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黑衣人最終還是跑了。
不是凌驍和安凌打贏了，而是高瘦的人在交手十幾個回合後忽然吹了一聲口哨，尖銳的哨聲在霧中傳出去很遠。兩人同時抽身退入霧中，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無數次。凌驍追了十幾丈，霧氣越來越濃，白茫茫的一片像是掉進了牛奶罐子裡，連發財的鼻子都失去了方向，只能悻悻地退回來。
他們是故意走的，發財蹲在凌驍肩膀上，鼻子還在不甘心地抽動著，不是打不過，是不想打了。那個高瘦的至少有鍊氣九層巔峰，真要拼命的話，勝負難料。
凌驍站在霧裡，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心裡沉甸甸的。高瘦人的修為確實在鍊氣九層以上，矮胖人的暗器手法也相當老練，那些黑色飛針上的毒藥光是氣味就讓發財打了個噴嚏。但他們選擇了撤退，說明他們的目的不是殺人，而是試探。或者說，確認。確認凌驍和安凌在黑風洞裡看到了什麼。
那個水潭，那個陣法，那頭跳進水潭的頭狼，這些東西背後藏著的秘密，顯然比兩百貢獻點的任務本身要大得多。
回到青雲峰已經是深夜了。凌驍先去萬事堂交了任務，把妖狼耳朵遞給圓臉執事的時候，執事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成了圓形，這是頭狼的耳朵？你們兩個人就把黑風洞端了？之前兩撥人都是三個人組隊去的，全被狼群攆回來了。
凌驍沒有多說，只是簡單提了一句黑風洞深處有個奇怪的水潭，建議萬事堂派人去查一查。圓臉執事聽了之後表情變得有些古怪，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在玉簡上記了一筆，說會報上去的。但凌驍從他的表情里讀出來，他好像知道些什麼，又好像不敢多說。
兩百貢獻點到手，凌驍分了一百給安凌。安凌沒有推辭，直接收下了。兩個人之間的帳從來不用算那麼清楚。
回到甲三號院，凌驍在石凳上坐了很久。發財趴在老梅樹下，難得沒有鬧騰，只是偶爾用尾巴掃一下地面。安凌翻牆過來，坐在他對面，也沒有說話。三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待著，聽著夜風穿過劍竹林的聲音，沙沙的，像是劍鋒在輕輕摩擦。
最後還是凌驍先開口了，明天去藏經閣。
安凌點頭。
發財說，老子也要去。
你去幹嘛，凌驍看了它一眼，藏經閣不讓靈獸進。門口寫著呢，靈獸與閒人不得入內。
發財理直氣壯，老子不是靈獸，老子是嘯月天狼。
有區別嗎。
有！發財從地上跳起來，靈獸是低等生物，嘯月天狼是上古神獸血脈。就像你和猴子都是靈長類，但你不是猴子。不對，你有時候也挺像猴子的。
凌驍想了想，發現自己居然被一頭狼給繞進去了。
第二天一早，凌驍和安凌就去了藏經閣。
天劍宗的藏經閣坐落在主峰天劍峰的山腰上，是一座七層高的塔樓，通體由白色靈玉砌成，在清晨的陽光下泛著溫潤柔和的光澤，遠遠看去像是一柄插在山腰上的白玉劍。塔樓的每一層檐角都掛著一柄小劍形狀的風鈴，風一吹就發出清脆的劍鳴聲，叮叮噹噹的，像是有人在彈一把無形的琴。塔樓周圍布置了層層禁制，凌驍能感知到的至少有三道，一道防禦禁制，一道識別禁制，還有一道殺陣。築基以下的修士想硬闖，門都沒有，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
藏經閣門口坐著一個灰袍老者，頭髮白得像雪，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一雙眼睛半眯著，渾濁得像是蒙了一層霧。他靠在門框上，手裡捧著一本泛黃的古書，書頁的邊緣都捲起來了，看起來像是在打盹。但凌驍注意到，每個進出藏經閣的弟子都會自覺地朝他行禮，恭恭敬敬地叫一聲霍老。就連幾個築基期的內門弟子經過的時候，也微微低了一下頭。
這個老頭不簡單。
凌驍和安凌走上前，出示了身份玉牌。霍老連眼皮都沒抬，只是用枯瘦的手指擺了擺，新弟子，一層。二層以上需要築基修為或者額外貢獻點兌換，一層夠你們用的了。進去吧，別在裡面打架。
凌驍道了聲謝，把發財從肩膀上拎下來放在門口，你在這等著。
發財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老子好歹是嘯月天狼。
嘯月天狼也不能進藏經閣，凌驍拍了拍它的腦袋，乖乖等著，回來給你買聚氣丹。
發財眼睛一亮，兩顆。
一顆。
兩顆！老子幫你探了黑風洞，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凌驍嘆了口氣，行，兩顆。
發財心滿意足地在霍老腳邊趴了下來，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霍老低頭看了它一眼，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
凌驍和安凌走進了藏經閣。
一層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至少大了三倍，顯然是用了某種高明的空間陣法。一排排書架整齊地排列著，從地面一直延伸到三丈高的天花板，書架上擺滿了各種玉簡和古籍，分門別類，井然有序。功法的歸功法，劍訣的歸劍訣，身法的歸身法，秘術的歸秘術，每個區域都有明確的標識，書架側面還貼著索引目錄，方便查找。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和靈玉的氣息，讓人心神安寧。陽光透過高處的窗戶灑進來，在書架之間投下長長的光影，灰塵在光柱中緩緩飄浮，整個空間安靜得只能聽到翻書的聲音和偶爾的咳嗽聲。
一層大約有二十幾個弟子在翻閱典籍，有的盤坐在地上邊看邊記，嘴裡念念有詞，有的站在書架前皺眉思索，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名劍招，有的靠在角落裡捧著玉簡貼在額頭上，用神識直接讀取。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喧譁，所有人都沉浸在各自的修煉世界裡。
安凌徑直走向了步法區。他在演劍的時候展示的是天劍訣的基礎步法，但凌驍知道他一直想找一套更適合自己的進階步法。上次在秘境裡他用的流光分影就很適合他，速度快，變化多，配合他的快劍能發揮出極大的威力。他需要一套能跟流光分影完美配合的步法。
凌驍沒有急著選，而是在一層慢慢轉了一圈。
劍訣區最大，占了整整三排書架，從東牆一直延伸到西牆。黃級下品到黃級上品的劍訣都有，名字五花八門，讓人眼花繚亂。破風劍法講究的是一個快字，號稱練到大成能一劍破風。落雁劍訣走的是輕靈路線，劍招飄逸如雁落平沙。驚鴻十三劍只有十三招，但每一招都是殺招。疊浪九斬一劍比一劍重，九劍疊加，威力翻倍。
凌驍隨手抽出幾本翻了翻，都是不錯的劍訣，各有各的特點和長處，但他一本都沒選。
不是這些劍訣不好，而是他覺得沒必要。天劍訣本身就是天劍宗最好的基礎劍訣，包含了從鍊氣到金丹的完整修煉體系，貪多嚼不爛。他現在最缺的不是劍法，是身法和一些輔助手段。在修真界混，光會打架不行，還得會跑、會藏、會陰人。
他走到身法區，這裡的書架比劍訣區小了很多，只有一排半。身法類的功法在修真界本來就比劍法稀少，好的身法更是一票難求，很多修士一輩子都用的是基礎步法。凌驍一本一本地翻過去，大部分都是些基礎的輕身功法，提氣縱身、草上飛、八步趕蟬之類的，實用但不出彩，練到頂也就跑得快一點跳得高一點。
翻到身法區最角落的時候，他抽出了一本落滿灰塵的薄冊子。冊子被塞在兩本大部頭之間，要不是凌驍眼尖根本發現不了。封面上積了厚厚一層灰，吹開之後露出三個字。
字跡很潦草，不像是正式刻印的，倒像是某個人隨手寫的。凌驍翻開第一頁，開篇只有一句話，以身為劍，以步為鋒。此步法非逃遁之術，乃進攻之法。習至大成，一步一殺，步步為劍。
這句話讓凌驍來了興趣。他接著往下看，越看越覺得這套步法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