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聆密
等到了萬劫谷,腹中火毒已蔓延到了胸腔。
小蛤蟆畢竟是萬毒之王,之前一場惡仗,它傾盡毒力。
謝不若雖仗著易筋經化解外來魔頭,但體內終究還有餘毒未清。
當下找鍾萬仇想尋個清淨無人處,閉關調息。
鍾萬仇道:「谷中最僻靜之處,無過於囚禁段譽的那間石屋了。」
此刻谷中駐紮了不少大理兵士,又有被軟禁的武林人士,著實熱鬧得很。
只有後山石屋黑咕隆咚,少有人去。
他先讓鍾萬仇帶著黃眉僧見了留守此處的褚萬里。
安排妥當後,獨自進了石屋。
上次和段延慶比拼內力。
由於根基不如,吸納的毒力都是現收現付,當場用掉。
這次與朱蛤大戰,卻大不相同。
體內毒力還有不少,正可慢慢煉化,增強內力修為。
易筋經他早已練熟,各種姿勢完全解鎖,行氣路線更是爛熟於心。
當下凝神存想,引導體內火毒順著十二正經、奇經八脈,流轉周天。
只行氣片刻,便覺全身暖意融融,四肢百骸無不舒坦。
朱蛤火毒勁力極為霸道,運功許久,仍未徹底煉化。
忽然耳中一響,聽到屋外有腳步聲。
謝不若聽那人腳步沉重,是個不會武功的。
他已化解了不少朱蛤毒力,真氣充沛,運勁於耳,周圍聲音頓時清晰數倍。
就連來人腳步起落節奏,都聽得一清二楚。
稍一分辨,謝不若已認出,是段譽的腳步聲。
他心中奇怪:「老三不待在天龍寺,怎麼跑這裡來了?」
原來,段譽本在天龍寺照顧伯父保定帝。
但他一個大理世子,哪裡會照顧人。
等到一眾侍衛太監趕來後,他便顯得笨手笨腳,反而有些礙事。
枯榮這段時間本就事務繁多,便派人將他送回了鎮南王府。
奈何段譽是個閒不住的性子。
到了王府,想起石屋前的那盤棋,又來到了萬劫谷,想要觀棋復盤。
段譽手提一盞風燈,正低頭觀棋。
謝不若又聽到兩道極輕的風聲。
其中一人甚至落步無聲,顯然輕功已臻極高造詣。
一陣風響,那輕功極高之人,直接掠向了段譽的位置。
跟著,嗖的一聲,幾人全部落在了屋頂。
只聽得屋上傳來低語。
「怎麼又是你小子!我還以為是個娘們呢!」雲中鶴跺足長嘆。
岳老三在旁笑道:「你還自稱是採花道上的高手,怎麼連男女也分不清?嗯,你敢對他動手?老大可是說了,認賭服輸,這小子的性命,除他外誰也不能碰。」
雲中鶴怒道:「誰動手了!我只是點了他的啞穴!哎,老子瞧著鍾萬仇的老婆長得漂亮,本想來此採花,怎麼又撞上你這小子。」
謝不若在屋中聽得清清楚楚。
正是行功的緊要關頭。
若是動手,雖無走火入魔之危,卻也難免浪費了未化解的毒力。
聽岳老三如此說,便知段譽並無危險。
再細細一想,段延慶下令不讓碰段譽,多半知道是他親生骨肉。
岳老三說道:「不是說來找葉老三嗎?怎麼成了抓娘們?原來你是騙老子的。哦,你擔心萬劫谷守衛森嚴,想讓我吸引注意,方便你暗中行事,是不是?」
雲中鶴沒想到岳老三今天腦袋這麼清醒,竟猜出了他的謀劃。
正想開口狡辯,忽聽到異響。
只見石屋前地磚鬆動,冒出一個人頭。
那人左右一看,見四下無人,從地洞中鑽了出來,正是身著道袍的刀白鳳。
岳老三皺著眉頭,萬分不解。
「這婆娘不是瘋了嗎?看起來不像啊,難不成是來偷漢子的?鍾萬仇!看不出來,這老小子是個狠人啊!段正淳偷他老婆,他就偷段正淳的老婆!我岳老二願稱他為第六惡
人!」
段譽聽了這話,頓時怒火攻心,可惜被點了啞穴,有口難言。
雲中鶴連連搖頭:「胡說八道!段正淳是採花道上第一好手。咱們找娘們還要強搶,他只需勾勾手指。江湖上人人都知,那群娘們對他死心塌地,哪會去偷漢子!」
「以我觀之,這娘們定是瘋病未消,思子成狂,才重回故地!」
「今天倒是便宜我了。先抓鎮南王妃,再擄鍾萬仇之妻,給段正淳戴兩頂綠帽。我雲老四也算是替老大出氣了。」
聽動靜,雲中鶴剛要行動,卻又忽然停了下來。
謝不若倒是好奇,他為何如此。
傳來了一個極輕、極沙啞的聲音。
含糊不清,幾乎難以相信是人所發出。
但謝不若還是一耳認出,這極具辨識度的聲音,正是四大惡人之首,段延慶。
段延慶道:「我以杖拄地,約你三更相見,你到底是聽明白了。」
刀白鳳點了點頭。
段延慶又道:「觀音菩薩?」
刀白鳳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仿佛回想起了不堪過往。
過了良久,她才答非所問地回了一句。
「他頸中有一塊小金牌,刻著生辰八字。」
段延慶眼中立刻浮現出激動之色。
「大理保定二年癸亥十一月廿三日生。」
刀白鳳面帶震驚,顫抖說道:「你,你已看過了!」
段延慶點點頭,目光灼灼地望向刀白鳳:「當真是嗎!」
刀白鳳極緩極緩地點了點頭。
段延慶雖早已通過諸般線索,料到了段譽是自己親子。
但此刻見刀白鳳親口承認,心頭還是忍不住一陣狂喜。
他浪蕩江湖,無妻無子,萬萬沒想到,晚年得了一個佳兒。
自己雖然致力奪回皇位,卻也知此事難如登天。
不成想親生兒子竟是大理鎮南王的世子。
保定帝膝下無子,皇位千秋之後,必然是段譽無疑。
這比起自己坐皇位,更加令他心懷暢快。
段延慶本想仰天大笑,卻也知道這一笑出聲,必定引得人來。
他自己倒是不懼。
可若是讓人瞧見了刀白鳳,總是對她不利。
段延慶當下雙手合十,口中喃喃,謝過了觀音菩薩。
跟著雙杖在地上一點,飄然遠去。
刀白鳳嘆了口氣,站立良久,又鑽回了地道。
岳老三是個蠢人,聽得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甚至疑惑為什麼雲中鶴阻止自己出聲和老大打招呼。
雲中鶴和段譽卻是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
一個萬萬不肯相信。
另一個,則是一把將段譽的金牌扯了下來。
雲中鶴仔細一看,金牌上的字果然與段老大說的一般無二。
原本他只是懾於段延慶的武功。
內心始終覺得此人做事還不夠狠辣,不甚服氣。
此刻方知,段延慶居然睡了段正淳的老婆,還讓對方替自己養了二十年的兒子。
天下惡人之首,真是當之無愧!
雲中鶴又想到了段譽未婚妻的模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也真不容易。以後四叔帶你吃點好的。」
「四叔?」
岳老三歪頭不解。
雲中鶴道:「你不是一直覺得這小子後腦突出,適合南海派的功夫?段老大隻讓我們不許動他,可沒說不準你收他做徒弟。你教他一身武功,說不定段老大還會欣喜不已呢。
你說,我自稱一聲四叔,有沒有錯?」
岳老三一聽,覺得有理:「認識你這麼多年,就這句說得最在理。」
雲中鶴順勢攛掇:「這小子始終不肯拜你為師,是沒見識過南海派的功夫。你不如帶他到僻靜處露幾手功夫,讓他心服口服,早日拜師。」
岳老三為人愚蠢,一心想收段譽為徒,當即被說動,提起段譽,朝密林去了。
雲中鶴見岳老三走了,手握金牌,卻是另有想法。
他見那刀白鳳身姿曼妙,又是王妃之尊,早就打上了主意。
此刻更知她是段老大的姘頭,愈發興奮起來。
想著自己手持金牌,見了刀白鳳,只需說上一句。
「王妃,你也不想你兒子的事被別人知道吧。」
定然美事可成。
如此想著,雲中鶴臉上不自覺露出了笑容。
他身形一晃,落下屋來,正要鑽洞去尋刀白鳳。
低頭一瞥,卻見地上映著兩道影子。
雲中鶴心頭一驚,反手揮出鋼爪,卻抓了個空。
猛一回頭,一道青衫人影靜靜站在身後,面如枯屍。
段延慶冷冷道:「老四,你在做什麼?」
目光掃過他手中金牌,登時一聲冷哼,鐵杖一挺,徑直點來。
雲中鶴心知撞破了對方隱秘,犯了忌諱,段延慶絕不會留他性命。
他足尖一點,向後疾退。
哪知段延慶一陽指力著實驚人,雲中鶴被逼得步步受制。
杖尖指向何處,他就只能退向何處,一身卓絕輕功竟發揮不出。
轉瞬間,雲中鶴已被逼至石屋門口。
段延慶內力再吐,鐵杖猛推。
雲中鶴舉爪相迎,只聽錚的一聲,鋼爪上數根鐵指折斷。
他整個人被一股巨力撞飛,門板碎裂,重重摔入石屋。
雲中鶴躺在地上,抬眼望去。
只見屋內一人頭頂地,腳朝天,姿態怪異,正在運功。
篤篤聲再響。
段延慶面無表情,持杖邁入了石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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