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裡的妖狼很快被濃煙驚動了。一陣混亂的狼嚎聲從深處傳來，夾雜著幼崽的尖叫聲和成年妖狼的怒吼。片刻後，第一頭妖狼從洞口沖了出來，是一頭鍊氣五層的成年妖狼，眼睛被煙燻得通紅，一出來就朝凌驍撲了過來，獠牙直取咽喉。
安凌的劍已經等著了。黑鞘長劍出鞘的瞬間，一道凌厲的劍光閃過，妖狼的喉嚨被切開，鮮血噴涌而出，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第二頭、第三頭緊接著沖了出來。安凌守在洞口，一劍一個，乾脆利落。他的劍法沒有任何花哨，每一劍都精準地命中要害，妖狼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倒下了。洞口很快堆起了五六頭妖狼的屍體，鮮血把地面染成了暗紅色。
凌驍在旁邊也沒有閒著。他踩著游魚步在洞口遊走，專門對付那些繞過安凌的漏網之魚。指尖的劍氣不斷射出，專挑妖狼的眼睛和喉嚨下手。偶爾有妖狼撲得太近，他就用融合了星辰之力和劍元的掌法直接拍過去，一掌下去妖狼的腦袋就碎了，腦漿和血混在一起濺了一地。
發財也參戰了。它的戰鬥力雖然比不上凌驍和安凌，但嘯月天狼的血脈對普通妖狼有天然的壓制力。它往那一站，發出一聲低沉的狼嚎，嚎聲中帶著一絲遠古血脈的威壓，幾頭修為較低的妖狼直接腿軟了，趴在地上瑟瑟發抖，被凌驍趁機收割。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洞口已經堆了十幾頭妖狼的屍體。腥臭的狼血匯成了一條小溪，順著山坡往下淌。
但最後衝出來的那頭妖狼，跟其他的不一樣。
這頭妖狼體型是普通妖狼的兩倍，肩高接近一人高，黑色的皮毛上覆蓋著一層淡淡的黑色霧氣，霧氣在它身體表面翻滾流動，像是活的。它的眼睛裡閃爍著幽綠色的光芒，盯著你的時候，你會覺得後背發涼。它的修為至少在鍊氣九層，甚至可能已經摸到了鍊氣巔峰的門檻。
頭狼。
安凌握緊了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頭狼沒有像其他妖狼那樣盲目衝鋒。它站在洞口，幽綠的眼睛緩緩掃過地上同伴的屍體，然後掃過凌驍和安凌，目光中既有憤怒也有某種說不清的東西。然後它仰頭髮出一聲悠長的狼嚎，嚎叫聲在山谷中迴蕩，震得石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發財的毛炸了起來，凌驍，它在召喚什麼！這嚎叫聲里有東西，不是普通的狼嚎！
凌驍也感覺到了不對。頭狼的嚎叫聲中帶著一股奇怪的能量波動，不像是單純的狼嚎，更像是某種信號，或者說，某種召喚。他當機立斷，安凌，速戰速決！
兩人同時出手。安凌正面迎上，黑鞘長劍化作一道黑色閃電直刺頭狼的咽喉。這一劍他用上了全力，劍尖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嘯聲。凌驍從側面繞過去，指尖凝聚出一道銀青色的劍氣，射向頭狼的後腿關節。
頭狼的反應快得驚人。它側身避過安凌的劍，龐大的身軀靈活得不像話，同時尾巴橫掃，粗壯的狼尾帶著破風聲將凌驍的劍氣拍散。然後它張開血盆大口，一口黑色的霧氣噴向安凌。
安凌橫劍格擋，黑色霧氣撞在劍身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安凌的臉色微微一變，劍身上竟然被腐蝕出了幾個細小的斑點，黑氣順著劍身往劍柄蔓延。
凌驍趁機欺近，一掌拍在頭狼的腰間。融合了星辰之力和劍元的掌力瞬間爆發，銀青色的光芒在掌心中炸開，頭狼發出一聲痛嚎，龐大的身軀被拍得橫移了三尺，腰間的黑色霧氣被打散了一片。但它皮糙肉厚，這一掌只是讓它受了些皮肉傷，並沒有傷到要害。
頭狼轉過頭，幽綠的眼睛死死盯著凌驍，嘴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然後它做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舉動。
它轉身跑了。
不是逃跑，而是往洞裡跑。頭也不回地衝進了濃煙滾滾的洞穴。
凌驍和安凌對視一眼，同時追了進去。
頭狼的速度極快，在黑暗的溶洞中奔跑如履平地。凌驍和安凌緊追不捨，穿過溶洞，穿過一條狹窄的通道，眼前出現了一個更深的洞穴。這個洞穴比外面的溶洞小得多，但更加詭異。洞穴中央有一個黑色的水潭，水潭裡的水黑得像墨汁，散發著濃烈的腐臭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底腐爛了很久。水潭周圍的地面上刻畫著一些奇怪的紋路，紋路呈螺旋狀分布，從水潭邊緣向外延伸，像是某種古老的陣法。
頭狼停在水潭邊，回頭看了凌驍和安凌一眼。那雙幽綠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說不清的平靜。然後它縱身跳進了水潭。
黑色的水花濺起，頭狼龐大的身影消失在水潭中，連一點漣漪都沒有留下。
凌驍走到水潭邊，低頭往下看。水潭深不見底，黑色的水面上泛著詭異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他能感覺到，水潭下面有一股強大的能量在涌動，那股能量既不像靈氣也不像妖氣，而是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力量，陰冷、古老、黏稠，像是從地底深處滲透出來的。
發財湊過來嗅了嗅，然後猛地後退了兩步，凌驍，就是這個味道！腐肉和金屬混在一起的味道。而且，它壓低聲音，水潭下面的靈氣波動，跟萬事堂那條舊土方向的任務里描述的異常靈氣波動，一模一樣。
凌驍的心猛地一沉。
安凌說，這水潭不對勁。
凌驍蹲下來，仔細觀察地面上的陣法紋路。紋路很古老，刻痕已經被歲月磨得模糊了，但依稀能看出一些端倪。紋路的走向和節點分布，跟他以前在舊土見過的一種封印陣法有幾分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樣。這種陣法的作用是什麼，他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東西。
安凌說，回去？
凌驍站起來，點了點頭，先回去，把情況報給萬事堂。這水潭不是咱們能處理的。
兩人退出洞穴，沿著原路返回。洞口外的妖狼屍體還在，凌驍割下頭狼的耳朵作為任務憑證，那耳朵比普通妖狼的大了一倍，邊緣有一圈黑色的硬毛，一看就不是凡品。他把耳朵收進儲物袋，和安凌一起離開了黑風洞。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黑風洞深處的那個水潭太詭異了，顯然不是普通的妖狼巢穴那麼簡單。而且頭狼跳進水潭時的舉動，不像是在逃跑，更像是回家。或者說，回歸。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山林中起了霧，白茫茫的霧氣從山谷中升起，很快就籠罩了整個山林，能見度越來越低，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了。
發財忽然耳朵一豎，尾巴僵住了，凌驍，有人跟著我們。
凌驍的腳步沒有停，但手已經不動聲色地垂到了腰間。他用意念問發財，幾個人？
發財的鼻子抽了抽，兩個。一個在左後方三十丈，一個在右後方四十丈。氣味很陌生，不是青雲峰的人。衣服上有血腥味，很淡，但老子聞得到。
安凌也察覺到了，他看了凌驍一眼，凌驍微微點頭。
兩人繼續往前走，裝作什麼都沒發現。走到一處狹窄的山路時，兩側都是陡峭的石壁，只有中間一條兩人寬的小道。凌驍忽然停下腳步，轉身對著身後的霧氣喊了一聲，跟了這麼久，不累嗎？
霧裡沉默了片刻，然後響起了腳步聲。腳步聲很輕，但在這安靜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兩個人影從霧中走出來。一個高瘦，一個矮胖，都穿著黑色的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高瘦的那人手裡提著一把短刀，刀身上有暗紅色的紋路，像是沾過不少血。矮胖的那人雙手空空，但袖子裡鼓鼓囊囊的，顯然藏著暗器。
高瘦的人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小娃娃，黑風洞裡看到了什麼？
凌驍笑了笑，看到了妖狼，還有一堆妖狼屍體。怎麼，你們是來收屍的？
矮胖的人嘿嘿笑了兩聲，笑聲像是鐵片刮鍋底，聽得人牙根發酸，小子，別耍貧嘴。把黑風洞裡看到的東西說出來，饒你們一條命。
安凌的劍已經出鞘了，劍尖斜指地面，劍身上還殘留著妖狼的血跡。
凌驍活動了一下手腕，我要是不說呢？
高瘦的人嘆了口氣，那就只能把你們的屍體帶回去，慢慢問了。
話音未落，矮胖的人袖子一抖，十幾枚黑色的飛針無聲無息地射向凌驍和安凌。飛針細如牛毛，在霧氣中幾乎看不見，只聽到細微的破空聲。
戰鬥在一瞬間爆發。
安凌的劍在身前劃出一道弧光，叮叮叮幾聲脆響，七八枚飛針被擊落。凌驍則踩著游魚步側身避開，同時指尖彈出三道劍氣，直奔矮胖人的面門。
高瘦的人動了。他的速度比預想的快得多，短刀化作一道暗紅色的閃電，直刺凌驍的後心。
發財從凌驍肩膀上跳下來，一口咬向高瘦人的腳踝。
但凌驍心裡清楚，這兩個人的目標不是殺他們，而是他們從黑風洞裡帶出來的消息。
那個水潭，比他想的重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