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秀演劍在第三天如期舉行。
演劍的地點設在青雲峰的演劍台上,一座懸在半山腰的巨大石台,能容納數百人同時觀看。石台邊緣就是萬丈深淵,雲霧在腳下翻湧,膽子小一點的弟子站在台邊腿都發軟。高台上坐著三位長老,中間的是程不易,左右兩邊是另外兩位藏劍峰的長老,一個姓周一個姓吳,都是築基後期的修為。
新入門的四十多個弟子依次上台展示。有人緊張得劍都拿不穩,有人急於表現結果用力過猛把劍招使得亂七八糟,也有人確實有幾分真本事,引得台下陣陣喝彩。
凌驍和安凌的表現中規中矩,沒有刻意出風頭,也沒有故意藏拙。凌驍展示了一套融合了游魚步和踏星步雛形的身法,加上天劍訣基礎劍式的幾招變化,算不上驚艷,但明眼人能看出來他的根基紮實得不像一個新人。安凌更簡單,上台拔劍,使了三招基礎劍式,劈、刺、撩,每一招都標準得像是從教科書上刻下來的,然後收劍下台,全程面無表情,連一句自我介紹都沒說。
程不易坐在高台上,看著兩人的表現,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旁邊的周長老低聲說了一句,這兩個苗子不錯。程不易嗯了一聲,沒多說。
倒是那個叫柳元的內門推薦弟子出了不小的風頭。他上台之後先是對著三位長老行了一個標準的弟子禮,然後拔出一柄品相不凡的靈劍,使了一套頗為華麗的天劍訣第三層劍法。劍光四溢,劍影重重,台下的新弟子們看得眼睛都直了,發出一陣驚呼。
柳元收劍下台的時候,特意往凌驍這邊看了一眼,目光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優越感,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說,看到沒,這才叫天才。
凌驍沖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還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柳元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凌驍會是這個反應,臉上的優越感僵了一瞬,然後冷哼一聲扭頭走了。
發財在靈獸袋裡用意念說,這小子在挑釁你。要不要老子半夜去他院子裡拉泡屎?
凌驍說,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那你說怎麼整他,發財不服氣。
凌驍看著柳元的背影,笑了笑,不用整。這種人,你越理他他越來勁,晾著就行。再說了,演劍又不是真正的戰鬥,劍法再好看,上了戰場才知道幾斤幾兩。
演劍結束後,程不易把凌驍和安凌叫到一邊,簡單交代了幾句。你們兩個基礎不錯,但天劍訣的修煉不能急,根基打不牢,後面越練越歪。他頓了頓,看向凌驍,你那套身法有點意思,融了好幾種步法的影子,但還不夠系統。回頭去藏經閣看看,說不定能找到合適的配套步法。另外,他壓低聲音,三天後新弟子可以開始接任務了,別急著接高等級的,先從簡單的開始,摸清門道再說。
凌驍點頭稱是,心裡卻已經在盤算乙級任務的事了。
程不易走後,凌驍拍了拍安凌的肩膀,走,去萬事堂。
安凌說,黑風洞?
對,凌驍說,演劍也演完了,該干正事了。兩百貢獻點,夠咱們換不少東西。
安凌沒有異議。
兩人到萬事堂的時候,廣場上的人比上次少了一些,大概是大部分弟子都接了任務出去了。玉璧上的任務信息不斷刷新,乙級任務區的乙字四十七號還在,顯然還沒有人接。凌驍伸手在玉璧上按了一下,注入靈力確認接取。玉璧上的任務狀態從可接取變成了已接取,同時凌驍的身份玉牌里也多了一條任務記錄。
執事弟子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長著一張圓臉,看起來挺和氣。他驗過兩人的身份玉牌後,遞過來一塊任務令牌和一張簡易地圖,黑風洞在天劍山脈西側外圍,距離青雲峰大約兩個時辰的路程。任務令牌是證明,回來交任務的時候要用。另外提醒一句,如果發現任務難度超出預估,可以隨時放棄回來,不扣貢獻點,但任務令牌要交回。
凌驍接過令牌和地圖,道了聲謝。
圓臉執事叫住他們,又補了一句,黑風洞那個任務掛了快一個月了,之前有兩撥人接過,都因為妖狼數量太多中途放棄了。你們兩個人去,小心點。
凌驍和安凌對視一眼。
兩撥人都放棄了,說明妖狼的數量可能比任務描述里的十五到二十頭更多。
安凌說,去看看再說。
兩人出了萬事堂,沿著天劍山脈的山路往西走。天劍山脈的範圍大得離譜,七十二峰只是主脈,外圍還有無數小山頭和荒野,綿延上千里。山路兩側的樹木越來越密,從劍竹林變成了雜木林,空氣中的靈氣也越來越稀薄,顯然已經離開了天劍宗的核心區域。
發財從靈獸袋裡跳出來,蹲在凌驍肩膀上,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還是外面舒服。青雲峰那個地方靈氣太濃了,老子的鼻子都快被熏壞了。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就像被人按在香料堆里,香是香,但聞久了想吐。
凌驍說,你不是嫌青雲峰太安靜嗎,現在不安靜了。
發財環顧四周,是挺不安靜的。這地方,它鼻子抽了抽,老子聞到了至少三種妖獸的氣味。一種是蛇,一種是熊,還有一種,它歪著腦袋想了想,有點像狼,但比普通狼的氣味更腥。
黑風洞的妖狼,凌驍說。
發財點頭,對,就是那個味。不過距離還遠,至少在二十里外。
安凌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在山林中行走,任何時候都不能放鬆警惕,這是他在舊土養成的習慣。
凌驍展開地圖看了一眼。黑風洞在前方三十里處,按照地圖上的標記,那附近有一片亂石崗,地形複雜,確實適合妖狼築巢。他收起地圖,加快了腳步。
一個半時辰後,兩人到達了黑風洞的外圍。
黑風洞的入口在一個山谷的盡頭。山谷兩側是陡峭的石壁,高約二十丈,石壁上布滿了裂縫和洞穴,遠遠看去像是無數隻黑色的眼睛在盯著你。山谷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地面上散落著一些動物的骨頭和皮毛,有些骨頭還很新鮮,上面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和啃咬的痕跡。
凌驍蹲下來檢查了一下地面上的痕跡。腳印很新鮮,數量不少,至少有十幾頭妖狼在最近兩天內經過這裡。而且腳印的大小不一,大的有臉盆那麼大,小的只有拳頭大小,說明狼群里有成年妖狼也有幼崽。
安凌蹲在他旁邊,指著一組特別大的腳印說,頭狼。
那組腳印比其他成年妖狼的腳印大了將近一倍,而且腳印邊緣有輕微的灼燒痕跡,說明這頭妖狼的妖氣已經濃郁到能腐蝕地面的程度了。鍊氣九層甚至更高的修為,絕對不是好對付的角色。
凌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先別急著進去,讓發財探一探。
發財翻了個白眼,老子就知道,每次有危險都讓老子先上。老子是嘯月天狼,不是探路狗。
你不是嘯月天狼嗎,凌驍說,上古血脈,區區妖狼算個屁。再說了,妖狼跟你也算半個親戚,你去打個招呼怎麼了。
發財被噎了一下,誰跟那些低等狼是親戚?老子是嘯月天狼,它們是妖狼,差了十萬八千里!不過它嘴上罵罵咧咧,身體還是從凌驍肩膀上跳了下來,躡手躡腳地往洞口摸去。
它的身體壓得很低,銀灰色的狼毛跟周圍的岩石顏色融為一體,幾乎看不出來。它在洞口停了片刻,鼻子用力抽了抽,耳朵轉動著捕捉洞裡的聲音,然後用意念跟凌驍說,裡面至少有二十頭妖狼,比你預想的多。外圍十幾頭,鍊氣四層到七層不等。深處還有七八頭,修為更高。頭狼在最裡面,氣味最濃。
凌驍皺眉,二十多頭,比任務預估的多了一半。
發財繼續說,而且,它頓了頓,最裡面有一股很奇怪的氣味,不像妖狼。
不像妖狼像什麼,凌驍問。
發財歪著腦袋想了想,說不清楚。有點像,嗯,有點像腐肉和金屬混在一起的味道。很淡,但很特別。而且那股氣味附近,靈氣波動很不正常,像是在被什麼東西吸走一樣。周圍的靈氣都在往那個方向流動,速度不快,但一直在流。
凌驍和安凌對視一眼。
安凌說,進去看看。
兩人一狼摸進了黑風洞。洞口很窄,只能容一人側身通過,石壁上濕漉漉的,摸上去又冷又滑。但越往裡走越寬敞,走出二十丈後,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高約十丈,頂部垂下無數鐘乳石,像是巨獸的牙齒。地面凹凸不平,到處都是碎石和水窪,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腥臊味。
溶洞深處傳來隱隱約約的狼嚎聲和撕咬獵物的咀嚼聲,在空曠的溶洞裡迴蕩,顯得格外瘮人。
凌驍做了個手勢,兩人分開,一左一右沿著溶洞的邊緣往裡摸。
走了大約五十丈,凌驍看到了第一頭妖狼。
那是一頭體型比普通野狼大了將近一倍的黑色妖狼,正趴在一塊岩石上打盹。它的皮毛黑得發亮,像是塗了一層油,獠牙從嘴角外露出來,足有手指長,呼吸間鼻孔里噴出淡淡的黑色霧氣。鍊氣六層左右的修為,在妖狼中算是中等偏上的實力。
凌驍沒有驚動它,繼續往裡走。越往裡妖狼越多,有的在睡覺,有的在撕咬獵物,還有幾頭幼崽在追逐嬉戲,完全沒有意識到有人潛了進來。凌驍大致數了一下,外圍就有十五六頭,加上發財說的深處的幾頭,總數確實在二十以上。
他在溶洞的一根石筍後面停了下來,等安凌從另一邊摸過來匯合後,低聲說,妖狼數量比任務預估的多,硬拼不划算。我有個主意。
安凌看著他。
凌驍說,妖狼怕火。我在洞口點燃枯草製造混亂,濃煙灌進去,妖狼肯定往外沖。你在洞口守著,出來一頭殺一頭,我負責漏網的。分批解決,比在裡面被圍攻強。
安凌想了想,可行。但他補了一句,頭狼交給我。
凌驍看了他一眼,行。
兩人悄悄退回洞口。凌驍在洞口周圍找了一堆枯草和乾柴,堆在洞口兩側。黑風洞周圍到處都是枯死的灌木,幹得一點就著。他把枯草塞進洞口,然後催動劍元,用劍氣在岩石上快速擦了幾下,火星濺到枯草上,火勢很快蔓延開來。濃黃色的煙霧順著洞口往裡灌,像是一條翻滾的黃龍。
發財在旁邊用意念說,你這招也太損了,人家妖狼招你惹你了。
凌驍說,它們沒招我,但任務要求剿滅。再說了,這些妖狼盤踞在黑風洞,附近山村的獵戶和採藥人肯定沒少被它們禍害。
發財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