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死鴨子嘴硬
周六晚上十點，拉斯維加斯大道。
這座沙漠裡建起來的賭城，迎來了全年最瘋狂的一個夜晚。
F1正賽的起步發車區上，人滿為患。
由於天氣預報顯示今晚的氣溫只有可憐的十二度，各位名流大腕們紛紛裹上了厚外套，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們在賽車中間穿梭打卡的熱情。
林楓穿著威廉士的防火服，拉鏈拉到最頂上，雙手插在兜里，冷得直縮脖子。
昨天底盤被井蓋砸穿的陰影還沒完全散去，今天他又得面對這該死的低溫。
天空體育的記者馬丁·布倫德爾正拿著話筒在發車區進行賽前巡場採訪。
他眼尖，大老遠就看到了站在賽車旁邊的林楓，立刻帶著攝像大哥擠了過來。
「晚上好，林。」馬丁把話筒遞了過去，「昨天排位賽的遭遇真的是太不幸了，今天要在第十二位發車，面對前面那麼多亂局，你現在的心情怎麼樣？是不是感到很沮喪？」
面對直播鏡頭，林楓挺直了腰板，臉不紅心不跳，直接開啟了死鴨子嘴硬模式。
「沮喪？馬丁，你對賽車戰術的理解還是太保守了。」林楓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P12發車，這簡直是我夢寐以求的黃金起步位置！」
馬丁愣住了，顯然沒跟上這位中國車手的腦迴路：「黃金位置？這怎麼說？」
林楓指了指前方的一號彎方向。
「你想想，拉斯維加斯的一號彎是個急彎，今天天氣又這麼冷，大家的輪胎都沒溫度。起步那一瞬間，前面的那幫人肯定剎不住車，到時候撞成一團，滿地都是前翼碎片。
我排在第十二位，剛好處於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絕對安全區。等他們撞完了，我一腳油門溜過去，直接白撿幾個位置。這叫大將風度，運籌帷幄。」
馬丁聽完，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兩下。
他在圍場裡混了幾十年，採訪過阿隆索、漢密爾頓這些數不勝數的世界冠軍，但把倒霉說得這麼清新脫俗、把排位落後說成戰術安排的，林楓絕對是古往今來第一人。
「呃————好吧，這確實是個非常————非常獨特的視角。」馬丁強忍著笑意，趕緊轉移話題，「那麼對於昨天那個井蓋，你今天會有心理陰影嗎？」
「完全沒有。」林楓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今天特意讓車隊技師把底盤抬高了兩毫米，就算今晚把下水道里的忍者神龜吸出來，也刮不到我的車底板。」
這段採訪通過直播信號傳遍了全球。
國內的五星體育直播間裡，李兵和周浩然笑得前仰後合。
「林楓這嘴是真硬啊。」李兵一邊笑一邊解說，「明明是底盤被砸穿了被迫P12發車，被他說成了戰術安排。這心態，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周浩然也樂了：「這也是一種自我減壓的方式嘛。畢竟北美這幾場他實在太背了，如果再不給自己找點樂子，這比賽真沒法跑了。」
網上的彈幕更是刷成了一片。
【嘴硬王者申請出戰！全身上下就這張嘴是鈦合金做的！】
【林神：只要我臉皮夠厚，尷尬的就是別人。】
【忍者神龜招誰惹誰了哈哈哈哈！組委會連夜把井蓋焊死了，就怕他再整出什麼么蛾子。】
應付完記者，距離暖胎圈開始只剩下十五分鐘。
發車區開始清場，閒雜人等陸續撤出。
林楓走到自己的賽車旁，戴上防火頭套，跨進座艙，滑入那個量身定製的碳纖維座椅里。
機械師幫他扣緊六點式安全帶，裝上方向盤。
「林，無線電檢查。」比賽工程師保羅的聲音傳來。
「聲音清楚。保羅，接下來十分鐘別跟我說話，我要閉關。」林楓按下按鈕，簡短地交代了一句。
「明白，不打擾你。」保羅很識趣地切斷了通訊。
林楓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氣，然後緩緩吐出。
沒有了系統那個百分百真實的模擬器，他只能用最古老、最笨的辦法來複習賽道冥想駕駛。
這是一種職業車手常用的技巧。在腦海中構建出賽道的3D模型，通過肌肉記憶來模擬每一個彎角的動作。
林楓的雙手虛握著方向盤，雙眼緊閉。
他的腦海里，拉斯維加斯街道上的霓虹燈開始飛速倒退。
「起步，二檔，三檔。一號彎，剎車點在百百米牌，左腳重剎，降到二檔，方向盤向左打九十度————」
隨著腦海中的畫面推進，林楓的身體開始出現下意識的反應。
他的雙手在方向盤上做出精準的轉動動作，腦袋隨著想像中的離心力微微向兩側傾斜。右腳在狹窄的踏板區里，不斷模擬著全油門和重踩剎車的動作，腳尖甚至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顫。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周遭引擎的轟鳴聲、技師們的說話聲，全被他屏蔽在了腦外。
就在林楓在腦子裡開到拉斯維加斯大道那條超長直道的時候。
這時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穿著寬大紅色衛衣、反戴著白色棒球帽的年輕人，嚼著口香糖，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正是昨天晚上在賭場裡跟林楓一起贏了錢的流行天王，賈斯汀·比伯。
比伯今天的心情看起來非常好。他脖子上掛著F1最高級別的VIP通行證，暢通無阻地來到了威廉士的賽車旁邊。
「嘿！我的賭神兄弟！」
比伯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車裡的林楓，興奮地走過去，趴在賽車的側箱上，大聲打著招呼。
「我昨天晚上連夜寫了兩個和弦，就等著你今晚拿冠軍給你當BGM了！你準備好沒？」
然而，車裡的林楓毫無反應。
他雙眼緊閉，眉頭微皺。雙手正在方向盤上做著微小的調整，嘴巴里還發出「呲吡」的模擬剎車聲。
比伯愣了一下，伸出手在林楓的護目鏡前面晃了晃。
「Bro？你睡著了嗎？比賽馬上開始了啊。」
林楓依舊紋絲不動，腦袋隨著腦海里的組合彎猛地往右一歪，嚇了比伯一跳。
站在旁邊的保羅趕緊走過來，小聲解釋：「比伯先生，他沒睡著。他正在做賽前的冥想，這個時候他聽不見外界的聲音。這是他集中注意力的方式。」
「冥想？」比伯瞪大了眼睛，看著林楓那副神神叨叨的樣子。
這太酷了！
比伯不僅沒有覺得被冷落，反而覺得眼前這一幕充滿了喜劇效果。一個身價幾千萬的賽車手，坐在世界上最頂尖的賽車裡，閉著眼睛在那「呲呲」地配音。
這素材不拍下來簡直對不起他一億多的粉絲。
比伯立刻掏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
他半蹲下身子，把臉湊到林楓的頭盔旁邊。為了配合林楓緊閉雙眼的表情，比伯也閉上一隻眼睛，吐出舌頭，做了一個非常搞怪的鬼臉，手裡還比了個大大的「Peace」手勢。
「咔嚓。」
伴隨著清脆的快門聲，這張全場最貴、也最荒誕的合影誕生了。
比伯心滿意足地看著屏幕里的照片，按下了發送鍵，直接上傳到了自己的社交帳號上，並配文：【我的兄弟正在大腦里下載拉斯維加斯地圖，進度99%。不打擾他了，期待他的精彩表現！】
好巧不巧，負責發車區巡遊的F1官方轉播攝像機，剛好轉到了威廉士車隊這裡，把比伯自拍的全過程，一秒不落地直播了出去。
五星體育直播間瞬間沸騰。
李兵大笑：「哈哈哈哈！大家快看轉播畫面！賈斯汀·比伯跑去給林楓加油，結果林楓在車裡做冥想圈，根本沒理他。比伯直接反客為主，在旁邊蹭了個合影。」
周浩然也是忍俊不禁：「林楓這專注度確實可以。冥想圈是老一輩車手經常用的方法，因為他這站沒有模擬器數據，只能靠腦子生記。只是可憐了比伯，堂堂國際巨星，跑來搭訕被無視了。」
國內的社交網絡上，這張截圖瞬間瘋傳。
【比伯：我是來看兄弟的。林楓：阿彌陀佛，貧僧正在開車。】
【笑死我了，比伯這委屈巴巴又非要合影的樣子太搞笑了。這就是贏了錢的待遇嗎？】
【林楓閉著眼睛踩踏板那樣子好像在踩縫紉機啊哈哈哈，好有畫面感。】
賽道上。
林楓的腦海里，賽車剛剛衝過拉斯維加斯的終點線。
冥想結束。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猛地睜開眼睛。
剛一睜眼，就看到一個穿著紅衛衣的背影正一蹦一跳地離開發車格。
「保羅，剛才是不是有人來過？」林楓按下對講機，有些疑惑地問。
「呃————是的。賈斯汀·比伯來過了。」保羅強忍著笑意回答。
「他來幹嘛？怎麼不叫我？」林楓一頭霧水。
「他來看看你，順便跟你合了張影。你當時在冥想，我就沒打擾你。照片他已經發到Ins上了。」保羅實在沒憋住，笑出了聲。
林楓臉一黑。
自己閉著眼睛在車裡手舞足蹈的樣子，居然被那小子拍下來發到網上了？
「這幫唱歌的真是閒得蛋疼。」林楓嘟囔了一句，把護目鏡拉了下來。
「好了，所有閒雜人員已離開賽道。準備暖胎圈。」保羅的聲音恢復了嚴肅。
維修區的綠燈亮起。
前面的十一台賽車依次駛出發車格。
林楓掛上一檔，鬆開離合，跟在前車的屁股後面，開始了暖胎圈。
輪胎溫度太低了。
這套為了長距離準備的白胎，此刻在柏油路面上跑起來，簡直就像四塊大石頭在地上滾動，毫無抓地力可言。
林楓開始瘋狂地在賽道上畫龍。方向盤從最左打到最右，再從最右打到最左。賽車在直道上像一條喝醉了的蛇一樣扭動。
他甚至故意重重地踩了幾腳剎車，試圖把剎車盤的溫度傳遞給輪轂。
一圈跑下來，輪胎監視器上的溫度依然不容樂觀。
「輪胎溫度沒上來，等會一號彎必須小心。」林楓在無線電里匯報。
「收到。所有人都一樣。看準時機，別捲入事故。」保羅回答。
二十台賽車依次回到發車格上。
林楓停在第十二個格子。他的前面是阿斯頓·馬丁的斯特羅爾，左前方是哈斯車隊的霍肯伯格。
引擎的轟鳴聲在百樂宮酒店的樓宇間迴蕩。
林楓死死盯著半空中的信號燈架。
這不僅是一場普通的比賽。這是他破除北美退賽魔咒、向那個扣光他積分的破系統證明自己的一戰。沒有外掛，沒有模擬器，只有最純粹的駕駛本能。
半空中。
第一盞紅燈亮起。
引擎轉速被轟到了起步的最佳區間。
第二盞。
谷愛凌站起身來，看著車載鏡頭，屏住呼吸。
第三盞。
林楓穩穩地踩在油門踏板上，扣住離合器撥片。
第四盞。
直播間裡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第五盞紅燈，全部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