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權宜
黃眉僧傷勢緩解後，便動身去了天龍寺。
一來天龍寺里高手眾多，比起他所在的拈花寺更加安全。
二來他也擔心老友段正明的傷勢，想要親自探望。
至於第三點。
黃眉僧對枯榮等人道：「傷我之人，我已有些猜想。」
他解開衣襟，露出了的乾癟胸膛。
謝不若皺眉道：「大師，你怎麼又脫衣服？傷勢剛剛好轉，這樣會著涼的。」
黃眉僧撓頭笑道：「不好意思，習慣了。」
他將往事娓娓道來。
說起年少練成金剛指後心高氣傲，途中偶遇年少的慕容博母子，竟被十幾歲的慕容博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用他自身的金剛指重創。
「若非我心臟長偏了，幾十年前便埋屍荒草了。」
聽到姑蘇慕容氏的大名，牟尼堂內的眾僧互望了一眼，同時想到大輪明王的那張拜帖。
鳩摩智好友名單上的第一個就是慕容博。
來天龍寺求最六脈神劍劍經，便是為予完成芒麥心愿。
本觀道：「這麼說來傷了正明和大師的人，乃是姑蘇慕容？」
黃眉僧重重點頭。
本因長嘆一聲：「聽說姑蘇慕容精通天下武學，殺人時必施以對方絕技。那麼會一門少林的無相劫指，也就不足為奇了。」
倒是段正淳大皺眉頭：「南慕容這幾年聲名大噪，與丐幫喬峰一南一北，並稱江湖兩大豪傑。只是此人年紀尚輕，縱能練成無相劫指，恐怕也不能無聲無息傷了大哥。」
黃眉僧嘆道：「我懷疑之人，並非慕容復。」
此話一出，除了面壁的枯榮和謝不若外，眾人皆是一驚。
段正淳想到黃眉僧隱居多年，不知江湖之事，提醒道。
「大師有所不知，慕容博早已逝世多年了。」
枯榮忽然開口：「假作真時真亦假。」
段正淳動容：「枯榮大師的意思是慕容博假死避世？只是為何如此？而且我大理段氏
與慕容家素來並無恩怨。」
還沒說完，就被枯榮打斷。
「旁人心思，我等如何得知。」
「姑蘇慕容名聲在外，是不是他們所為，都需實證，豈能空口猜測？」
「這件事雖要去查，卻也不急在一時。眼下大輪明王不日將至，才是當務之急。」
「正淳，我且問你，可尋到延慶的蹤跡？」
段正淳無奈搖頭。
謝不若心中好奇：「找段延慶做什麼？難道知道自己被戴帽子了？看樣子不像啊。」
枯榮微微嘆氣，卻不感到意外。
段延慶來大理，本就是要和段氏作對的。
哪裡會讓段正淳輕易找到他的行蹤。
況且段延慶不知道，甚至根本不相信，天龍寺會請他一個段氏棄子同修六脈神劍。
枯榮道：「那只能用第二個法子了。」
他話一說完。
本因幾個和尚一起望向謝不若。
這群禿驢看我做什麼？
謝不若不知前因後果，茫然不解。
黃眉僧久居大理，又和段正明相熟，隱隱猜到了一點端倪。
「莫非諸位高僧是要同修六脈神劍？」
眾僧微微點頭。
黃眉僧立刻看向謝不若，由衷誇讚。
「謝居士宅心仁厚，一陽指法頗具火候，昨日若非他出手救治，老衲已一命歸西了。」
這話一出，牟尼堂瞬間安靜。
本因諸僧這次不去瞧謝不若，反而看向了段正淳。
枯榮忽然開口：「正淳？」
段正淳一頭霧水：「我沒傳過啊？」
他望向謝不若，似是要問從何學來的一陽指。
謝不若答道：「是我自己悟出來的。」
他直言不諱，說自己見過枯榮療傷時所用手法，又和段延慶切磋一二，悟出了一些。
當然，與段延慶切磋，他故意模糊了時間，說的乃是石屋棋局，而非昨日夜間。
眾僧聽完不禁莞爾。
本參和尚更是抱肚大笑，信不了一點，認定黃眉僧認錯指力，謝不若大吹牛皮。
他段氏的絕技一陽指，要是看看都能學，大理街上恐怕人人都會上兩招。
笑聲太大，引起了枯榮一聲冷哼。
本參趕緊老老實實閉嘴。
枯榮聲音傳來：「你攻我一指試試。」
謝不若知道老禿武功高強，自己的指力傷不到對方。
當下也不客氣，豎起中指，凝聚真氣，龍行虎步。
本因等人看他的步伐、手勢，竟真有幾分相似，臉上笑容漸漸消失。
本參說道：「真有幾分味道啊。」
本因搖頭：「第三步邁得太過霸道，失了王者之風，不符一陽指的真義。看來當真無人傳授。」
本觀則道：「指法手勢倒是沒錯，可惜生澀了些，連正淳也不如。」
段正淳歪頭：「嗯？」
本相卻道：「你們若是自悟，能到這種地步嗎？」
眾人一時被懟得無言。
謝不若已走到枯榮的身後，說道：「大師，我這一指點你的靈台穴。」
枯榮點頭：「無妨，出手。」
謝不若微微頷首，中指狠戳而下。
噗的一聲。
一指點中，如中枯木。
指尖所觸，全無絲毫血肉之感。
謝不若心中讚嘆：「枯榮禪功果然了得。靈台穴乃人身要穴，被我一指點中，竟毫無反應。」
自從昨晚上化解火毒後，謝不若內力之中自帶一股古怪火勁。
指力入體後，枯榮登時感受到了這股火勁存在，似一條小火蛇在穴道內亂竄。
他體內禪功運行，生滅二氣自行流轉，與那火勁略一接觸，強弱懸殊，火勁掙扎幾下，立時湮滅。
他開口說道：「不是一陽指力，不過已入門檻，不錯，不錯，悟性極佳。」
枯榮嘴裡說著不錯，語氣中卻無半絲喜意。
畢竟不知對方是否當真是段氏子孫。
傳他六脈神劍究竟是保寺護經，還是有違祖訓。
一時間，饒是他坐了數十年枯禪，心如止水，也不由得煩惱起來。
「唉，庸人自擾！」
「我便是放不下段氏子孫的執念，方外人不舍紅塵事。禪功始終止步於半枯半榮。」
他心中雖然明白道理，但天下事知易行難，又豈是那麼容易放下。
枯榮大師沉吟片刻，對段正淳說。
「且不管謝少俠身世如何，你先收他為義子。」
嗯？
一言不合就讓我認爹？
不用問問我的意見嗎？
簡直豈有此理！
謝不若聞言大怒，正要出聲駁斥。
枯榮大師又對段正淳說：「眼下時間緊迫，那些繁文俗禮就免了，至於其他雜事也日後再說。寺內自有人傳他一陽指入門功夫，傳功之事就不用你代勞了。」
謝不若本是越聽越怒。
但聽到「一陽指」三個字後，火氣一下就消了八成。
到嘴的髒話生生忍住，沒說出來。
但心中依舊不服氣。
無量劍派，逍遙派，少林派，現在又是大理段氏。
我謝某人豈不是成了四姓家奴？
大丈夫豈能鬱郁久居人下！
枯榮繼續說：「他有朱蛤相助，內力可勝延慶一籌，底子足夠，那麼便可傳他一劍。」
段正淳滿臉喜色，正要領命去宗室報備。
枯榮出聲讓他稍等，問謝不若。
「未曾徵詢少俠意見，大有失禮之處。」
「謝少俠你意下如何，會不會太委屈了？」
謝不若一臉浩然正氣：「叔祖說哪裡話，保家護寺，人人有責！大輪明王不日即至，我們什麼時候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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