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可樂瓶的憂桑
威廉士的P房裡氣氛十分壓抑。
詹姆斯·沃爾斯剛從賽會幹事的辦公室回來,臉色鐵青,手裡攥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官方通告。
「怎麼樣了?」林楓換下了防火服,穿著一件厚外套,坐在工具箱上悶聲問道。
詹姆斯把通告往桌上一摔,氣得直揉眉心。
「這幫官僚!賽會承認是賽道設施的問題,承諾今晚會連夜把所有的井蓋重新澆築一遍。但是關於你的賽車損失,他們表示這是不可抗力引發的賽道意外,官方不承擔任何賠償責任。」
詹姆斯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我跟他們吵了半個小時,最後爭取到的唯一寬大處理是:我們今晚連夜給你更換備用底盤和受損的動力單元部件,免除罰退。你明天的正賽,按照Q2出局時的成績,在第十二位發車。」
林楓聽完,面無表情地扯了扯嘴角。
「行吧,P12就P12。沒讓我從下水道里發車,我已經很感謝賽會的大恩大德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感覺心累得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北美這幾場比賽,簡直就是老天爺按著他的頭在地上瘋狂摩擦。
「林,你早點回酒店休息。明天的比賽盡力而為就好。」詹姆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分無奈。
林楓點點頭,雙手插兜走出了P房。
圍場裡依然人聲鼎沸,很多車迷和VIP還在等著要簽名。
林楓現在完全處於自閉狀態,他繞開人群,挑了一條偏僻的通道往外走。
剛走到通道拐角,他發現前面的台階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威廉士車隊的衣服,手裡捧著一杯早就涼透的咖啡,低著頭,背影看起來比林楓還要落寞幾分。
「弗朗哥?」林楓走過去,認出了這個垂頭喪氣的傢伙。
正是威廉士車隊的儲備車手,弗朗哥·克拉平托。
聽到聲音,克拉平托抬起頭,露出一張苦瓜臉。
「林,你底盤修好了?」克拉平托有氣無力地打了個招呼。
「沒呢,技師們今晚估計得通宵加班了。」林楓挨著他在台階上坐下,看了一眼他手裡的咖啡,「怎麼了哥們?大半夜的在這扮演思考者?你又不用上場比賽,愁什麼呢?」
克拉平托嘆了口氣,把咖啡杯放在地上,抓著自己的頭髮。
「林,你還記得八月份夏休期的時候,我給你打的那個電話嗎?」
林楓撓撓頭,想了想。
今年八月的時候,這小子確實興奮地給他打過電話,說自己接觸了AIpine車隊的高層,對方對他很感興趣。
「記得啊。怎麼,事情黃了?」林楓問。
「黃得徹徹底底。」克拉平托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挫敗感,「AIpine車隊今天下午剛發了官方公告。他們明年準備直接提拔他們自家的青訓車手傑克·杜漢。我如果過去,還是只能當個替補的儲備車手。兜兜轉轉一整年,我的正賽席位還是個泡影。」
在這個只有二十個坑位的殘酷圍場裡,像克拉平托這樣有天賦卻苦苦等不到機會的年輕人太多了。一步慢,步步慢。
林楓看著這個跟自己同齡的阿根廷小伙,心裡那點自閉的情緒反倒被沖淡了不少。
他拍了拍克拉平托的肩膀。
「別灰心啊。你想想看,傑克·杜漢是個徹頭徹尾的新人,明年就要直接開那台出了
名難開的AIpine賽車,你覺得以他那個經驗能撐幾場?」
林楓開啟了瞎白話的安慰模式。
「你看現在的圍場,壓力多大。杜漢萬一開局不順,排位賽連著幾次墊底,或者在正賽里多撞幾次牆。Alpine那幫高層本來就沒什麼耐心,到時候肯定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你只要保持好狀態,隨時在模擬器上刷圈速,等他們受不了的時候,這首發位置不就輪到你了嗎?」
克拉平托愣了一下,轉頭看著林楓。
「林,你這是在詛咒杜漢發揮失常嗎?」
「什麼叫詛咒,這叫合理的戰術預測。」林楓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競技體育本來就是你死我活。你要相信,別人的災難往往就是你的機會。你看我今天底盤被砸穿了,後面起步的人不就少了一個競爭對手嗎?心態放寬點,好飯不怕晚。」
雖然林楓這番話聽起來多少有點毒舌,但克拉平托聽完,那張苦瓜臉居然真的舒展了不少。
他仔細琢磨了一下,發現林楓說得確實有幾分道理。
F1這幾年中途換人的情況也不少見,眼前的林楓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只要自己不放棄,隨時都可能天降大任於斯人也。
「謝謝你,林,我現在感覺好多了。」
「客氣什麼。走吧,回酒店睡覺,明天愁人的事多著呢。」
兩人並肩走出通道,上了回酒店的車。
林楓刷開頂層套房的門,拖著沉重的步子走了進去。
套房裡留著一盞溫暖的落地燈。
谷愛凌穿著一身舒適的絲綢居家服,正盤腿坐在客廳的羊毛地毯上,面前擺著個平板電腦,手裡還拿著一袋拉斯維加斯特產的焦糖爆米花。
聽到開門聲,谷愛凌抬起頭。
「我們的飛天賽車手回來啦?」谷愛凌笑眯眯地打趣道。
林楓把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走過去挨著她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腦袋順勢往她肩膀上一靠,像只泄了氣的金毛犬。
「別提了,我今天算是把這輩子的臉都丟盡了。被井蓋背刺,現在網上估計都在拿我的車載錄像當喜劇片看。」林楓閉著眼睛,聲音悶悶的。
谷愛凌放下手裡的平板,伸手揉了揉他亂糟糟的頭髮。
「那火花拉得老長,特效確實挺震撼的。不過人沒事就好,前面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要起飛呢。」
她拿起一顆爆米花,塞進林楓嘴裡。
「吃點甜的,心情能好點。」
焦糖的甜味在口腔里蔓延開來,林楓嚼著爆米花,心裡的鬱結稍微散開了一些。
「賽會怎麼說?」谷愛凌一邊捏著他的後頸幫他放鬆肌肉,一邊輕聲問。
「不管賠。底盤我們自己修,明天P12發車。」林楓睜開眼,看著天花板的吊燈,「我算是發現了,這北美就是我的克星。我這幾天的運氣,就跟這拉斯維加斯的天氣一樣,一陣冷一陣熱的。」
谷愛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轉過身,雙手捧住林楓的臉,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林老闆,你昨天晚上在賭場大殺四方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你那時候多囂張啊,說這座城市是你的提款機。怎麼今天遇到點挫折,就變成病貓了?」
林楓老臉一紅,昨天自己放的那些狠話,現在全成了迴旋鏢。
「那是昨天————說實話,我心裡還是沒底。」林楓難得地在女朋友面前露出了些許脆弱。
谷愛凌靠過去,輕輕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沒底怕什麼。你忘了你昨天下午是怎麼在賽道上一步步走下來的了?那個拿著筆記本記下水道位置的人是誰?」
她伸手指了指放在茶几上的那個厚皮筆記本。
「沒有模擬器,你還有你的腦子和這雙腿。P12發車又怎樣?你可是連發著四十度高燒都能拿冠軍的人,一個破井蓋就能把你嚇退了?」
谷愛凌的話像是一股暖流,順著林楓的胸口流遍全身。
是啊,他怕什麼?
北美三連退算什麼?P12發車算什麼?沒有系統輔助又算什麼?
賽車,終究是要靠人來開的。
他林楓能走到今天,靠的可不僅僅是系統,更是他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狠勁。
林楓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明亮起來。
他一把摟住谷愛凌的腰,把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裡,蹭了兩下。
「還是你會哄人。你說得對,這賽道欠我的,我明天非得在正賽里連本帶利地討回來不可。」
谷愛凌笑著拍了拍他的背:「這就對了。去洗個澡,我給你點了一份拉斯維加斯最好吃的漢堡,吃飽了好好睡一覺。」
「遵命。」林楓精神一振,從地毯上蹦了起來。
半個小時後。
林楓洗完澡,穿著浴袍坐在書桌前。面前擺著那個冒著熱氣的漢堡,但他卻顧不上吃。
檯燈的暖光下,他翻開那個寫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
既然沒有系統模擬器可以練手,那他就在腦子裡跑。
「一號彎,發卡彎,左內側路肩不能吃太深。三號彎出彎全油門,注意右側牆壁距離————」
林楓閉上眼睛,雙手在空中虛握著方向盤,右腳在地上模擬著踩踏板的動作。
他的大腦此刻就像是一台高速運轉的高性能計算機,將昨天下午步行丈量收集到的每一處顛簸、每一個剎車點,全都轉化為賽車的動態反應。
谷愛凌靠在床頭,看著書桌前那個全神貫注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驕傲的笑意。
窗外,拉斯維加斯的霓虹燈依然閃耀,音樂噴泉的水柱沖向夜空。
而在這間安靜的酒店套房裡,一場只屬於林楓一個人的排練,正在緊張地進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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