你……要跟我們走嗎?」
它抬起頭,沒有任何猶豫,上前一步,溫熱的舌頭用力舔過凌驍的手背,然後將毛茸茸的腦袋重重抵在凌驍的掌心。
一股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意念,如同誓言般轟入凌驍腦海,簡單,卻重逾千鈞:
「家……在哪……我在哪。」
「咬死……欺負你的……壞人。」
「不准……丟下我。」
伴隨著意念的,是它無數次擋在凌驍身前的畫面,是枯井裡互相取暖的溫度,是它寧可自己受傷也要撞開敵人的決絕。
凌驍眼眶發熱,用力抱住它:「好!不丟下!我們一起走!」
榮叔在一旁看著,手中斷刀握得更緊了些。這小院,這舊土,能帶走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翌日清晨,郭小虎背著個小包袱,眼圈紅紅地溜進小院。他聽說了家族這幾日的變故,也隱約感覺到驍哥可能要離開了。
「驍哥……」郭小虎看著正在練功的凌驍,聲音帶著哭腔,把包袱往石桌上一放,裡面滾出幾個還溫熱的肉包子、一包麥芽糖,還有一把他偷偷磨了很久的小匕首,「我……我聽嬤嬤說,你要去很遠的地方修煉了,是不是以後都不回來了?」
凌驍停下動作,看著這個從小一起挨揍、一起背鍋的胖夥伴,心中也是酸澀。他拿起一個肉包子,塞回郭小虎手裡:「小虎,舊土太小了,有些事,我必須要去做,有些地方,必須要去。」
郭小虎的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攥著包子不吭聲。
這時,發財踱了過來,用腦袋頂了頂郭小虎的肚子,傳遞過去一個「別哭,肉包子好吃」的迷糊念頭,順便叼走了一個包子。
郭小虎被它蹭得痒痒,抹了把眼淚,看著發財,又看看凌驍,忽然把小匕首往凌驍手裡一塞,挺起胸膛,大聲道:「驍哥,你走吧!我知道你和榮叔、發財都不是一般人!我……我以後不偷懶了,我要好好練功!等我也變厲害了,我就去你說的那個什麼星……星域找你!到時候,我保護你!」
孩子氣的誓言,卻說得無比認真,胖乎乎的臉上滿是倔強。
凌驍接過匕首,重重點頭:「好!我等著。這把匕首,我帶著。你也別偷懶,要是下次見面你還打不過我,我就讓發財把你的零食全偷光。」
發財適時地叼著包子,沖郭小虎搖了搖尾巴,得意洋洋。
郭小虎破涕為笑,用力點頭:「一言為定!」
朝陽初升,將三個少年(人和狼)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將赴星海,一個留守故土,但此刻的約定,卻如種子,埋進了舊土的塵埃里。
小院的晨風中,離別的愁緒被沖淡,只剩下對未來的期許。發財蹲坐在凌驍腳邊,銀眸望向天際,那裡,將是它新的獵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