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驍心知，這一關恐怕要顯露些真本事了。他深吸一口氣，握住測靈晶石，不再刻意壓制，將丹田內精純的星隕之力，以平穩而持續的態勢緩緩注入。
嗡——
測靈晶石驟然爆發出璀璨光芒，一種淡金與深紫交織的星輝！光芒並不刺眼，卻給人一種極為凝練、厚重之感，同時又帶著一絲鋒銳與無盡的生機。晶石內的雲霧瘋狂流轉，色彩不斷變幻。最終，在晶石表面凝聚出兩個古篆大字——甲上！
「靈力純度：甲上！」紫裙女子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冷麵中年男子也微微挑眉。莫淵長老撫須的手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看向凌驍的目光多了幾分深邃。
甲上！這通常是只有大宗真傳弟子，修煉頂級功法，並輔以海量資源淬鍊，方能達到的境界！一個毫無根基的散修……
「年輕人，你的靈力……頗為特殊。」莫淵長老緩緩開口，聽不出喜怒。
「晚輩早年有些際遇，誤入一處古修洞府，得了些殘缺傳承，致使靈力略有變異。」凌驍平靜答道。他早已備好這番說辭。星隕之力特殊，瞞不過這些高人，但推到「古修洞府際遇」上，是最穩妥的解釋。青玄大陸廣袤，古修遺蹟無數，這說法雖引人好奇，卻不至於驚世駭俗。
莫淵長老深深看了他一眼，並未追問，反而點了點頭。「際遇亦是實力一種。第三項：悟性推演。」
他手杖輕輕點地。石桌桌面陣紋驟然亮起，流光溢彩，在桌面上方尺許處投影出一副極其複雜、大半殘缺不全的光影立體陣圖。陣圖線條扭曲交錯，節點明滅不定，許多關鍵部位完全空白，給人一種支離破碎卻又暗藏玄機之感。
「此乃上古殘陣『小周天星斗陣』局部陣圖，約缺失七成。予你一炷香時間。觀之，推演，指出其核心樞紐可能位置，並闡明至少三種基礎變化趨勢。不必追求完整，言之有物、思路清晰即可。」莫淵長老語氣平淡。
小周天星斗陣？凌驍心中一震。這名字……與《周天星辰大道經》中提及的陣法理念，竟有隱隱相似之處！眼前這副殘缺陣圖雖與傳承中的陣法相去甚遠，但那以星為點、勾連天地的核心「意」，卻讓他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他強迫自己靜下心來，摒除雜念，將全部心神投入到眼前殘缺的光影陣圖中。雙目一瞬不瞬，腦海中《周天星辰大道經》關於星軌運行、靈力勾連的殘缺感悟，與眼前不斷明滅的線條、節點飛快碰撞、印證、推演……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靜室內落針可聞，只有光影陣圖流轉的微弱嗡鳴。天機閣三人靜靜看著，目光中帶著審視。
凌驍完全沉浸其中。他仿佛「看」到，那殘缺的線條，在某一種規律下，本應連接成一副疏落有致、符合星辰軌跡的網絡。那些明滅的節點，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彼此呼應。缺失的部分，在他心中並非一片漆黑，而是被源自功法的模糊直覺，勾勒出大致的走向……
就在那炷香即將燃盡的瞬間，凌驍眼中銳芒一閃。他抬手，指尖帶著一縷極淡的星隕之力靈光，在空中虛點向陣圖中三處看似毫不相關、甚至有些偏離的明滅節點，語速快而清晰：
「核心樞紐非固於一處，應在此三點形成『動三角』，隨外部靈力潮汐或陣法激發而輪轉——此乃『活樞』。基礎變化有三：其一，星力匯聚，三樞歸於一點，成『守勢』，固若金湯；其二，星力擴散，三樞沿軌展開，成『困勢』，疏而不漏；其三……」
他語速不快，但條理分明。所指節點與闡明的變化，雖然粗淺，甚至與陣圖顯示多有不同，卻恰恰補全了此陣最關鍵的動態平衡「神韻」，且所提變化思路，隱隱觸及了星陣某些基礎真意。
當他話音落下，那炷香恰好燃盡最後一縷青煙。
靜室內，一片寂靜。莫淵長老撫須的手完全停下。他看著凌驍，眼中已非訝色，而是一種深邃的光芒。紫裙女子嘴巴微張，看著凌驍如同看怪物。藍衣中年冷硬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情緒波動。
「你……研習過陣法？」莫淵長老緩緩問道。
「未曾系統學過，只是對星軌略有感應。」凌驍如實回答。這並非虛言，他的陣法知識主要來自《周天星辰大道經》附帶感悟與自行摸索，確實不成系統。
「略有感應……」莫淵長老低聲重複，忽而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味。「好一個『略有感應』。僅憑一副缺失七成的殘圖，一炷香內，能觸到『活樞』之意，並推演出三種貼合星道韻律的基礎變化……如此悟性，老夫在羅星城分閣，已多年未見。悟性一項，老夫評甲上。」
紫裙女子連忙記錄。藍衣中年看向凌驍的目光，也少了幾分冷意，多了幾分正視。
「第四項：實戰模擬。」莫淵長老收起笑容，對藍衣中年示意。
中年男子上前，揮手間，靜室一側地面陣法亮起。光芒匯聚，迅速凝結成一個身穿黑衣、面容模糊、手持長劍的人形光影。光影凝實如真人，散發著築基中期的靈力波動，雙目空洞，卻帶著一股冰冷的殺意。
「此為『戰傀』，模擬築基中期劍修。你需在其攻擊下支撐一炷香時間不敗。可閃避，可格擋，亦可反擊。開始。」
話音未落，黑衣戰傀眼中紅芒一閃，身形驟然模糊，下一瞬已出現在凌驍身側！手中光劍帶起一道淒冷寒芒，直刺凌驍肋下！快、准、狠！毫無花哨，是純粹的殺人劍術！
凌驍瞳孔驟縮！這戰傀的速度與氣勢，遠超尋常築基中期修士！他幾乎本能地發動「游魚步」，身體如無骨般驟然扭曲，險之又險地避過劍尖。同時，他反手抽出腳邊斷刀，並未灌注太多星隕之力，僅以精純靈力催動，刀身泛起一層淡金微光，以刀背橫拍，並非硬撼，而是借力打力，擊在光劍側面，試圖帶偏其攻勢。
鏗！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靜室。戰傀劍勢微微一滯，但隨即以更刁鑽的角度斜撩而上，直取凌驍咽喉！劍光分化，竟同時出現三道虛實難辨的劍影，將凌驍上中下三路盡數籠罩！
凌驍心中一凜，這戰傀的劍術竟如此精妙！他腳下步法再變，身形如風中柳絮，在方寸間極速挪移，手中斷刀化作一片綿密刀光，不求傷敵，只求護住周身要害。叮叮叮！密集的交擊聲如同驟雨打芭蕉。每一次碰撞，凌驍都感到手臂微麻，這戰傀的力量也大得驚人！
轉眼間十招已過，凌驍完全落入守勢，被戰傀凌厲的劍光逼得在靜室一角左支右絀。但他眼神沉靜，並未慌亂。他在觀察，觀察這戰傀的攻擊模式、節奏、以及那三道劍影虛實變化的規律。
又是數招過去，凌驍眼中精光一閃！他發現了！這戰傀的劍影分化雖妙，但每次三道劍影中，總有一道在靈力流轉上有極細微的遲滯，且攻擊軌跡略微僵直！這或許是其模擬尚未完美，亦或是某種設定上的「破綻」！
機會稍縱即逝！凌驍低喝一聲，不再一味防守。他體內星隕之力猛然灌注雙腿，「游魚步」速度再增三分，於間不容髮之際從兩道凌厲劍影的縫隙中穿過，直撲那道略顯僵直的劍影！斷刀之上，淡金光芒驟然內斂，轉為一種凝實無比的深紫星芒，並非劈砍，而是以刀尖疾點，直刺那劍影核心靈力節點！
嗤！
一聲輕響，那道劍影如泡影般破碎。戰傀主體似乎受到干擾，動作出現了極為短暫的凝滯。而凌驍要的就是這一瞬！他身形如鬼魅般貼近，左掌暗蘊星隕之力，無聲無息印向戰傀持劍手腕，同時右腿如鞭橫掃其下盤！
戰傀反應極快，雖受干擾，仍及時回劍格擋掌擊，同時抬膝硬撼掃腿。砰！悶響聲中，凌驍借力倒飛，穩穩落回原地，持刀而立，氣息微喘，目光卻緊鎖戰傀。
戰傀眼中紅芒閃爍不定，並未立刻追擊。靜室內，只剩下凌驍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時間到。」莫淵長老平靜的聲音響起。他抬手虛按，那黑衣戰傀身影瞬間化作光點消散，仿佛從未出現。
凌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收起斷刀。方才那短短一炷香時間的戰鬥，消耗的心神與體力卻極大。這戰傀的戰鬥力，絕對超過一般築基中期，若非他實戰經驗豐富，感知敏銳，又抓住了那稍縱即逝的「破綻」，恐怕真要受傷。
「臨戰應變，機敏果決。能於守勢中窺得破綻，一擊制衡。戰鬥意識與決斷力，上佳。」藍衣中年男子首次開口，聲音低沉，帶著金石之音。「實戰模擬，評甲中。」
紫裙女子迅速記錄，看向凌驍的目光已帶上了一絲敬佩。能在第一次面對「戰傀」時就做到這種程度，絕非易事。
莫淵長老撫須沉吟，目光在凌驍身上停留許久，緩緩道：「骨齡十六餘，築基初期，靈力純度甲上，悟性推演甲上，實戰甲中。綜合評定……」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甲上。」
靜室內再次安靜。紫裙女子筆下微滯，藍衣中年眼中也閃過異色。甲上綜合評定！即便在天機閣，這也是極高的評價，意味著潛力巨大，值得大力栽培。
「凌驍。」莫淵長老看著凌驍，目光深邃，「你可知，天機閣客卿，並非虛職。享閣中資源便利，亦需承擔相應義務，完成閣中分派任務，有時甚至涉險。且閣內規矩森嚴，不容觸犯。你，可願接受？」
凌驍迎著莫淵長老的目光，心知最關鍵的時刻到了。他壓下心中波瀾，肅然拱手：「晚輩願意。但不知具體權責義務為何？評測通過，又當如何？」
「呵呵，不急。」莫淵長老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似乎對凌驍的謹慎頗為滿意。「評測通過，只是獲得了成為『預備客卿』的資格。需前往我天機閣總部『天機城』，通過最終核驗與『問心試煉』，方可正式錄入籍冊，授予客卿身份與相應權限。在此之前，你可暫領『臨時客卿』令牌，在羅星城分閣權限內，享受部分資源查閱、信息諮詢之便利，並可接取一些低階任務積累功勳。至於具體權責細則，蘇默會與你詳談。」
他頓了頓，繼續道：「以你甲上之評，若通過最終核驗，至少可得『銅章客卿』之位，享月俸五十下品靈石，基礎功法閣、藏書閣一層權限，任務酬勞加成，及天機閣一定程度庇護。日後立下功勳，可晉升銀章、金章，權限待遇亦隨之提升。」
月俸五十下品靈石！基礎功法閣、藏書閣權限！還有天機閣的庇護！凌驍心中震動。這待遇，對於毫無背景的散修而言，簡直是夢寐以求！更別提那潛在的資源與人脈。
「晚輩明白了。多謝長老提點。」凌驍深深一禮。
「嗯。此乃你應得。」莫淵長老點點頭，對紫裙女子示意。女子立刻從懷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巴掌大小、刻有繁複雲紋與星辰圖案的暗青色令牌，遞給凌驍。令牌入手微沉，正面刻有「天機」兩個古篆，背面則是「臨時」二字，以及一個編號。
「此為臨時客卿令牌。憑此令，可至本閣一層『文華殿』查閱部分公開卷宗、接取黃級任務。亦可憑此令，在羅星城內天機閣名下產業享受九折優惠。滴血即可認主綁定。」紫裙女子解釋道。
「至於前往天機城之事……」莫淵長老接過話頭，「約在三月之後，本閣將有一支隊伍返回總部述職，屆時你可隨行。具體時日出蘇默告知。這段時間，你好生鞏固修為，亦可多接任務熟悉閣內流程。」
「是，晚輩謹記。」凌驍接過令牌，毫不猶豫地刺破指尖，一滴鮮血落在令牌上。令牌微光一閃，將血液吸收，隨即凌驍便感到一絲微弱的聯繫建立起來，同時一段簡簡訊息流入腦海，是關於令牌基本使用方法與注意事項的。
「好了，評測至此結束。你且回去好生準備。蘇默會在外間等你，後續事宜由他與你交接。」莫淵長老擺了擺手，似乎有些疲憊。
「晚輩告退。」凌驍再次行禮，然後在那少年僕役的引領下，退出了這間評測靜室。
直到走出那扇金屬門，重新感受到塔樓內寧靜而略帶冷冽的空氣，凌驍才真正鬆了口氣。後背竟已微微汗濕。方才那短短時間的評測，尤其是面對戰傀的戰鬥與莫淵長老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壓力非同小可。
但他心中更多的卻是興奮與期待。甲上評定！臨時客卿令牌！通往天機閣總部的機會！這一切，都比他預想的要好得多。原本以為能通過初選就不錯，沒想到直接拿到了最高評價。
「凌公子，請隨我來，蘇管事已在偏廳等候。」少年僕役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
凌驍點點頭，握緊了手中溫潤的臨時客卿令牌，跟著僕役向樓下走去。腳步，是前所未有的輕盈與堅定。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路，真的開始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