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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花正微

2026-09-08 23:47:26 作者: 夜星月語

  第146章 花正微

  」你什麼都不用收拾了,這就跟趙大伴回去。」

  「是。」

  康妃看著跪在地上一言不發的趙成,語氣少了幾分凌厲:「我知道你心裡怨我,覺得我苛待殿下,可身在這宮裡,由不得我們心軟。」

  趙成抬頭時已是淚流滿面:「娘娘,我們算了吧,就算——那也是親王,景王也只有殿下這一個手足兄弟,不可能苛待,何苦這麼爭呢?」

  他伺候裕王十餘載,看著殿下從褓孱弱的嬰兒,到藥石不離的稚童,一步步熬到今日。

  他了解裕王,本就不是個意志堅定的人,若是這麼早嘗試房事,必定食髓知味,如此身體豈有不垮的道理。

  康妃面色卻沒有動搖,反而逐漸變得更堅定:「到時候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怎麼樣還不是他們說了算!

  劉太醫是我們的人,讓他開最好的補藥,只要能誕下皇長孫,往後有的是時間調養。」

  趙成沒有了辦法,彩雲則是聽得顫抖,可心裡又有些歡喜,她聽得最清楚的就是皇長孫三個字。

  那將來,自己最起碼也可以像康妃娘娘一樣,如果運氣好——

  夜色如墨,宮道上的宮燈在風中飄搖,微弱的光照亮著路:彩雲凍得有些牙顫,她沒有來得及換上厚衣服。

  

  「趙公公,奴婢——」

  趙成停下腳步,轉身解下風衣給她披上:「你是個有運數的,也應該是個聰明的。

  「奴婢是笨人,願意聽公公的。」

  趙成臉上終於有了點笑:「好,你能說出這句話,就說明不是個蠢笨急功近利的。

  我有幾句話囑咐你,首先既然娘娘這樣安排了,我們做奴婢的就只能照做,但事情要慢慢來,尤其是殿下風寒才退身體虛弱,絕不能同房。」

  彩雲臉色更紅了,不知道是凍得還是羞的「是,奴婢知道。」

  「殺雞取卵竭澤而漁都不是長久之道,殿下年紀小,定是貪歡,你要把持住,細水長流,如此你才算真有了富貴的日子。」

  彩雲連連點頭:「奴婢沒想到自己有這樣的造化,一定小心謹慎。」

  「造化也是劫數。」趙成的語氣深沉,「你以為皇孫那麼好生?別看娘娘現在著急,但你若真毀了殿下的身子,莫說你這條命,就是你宮外的親族也別想活了。」

  彩雲聞言差點腿一軟摔倒在地上,幸好趙成早有準備,扶住了她。

  「求公公救我。」彩雲緊緊拽住趙成衣袖,看著那有些蒼老的面孔。

  趙成的面色逐漸柔和,輕輕讓彩雲站好:「您只要聽我的,穩穩的走,哄住殿下,生下皇孫,那就不用任何人救,將來我還得給您磕頭呢——」



  第二天裕王醒來,感覺身體舒服了許多,就自己坐了起來。

  但進來伺候的不是大伴或者乳母,而是那個數次出現在他夢裡的倩影。

  彩雲端來銅盆,在裡面兌了熱水,羞怯的看著裕王。

  「殿下醒啦,奴婢伺候您。」

  「彩——彩雲,你怎麼來了,母妃也來了嗎?」

  裕王一驚就要赤腳下床,但被聞聲而來趙成攔下:「娘娘沒來,但派了彩雲過來伺候殿下。」

  「啊?」裕王看向低著頭的少女,心跳得很快,「我不用她伺候,讓她回去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說出這種口是心非的話。

  彩雲聞言手足無措,只得低頭垂淚。

  裕王趕忙說:「不,你留下、留下吧。」

  趙成看他這樣子就知道有些事肯定攔不住了,他只能儘量拖延,等殿下身體再有起色。

  「是嘛?挺好。」

  朱載圳吹著羹勺里的小米粥,不遠處站著尚宮趙靜嫻。

  乳母嘆了口氣:「康妃還是太急了,裕王這個身體,怎能如此呢。」

  宮裡能瞞得住人的事情少,何況是裕王身邊突然多了個年輕漂亮的宮女貼身伺候。

  趙靜嫻也在心裡感嘆,景王明顯更早,可好幾個月了,殿中還是沒有一個貌美女子伺候,可見殿下能自持,貴妃更是端正。


  朱載圳用完膳才道:「晉封貴妃的吉日,欽天監和禮部已經選定了,就在十天後,銀作局的金冊和尚衣監的禮服儘快準備好,尚宮這幾日多去催一催。」

  「諾。」

  :

  等其走後,朱載圳搖頭:「那父皇肯定也知道了,不知是個什麼反應,多半是冷眼旁觀吧?」

  馬德昭聞言點頭:「上次的事還沒過去太久,康妃又如此行事,陛下定然失望至極。」

  「怎麼都是個錯,就算生下了皇孫又能怎麼樣呢?」朱載圳沒有笑話誰的意思,只是單純的不太理解康妃的打法。

  雖然他給的壓力確實很大,但就依照皇帝的性格,在沒有對長生不老徹底絕望前。

  一個還不知道能不能立住的孫輩,能對父皇有多影響?

  還是能讓清流一步登天,捧徐階替代嚴嵩成為內閣首輔。

  「胡御史,這羊肉怎麼樣?」

  說話的是一名千戶,案上陶盆里的羊肉燉得酥爛,肉湯油花浮蕩,香氣灌滿了整間簡陋的營中官廳。

  「不錯。」

  此處乃是邊關衛所官房,陳設粗朴,木桌漆面斑駁,牆角堆著刀槍弓矢,還總飄來一——

  股馬糞味兒。

  胡宗憲手執長短不一的竹筷,吃得酣暢淋漓,他本是南方人士,但顯然也已經習慣了北疆的口味。

  他是嘉靖十七年的進士,沒能考進翰林院,只在刑部觀政,後外放幹了兩年縣令,之後因母喪守孝,結果中間父親也去世了,一來二去的,丁憂了整整五年——

  五年光陰蹉跎,朝中人事幾番更迭,待到他重歸朝堂,早已沒了靠山,好不容易託了同年的關係,湊錢賄賂了嚴世蕃的門人,授湖廣道監察御史。

  本想著油水不小,地方上的官員誰不得溜須拍馬,用金銀財寶封住他的嘴,正當他準備啟程的時候。

  宣府大同鬧起了兵卒譁變,他這個靠山不硬且再無銀子打點的七品御史臨危受命,改任巡按宣府、大同兩鎮。

  巡按品級雖低,但卻是以卑臨尊以小制大,號代天子巡狩,可大事奏裁,小事立斷。

  上至巡撫總兵,下至衛所士卒,皆在其糾察範圍之內,實權之重,遠非品級所能衡量0

  但這幫丘八蠻橫跋扈,錢有不少,但不給他,要就有拳頭,寫的奏疏不對,那就威脅他說城防不好,總有俺答的人趁夜入城殺人,小心運氣不好別被他們宰了!

  他今天還能有肉吃,那還是前兩個月,他不畏死生,孤身一人前往已經譁變扣押了本部參將的軍營,立於亂兵之中,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安撫了一眾士卒,硬生生平息了這場兵禍,如此才獲得了兩鎮將領們的尊重。

  否則他都快餓死在這兒了,現在是頓頓有酒有肉,而且再沒人威脅他晚上睡覺小心點了。

  千戶見他吃得開心,自己也跟著開心了,抬手給胡宗憲斟上一碗烈酒:「我們這兒酒肉粗陋,還望御史莫要嫌棄。」

  「能有肉吃,還有什麼說的,多謝張千戶招待了。」

  按理說,御史是應該不與地方上任何人吃喝,一切自給自足。

  但按理說他還應該有大筆的金銀入帳呢!

  胡宗憲自認不是個貪財的人,只是個想做事的人,但沒錢怎麼做事?

  他還想著干好這一趟差事,攢點錢繼續走嚴世蕃的門路,但簡單走了一圈就發現這差事沒法干,兩鎮兵卒多是吃空餉,壓根兒不存在的人,餘下的也多是老弱病殘。

  邊牆十之七八坍塌,半數墩台無人駐守,烽火台連狼煙都備不齊,將官私役士兵成風,士卒一半時間在給將官種地、修府邸,根本不訓練。

  這種情況如實上奏,就是逼迫朝廷,在殺了兩鎮總兵及大部分將領和殺了他一人之間做出選擇。

  難啊,而且更多是憂,大明如此下去,怕是要出大事了。

  立功立不了,撈錢撈不到,回去接著熬吧。

  胡宗憲沒有掩飾自己的情緒,因而那個千戶自己也喝了一大碗酒後笑道:「胡御史別愁,我家趙總兵知道讓您為難了,也知道您是個做實事的人,特有程儀獻上,祝胡御史大展宏圖。」

  「這——見笑了。」胡宗憲想拒絕但他實在需要銀子。

  那千戶抹了把沾在鬍鬚上的酒:「嗨,這有什麼呢,當官不就是為了升官發財,旁人沒本事還求鑽營呢,何況您是真有本事的。


  總兵說了,走小閣老那邊的門路,有這次平譁變的功勞加上您的進士出身,花個三千兩銀子,先當個偏僻地方的從五品的知州是夠了,您看怎麼樣?」

  「好呀!」胡宗憲是沒想到宣府總兵趙卿這麼痛快,猛地站起身。

  那千戶跟著站起來後足比其矮了一頭還多,齜牙咧嘴道:「您看著比總兵還高大,不像個進士出身的文人,要不您花錢買個武官吧,我瞧著您是能帶兵打仗的。」

  胡宗憲捋須笑道:「我對兵法確實也有些研究。」

  張千戶本是奉承一下,沒想到這人就認下了,不過挺有意思,這樣的人才能在軍中混得開。

  「好,那祝胡御史將來總督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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