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蛤蟆
黃眉僧本還有些擔心,但一見眼前光景,知道自己委實多慮了。
李大斧頭一邊警戒著謝不若,一邊說道。
「牛鼻子你不是自詡這門陣法隱蹤匿跡天下一流?我還沒出手,怎麼就被發現了。」
清機子老道雙手一晃,十指之間夾滿小旗,不滿說道。
「要不是有我的奇門之術護著,替你擋下一擊,你現在哪有性命說話!還是專心退敵吧。」
石千斤退至眾人身後。
「退敵?退你媽個頭!陸潛風一招就被殺了,你能接幾招?老爺子許諾的少林武技我是無福消受了,風緊扯呼吧!」
清機子二人聞言一起點頭。
「想跑?哪有那麼簡單!」
謝不若人在遠處,卻聽得清楚。
腳步一邁,凌波微步無遠弗屆,轉瞬已來到眾人面前。
緊接著,一棒化三分別朝他們頭頂擊去。
李大斧頭嘗過重棒的苦頭,哪敢硬接,急忙就地翻滾。
狼牙棒擊在地上,震得土石下陷,現出一道淺坑。
石千斤輕功尋常,機變亦是不足,慌亂中只得橫起熟銅長棍硬接一棒。
那狼牙棒本是神兵,又挾著千鈞之威,石千斤名為千斤,卻不能當真力扛千斤。
當的一聲巨響,落了一個棍斷人亡的下場。
清機子老道精通陣法幻術,見狀身形急旋,落葉捲起裹滿全身。
狼牙棒落處,勁風四溢,吹得落葉四散紛飛,他的人影也隨之隱去,竟憑著這招障眼法避過了殺劫。
謝不若找不到清機子,就只好先拿了李大斧頭開刀,調轉棒頭向他腦殼敲去。
此棒如飛來山嶽,勢大力沉,李大斧頭如何能擋。
電光石火間,他腦中靈光一閃,記起師門斧法最後一式保命絕學,浮生若夢。
生死一線,李大斧頭只覺氣息順暢,頭腦前所未有的澄淨,眼中再燃自信。
「我,悟了!」
他跨步擰腰,開山斧隨身而動。
錯步之間,竟神乎其神地避開了當頭一棒,斧光更是順勢劈中謝不若腰際。
然而斧刃及腰卻如斬虛影,直透而過,手中沒有半分實感。
李大斧頭還來不及驚訝與恐懼,一棒橫來,已將他的腦袋轟飛。
整個人持斧僵立,橫死當場。
黃眉僧在旁看得一清二楚。
剛才李大斧頭那一斧,雖是靈動飄忽,如夢似幻。
卻被謝不若以更加夢幻的步伐閃過,跟著就是一棒爆頭。
「手上用的是少林韋陀杵功夫,腳下步伐深的八卦三昧,乃是道家的本事。」
「二者結合,既有雷鳴之威,又有八卦之妙,可稱之為雷鳴八卦。」
清機子早用遁地術縮在地里,頭上滿是枯枝敗葉,只露一雙眼睛向外張望。
眼見慘劇接連發生,他咬緊牙關,止住身上顫抖。
忽然,謝不若大笑道:「哈哈,老道我看見你了!」
說話間,不遠處一塊巨石被砸得粉碎,緊接著一棵松樹被攔腰砸斷。
謝不若拖著狼牙棒到處打砸搶燒,所過之處一片狼藉。
清機子見他身影漸漸遠去,才輕輕嘆了一口氣。
正準備挪動身子,悄悄遁地而走。
忽然聽到身旁樹葉響動,鑽出一隻白毛小鼠,與他四目相對。
清機子認得這耗子就是方才自己幾人想抓來下酒吃的那隻。
他生怕它叫喊引來謝不若,緩緩從懷中掏出一條蛇干,以作賄賂。
哪知閃電貂最是記仇。
這蛇干它也要,仇它也要報。
當下先嘗一口蛇干,再咬一口清機子。
閃電貂毒性何其猛烈。
只這一口,清機子立覺全身痛癢難當,忍不住哀嚎出聲。
謝不若聽到聲音猛然回頭。
「啊哈,原來躲在這裡。」
扛著狼牙棒就朝著他沖了過來。
清機子心知中毒尚有可能活命,落在謝不若手中,必然一棒歸西。
他強忍疼痛,運起遁地之術,土丘起伏,飛速遠遁。
謝不若見狀,揮棒連砸地面,如敲地鼠。
清機子仗著陣法玄妙,又精通障眼幻術,接連躲過數擊。
繞過兩個石堆之後,終於得空破土而出,逃出陣外。
他深知謝不若輕功卓絕,唯恐被追上,趁著對方尚在陣中,拔腿狂奔。
跑出一段路後,回頭望去,見身後並無追兵,心神微微一松。
剛一轉頭,砰的一聲,撞上了一個硬物。
清機子摔倒在地,抬頭一看,面前竟是一頭斑斕猛虎。
若放在平時,這虎雖然雄壯,他也未必放在眼裡。
可他目光往上一瞧,頓時魂飛魄散。
只見那猛虎額頭的「王」字之上,蹲坐著一隻通體赤紅的小蛤蟆。
它一雙眼睛金光閃閃,居高臨下打量著清機子,接著呱呱叫了兩聲。
猛虎似得了號令,一爪拍了過來,將清機子整個人擊飛數丈。
清機子落地後連滾帶爬,只覺天旋地轉。
還沒等他緩過神來,一陣淡淡的紅霧已飄到了面前。
慌亂中,清機子不小心吸了兩口,喉嚨發出嗬嗬兩聲,抽搐數下,便已身亡。
紅霧隨風飄散,謝不若正好趕到,看見了朝思暮想的莽牯朱蛤,心中大喜。
他自己不怕劇毒,但捕捉毒物卻非所長。
正想要從懷中掏出響箭通知鍾萬仇等人,又怕響箭一發驚走了朱蛤。
卻見莽牯朱蛤腳蹼一拍虎頭。
斑斕猛虎踏步向前,停在了五丈之外。
跟著莽牯朱蛤後腿蹬地站起,它手掌一拍,半天沒有動靜。
蛙頭一歪,又拍了兩下。
謝不若不知它要做什麼,但感覺它應該是想拍爪呼喚誰,好意提醒。
「蛤兄,是不是聲音太小了。」
那蛤蟆似也反應過來了,先是點頭謝過提醒,隨即發覺不妥,又恢復威嚴,朝謝不若呱呱吼了兩聲。
林中聽到呱聲,立刻有了動靜。
兩條巨蟒蜿蜒游來。
蟒身之上各纏著一人,正是鍾氏父女。
兩人雖被縛住,倒也沒有什麼傷,精神似乎比剛下山之時還好了一些。
尤其是鍾萬仇,他朝莽牯朱蛤說道。
「若不是我下山之時虛耗太多,你未必能勝得了我。」
「呱呱呱!」
聽了這話,朱蛤捧腹大笑。
兩蛇一虎也各自陪笑。
嘶嘶聲、喵喵聲響徹山林,驚得鳥雀亂飛。
朱蛤笑夠了,抹了抹眼角淚珠,咕咕呱呱對著鍾萬仇說了一通。
謝不若全沒聽懂。
鍾萬仇也是臉露茫然。
只有被綁的鐘靈連連點頭。
鍾萬仇轉頭問女兒:「靈兒,朱蛤說的什麼?」
鍾靈略作思考,翻譯道:「呱呱呱,在本蛤所遇的對手中,你算不上是最強,但你無比的韌性,總是激起本蛤一再敗你的興致。所以本蛤才饒了你們一命。」
對手?
朱蛤承認我是對手!
鍾萬仇被蛤蟆當面嘲諷,非但不怒,反而熱淚盈眶。
這一刻,多年的努力終於得到了認可。
鍾靈更是因為翻譯技能獲得了釋放。
一得自由,她立刻投敵,匍匐於地:「多謝蛤蟆大王饒命之恩!」
謝不若見鍾萬仇被俘,鍾靈投敵,己方幾乎一敗塗地。
看來只有靠我自己了!
謝不若邁步向前,站了出來。
朱蛤抬起前蹼,先指鍾靈,再指謝不若,張嘴呱呱。
鍾靈同聲傳譯:「呱呱呱,降蛤者生,不降者,超生!」
莽牯朱蛤前肢背後,傲然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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