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城小院時，日頭已開始偏西。發財立刻迎了上來，銀眸迅速掃過凌驍周身，鼻翼翕動，確認沒有新增的嚴重傷勢，意念傳來一道帶著鬆氣的波紋：「回來了。拿到了？」
「拿到了。而且……比預想的好。」關上院門，在主屋門檻上坐下。先掏出那袋裝著五十靈石的皮囊，在發財面前晃了晃，裡面發出令人愉悅的碰撞聲：「看，咱們現在有錢了。過兩天就給你買最好的肉，管夠。」
發財尾巴幾不可察地擺了擺，琥珀色的眸子盯著那皮囊，喉嚨里發出滿足的低嗚：「好。肥肉。多多的。」
凌驍笑了笑，將皮囊放在一邊。然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暗銀色的天機閣客卿令牌，和那份蓋著朱紅火漆、數人聯署的薦書，放在膝上。發財湊近嗅了嗅，銀眸中閃過疑惑：「這個……有『深』的味道。和蘇老頭……還有那塔一樣。那個……有很多『字』的味道，很重。」
「嗯。這是天機閣的客卿令牌。以後咱們也算有點依仗了，買東西能便宜點，也能接點任務。」摩挲著令牌冰涼的表面，感受著其內與自身那滴鮮血建立的微弱聯繫，「這封信……更重要。是天機閣向三大仙門舉薦的憑證。有了它，我通過升仙大會正選，拿到入門名額的機會，就大多了。」
發財不太懂其中彎繞，但能感受到凌驍語氣中的鄭重。它安靜地趴在他腳邊，耳朵卻依舊豎著，警惕著四周。沒有急著研究令牌的具體權限，也沒有立刻規劃如何使用這筆「巨款」。他的心神，被莫淵長老最後的警告，和即將面臨的選擇所占據——那封揣在懷裡的薦書，此刻沉甸甸的，如同一個指向未來的、必須做出的抉擇。
三大仙門。
天劍宗。玄清門。百鍊谷。
這不再是故鄉傳說中的遙遠名詞，也不再是玉佩傳承中語焉不詳的隻言片語。如今，它們是真切切、足以決定他未來道路的龐然大物。而他，必須在其中做出選擇。
閉上眼睛，梳理著這幾日打聽到的、關於三大仙門的零碎信息，結合自身情況，反覆權衡。
天劍宗——劍修聖地。奉行「一劍破萬法」，追求極致的攻伐之力與鋒銳之道。門下弟子多為金、火、風、雷等銳利靈根，心性也多剛直、進取，甚至孤高。競爭激烈，資源向劍道天賦最出眾者傾斜。好處是，若能脫穎而出，同階戰鬥力往往冠絕，劍心通明對意志、神魂的磨礪也極為嚴苛，成長迅速。壞處是，資源消耗巨大（上佳飛劍、高階劍訣、鍛體材料），爭鬥慘烈，淘汰率高，且對丹、器、符、陣等「雜學」相對輕視。
玄清門——道門正統。秉持「道法自然」，講究兼收並蓄，底蘊最為深厚，法術、神通、丹、符、御獸皆有涉獵，且各有傳承。門風相對平和包容，重視根基打磨與悟道，不提倡過度爭鬥。好處是道路寬廣，適合全面發展，人脈廣闊，情報靈通。壞處是初期戰力可能不如劍修、體修等專精一道者，成長需要時間沉澱，且內部派系可能同樣複雜。
百鍊谷——以煉丹、煉器聞名青玄。信奉「道在器中，命在丹內」。門下弟子多為火、土、金靈根，且有煉器、煉丹天賦者優先。資源相對「自產自銷」，最為富裕，每個弟子都能得到不錯的法器與丹藥支持。好處是「手藝」在身，走到哪裡都吃香，生存能力極強，且不差錢。壞處是可能過於依賴外物，自身攻伐手段或有不足，且沉浸于丹器之道，可能會影響核心功法的修煉進度。
那麼，他自己呢？
凌驍審視自身。主修《周天星辰大道經》，靈力中正平和卻又暗藏星隕之力的鋒銳與暴烈（雷電屬性）。戰鬥方式，源於舊地生死搏殺和榮伯的教導，講究直接、狠辣、精準，以弱勝強，善於抓住破綻，一擊制敵。這似乎與劍修「一往無前，直指要害」的理念有相通之處。他不懂法術，不通丹器，心性堅韌，習慣獨行，能在壓力下快速成長，不喜過多彎繞。
看起來，天劍宗似乎最契合他目前的戰鬥風格和靈根屬性（星隕帶雷）。劍修的純粹與銳意，或許能最大程度激發他體內星隕之力的破壞性。激烈的競爭環境，也可能逼出他更大的潛力。但是……劍修對「劍」的虔誠近乎信仰，他這半路出家、以刀為主的野路子，能否真正融入？劍修對「雜學」的輕視，是否會阻礙他修復星舟、探尋父母及星隕遺族在此界下落的可能？
玄清門的包容性，或許更能遮掩他身上的秘密，也更方便他探尋星辰大道。其廣博的傳承，或許能找到與他功法相輔相成，或能解析星隕之謎的線索。然而……初期戰力成長相對較慢，在這危機四伏的青玄大陸，他是否有足夠的時間安穩發育？其內部看似平和，實則可能盤根錯節的派系，對他這樣一個毫無根基、身懷秘密的散修，是庇護，還是另一個泥潭？
百鍊谷能解決他最迫切的資源問題——窮。丹藥、法器，乃至修復星舟可能需要的知識，這裡都能提供。一門手藝在手，確實能保障基本的生存與發展。可是……成為一名「匠人」，真的是他想要的嗎？他骨子裡那股源於生存的悍勇與對力量的直接渴求，能否在丹爐與鍛錘前得到滿足？過於依賴外物，是否會磨鈍他自身這把最可靠的「刀」？
選擇從來不是非此即彼。每一條路，都有其風景，也有其荊棘。
他摸了摸胸口溫熱的玉佩，又看了一眼腳邊安靜守護的發財。他的選擇，不僅關乎自己，也關乎發財的未來，更關乎他能以多快的速度，聚攏足以追尋那沉重過往的力量與資源。
內心深處，天平其實已有傾斜。
但是……不能衝動。莫淵長老的提醒猶在耳邊：「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天劍宗內部競爭之烈，恐怕遠超外界想像。他一個拿著薦書、毫無背景的散修進去，會不會立刻成為眾矢之的？而且，劍修對「劍」的執著近乎潔癖，他用的是刀（雖然是斷刀），是否會被視為「不純」？
他需要更深入的了解。他需要……一個觀察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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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眼中閃過決斷。他將令牌和薦書仔細收好，然後拿起了那枚城主府的直薦玉簡。
神念探入。玉簡中明確說明：持簡者需在升仙大會正選開始前三日，至城主府「擢才司」報到，統一安排。正選，在十日後開始。
也就是說，他還有七天時間。
這七天，不能浪費在這破落小院裡。
「發財，」凌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我們出去。辦兩件事。」
「第一，花掉這些靈石。置辦些像樣的行頭，買些療傷、恢復的丹藥，再給你買真正的好肉。咱們現在有點家底了，不能太寒酸。」
「第二，他目光投向落星城中心，那三大仙門設立分院的方向，「我們去……『實地考察』一下。看看那些仙門，風向如何。順便，聽聽風聲。」
他需要知道：天劍宗的弟子在城中是何等風貌？玄清門的修士常聚於何處？百鍊谷的店鋪里，又流通著何等寶物？哪些有頭有臉的家族、行會，傾向於將自家子弟薦往哪一宗門？
紙上得來終覺淺。有些選擇，需要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乃至……親身所感。
握了握拳，感受著懷中玉簡和薦書的微涼與沉重，凌驍知道，決定命運的時刻正在一天天逼近。
但在那之前，他要做足準備。
院門吱呀一聲打開。午後的陽光灑在街道上，一片金黃。發財跟在他身側，銀灰色的身影在斑駁的光影中，投下矯健而忠誠的影子。
落星城喧囂的街道，再次展現在眼前。但這一次，行走其間的空氣，已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