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時間，轉瞬即逝。
凌驍沒有浪費一分一秒。靠著那五十塊下品靈石的「巨款」，以及天機閣客卿令牌帶來的便利，他與發財幾乎走遍了落星城所有值得一去的地方。
首先解決的是基本生存。他退掉了西城那間破落小院臨走前自然沒忘挖出埋藏的黑鐵片，在相對清靜、治安也更好的主城區邊緣，租下了一處帶小院的獨棟小屋。月租五塊靈石，不算便宜，但勝在安靜，有基本的防護禁制，鄰居也多是一些有固定營生的小商販或低階修士，相對單純。屋舍家具簡單卻乾淨實用。
其次是行頭。他依舊沒有選擇華而不實的法袍，而是在一家信譽不錯的成衣鋪，定製了兩身深藍色的勁裝。布料堅韌，裁剪利落，關鍵部位以柔韌的「柔犀皮」一種鐵犀獸的鞣製皮革，輕薄而堅韌內襯，提供基礎防護。又買了一雙以堅韌獸皮混合軟鋼打造的短靴，既保證「魚龍步」的靈便，也兼顧了足部防禦。斷刀依舊用布裹著負在背上，但換上了更結實、更合身的皮鞘與綁帶。
丹藥方面，他光顧了掛「百草閣」招牌的一家信譽不錯的藥鋪，憑著客卿令牌享受了九折優惠，購買了兩瓶品質上乘的「回春丹」，一瓶「養神丹」溫養神識，或許對「問心路」有幫助，以及最低階的「止血符」、「輕身符」各三張。這些都是保命或關鍵時刻提升機動的消耗品，他沒敢吝嗇。
發財的待遇也提升了。每日有足量的新鮮獸肉供應，甚至咬牙在專門的靈獸商鋪，花了十塊靈石，買了一小罐據說能溫和滋養靈獸血脈、提純靈智的「獸元膏」。那膏體氣味古怪，發財起初頗為抗拒，但在凌驍的堅持和嘗試第一勺後感受到體內暖流帶來的舒適感後，才勉強接受，每日不情不願地舔食一勺，表情甚是嫌棄。不過效果似乎不錯，它的毛色越髮油亮，眼神也更加靈動銳利，夜間吞吐月華時，身周那層淡淡的銀色光暈，似乎也凝實了些。
最大的一筆開銷，是情報。他利用自己乙等客卿的身份，花費五塊靈石，並動用了一次「丙等情報查詢」的額度，從四海通衢樓的信息網絡中，購買了一份相對內部的情報簡報。內容包括：此次落星城區域升仙大會正選，已知的、有競爭力的人選及其大致背景；三大仙門派來主持選拔的幾位執事長老的性情特點；歷屆選拔常見考核形式與淘汰陷阱分析；以及……關於持有「薦書」或「直薦」資格者，可能會受到的「特別關注」的模糊提示。
情報顯示，此次落星城區域，擁有類似特權的年輕修士，大約有兩百人左右。其中既有城中大族的嫡系子弟，也有附近小門派傾力培養的天才，更有像他這樣，或因奇遇、或因特殊功績獲得舉薦的「黑馬」。這兩百人，將與從海選中殺出的約八百人，一同進入正選。競爭之激烈，遠超想像。
這七天裡，凌驍也數次「路過」三大仙門設在城中的分院附近。
天劍宗分院位於城東，建築稜角分明，大門如劍指蒼穹，門口有身著白色勁裝、背負長劍的弟子值守，神色冷峻。出入之人步履帶風，眼神銳利，身上大多帶著淡淡的金鐵銳氣或雷火躁動之意。有一次，凌驍遠遠瞥見一個身材魁梧、背負重劍的漢子大步走出，其身上那股凝而不發的戰意，竟讓路過行人下意識地避讓。
玄清門分院在城南，占地最廣，亭台樓閣掩映在古木靈植之間，氣象森嚴卻又透著出塵之意。門口是兩名手持拂塵、氣度沉靜的年輕道士值守。出入者氣質各異，有的飄逸出塵，有的書卷氣濃，有的則目光深邃，難以揣測。偶爾有講道之聲或清越鐘鳴隱隱傳出。
百鍊谷分院靠近西城作坊區，建築敦厚古樸，高聳的煙囪日夜不息地噴吐著彩色煙霞（據說是煉器煉丹所致）。門口守衛是身著赤色短打、肌肉虬結的漢子，身旁還立著幾尊形態奇特的傀儡獸。出入之人步履匆匆，身上帶著煙火與礦石的氣息，交談間多是，火候、淬鍊、雜質等詞彙。
凌驍從未靠近，只是混在人群中遠遠觀察，感受著從不同分院散發出的、迥異的氣質。發財則成了他最敏銳的延伸，捕捉著空氣中細微的靈力波動、情緒殘留，乃至偶爾飄來的、守衛或弟子、訪客交談的隻言片語。
觀察的結果，讓他內心的天平，進一步向天劍宗傾斜。那種銳意進取、鋒芒畢露、充滿戰鬥氣息的氛圍，與他體內的星隕雷霆之力、與他慣於生死搏殺的戰鬥本能，產生了強烈的共鳴。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劍在那裡，或許能被磨礪得更加鋒利。但，那種近乎赤裸的競爭感和隱隱的排外性，也讓他保持著一份清醒的警惕。
第七日。黃昏。
凌驍盤坐在新租小院的靜室中。面前攤開著城主府直薦玉簡和天機閣聯署薦書。客卿令牌掛在腰間觸手可及處。發財趴在門邊，沐浴著最後一縷金色的夕陽餘暉，銀灰色的皮毛邊緣染上了一圈光暈。它閉著眼，仿佛也在調息。
明日，便是前往城主府「擢才司」報到的日子。升仙大會的帷幕，將正式為他拉開。
沒有興奮，沒有忐忑，只有一種近乎冰封的平靜，以及冰層下，沸騰奔涌的、火山熔岩般的期待。他將這幾日所見、所思、所慮，在腦中反覆梳理、推演。
選擇，尚未最終落定。但方向，已如刀鋒般清晰。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薦書上「天劍宗」三個字上，停留良久。然後，他將玉簡和薦書仔細收好，起身走到窗邊。
落星城的夜，正在甦醒。遠處中心廣場方向，燈火比往日更加輝煌，靈光映照得那片天空都隱隱發亮。即便隔著這麼遠，也能感受到一股無形的、躁動不安的灼熱氣息，正在城中瀰漫、匯聚。他知道，此刻的落星城中，有數萬、乃至十數萬和他一樣的年輕修士，正在為明日做著最後的準備——或緊張，或興奮，或野心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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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財。」凌驍低喚。
灰狼應聲睜眼，琥珀色的眸子在漸深的暮色中清澈明亮。它無聲地走到凌驍身邊。
「明日，我們便要登台了。」凌驍說，手不自覺握住了背後的斷刀刀柄，冰涼的觸感讓他心神更加凝聚，「會遇見強敵。會遇到意想不到的麻煩。但—」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發財，目光在昏暗中銳利如星：「這是我們自己選的路。斬過去，前路天高海闊。斬不過去……」
後面的話，他沒說。發財懂了。它用腦袋蹭了蹭凌驍的手，傳遞來一道簡單而堅定的意念：「斬。一起。吃肉。」
凌驍笑了，揉了揉發財厚實的頸毛。
「對。一起。斬過去，大塊吃肉。」
夜色，徹底籠罩了落星城。但城中心那一片靈光璀璨的漩渦，正吸引著無數野心與夢想，預示著明日即將席捲全城的風暴。
而凌驍與發財，如同投入這巨大漩渦的兩粒微塵，也是兩把……磨礪已久、亟待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