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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禁足

2026-09-14 20:25:13 作者: 夜星月語

  第155章 禁足

  次日,朱載圳正在聽張居正講課,但很快就接到了鍾粹宮的消息。

  兩人對視一眼,面上都沒有歡喜,只有沉重。

  朱載圳慢悠悠地將筆放回筆架上,想了想道:「不應該,如果真是如此龍顏大怒,早就該懲戒,現在都生米煮成熟飯了,何必如此,難道是因為那什麼三元大丹?」

  張居正沒有說話,只是皺著眉頭沉思,片刻後才點頭:「有些丹藥服用後是會讓人喜怒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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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個很危險的信號,聰明的君父還有跡可循,喜怒無常的君父就太難伺候了。

  朱載圳走了兩圈站定:「那個胡大順不能留了。」

  「臣這幾天找機會去嚴府一趟。」

  首輔出面總好過殿下出手,張居正首先想的是保全殿下,皇子干涉陛下煉丹求長生,太犯忌諱了。

  而他去,也是要在一個合理的前提下,好在嚴世蕃是個愛辦酒宴的,隔幾日就要邀請他。

  而這種禍亂君心的妖道,想來嚴黨和清流都不能容。

  「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

  朱載圳面上有些凝重,父皇這一手,徹底打亂了制衡,後續如果想要平衡,那麼手段只會更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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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能留在京城了,這次見嚴閣老,讓他將你安排到地方當縣令,徐渭也回老家去接孩子,過個半年再回來。

  戚繼光考完我也會安排他到南方抗倭去,在京心腹一個不留。」

  張居正點頭,他最欣賞的就是殿下的果斷堅定,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是。」

  張興進來稟報導:「裕王殿下去西苑了。」

  「請罪還是求情?」張居正立刻追問。

  張興搖頭:「奴婢不知道,只聽說裕王一聽康嬪受貶,就直奔西苑去了。」

  「那多半是求情去了。」

  朱載圳嘆了口氣,如果是請罪那就還有餘地,求情只能是火上澆油。

  「我也得去。」

  張興立刻伺候穿上外出的衣服。

  「殿下——」馬德昭有些遲疑,這時候去的話可能會遭牽連,畢竟二王同去,也有逼宮之嫌。

  「去了沒有好處,但不去就是無手足之情,兄長都不能友悌,怎可能是個孝順的,更會遭猜忌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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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言馬德昭不再攔著,幫著收拾起來,很快朱載圳也直奔西苑去了,在宮門口瞧見了被攔下的裕王。

  「再去通稟,我要見父皇,母妃身體不好,實難以承受了。」

  「王兄!」

  裕王淚眼回首,見到急匆匆趕來的弟弟。

  「載圳,你幫我求——」

  「請罪!我們是來請罪的!」朱載圳的語氣斬釘截鐵。

  求情是徇私護母親不知悔改要挾君父,請罪就是知錯想改,求君父能留些餘地。

  裕王一愣,但他覺得載圳不會害他,於是也改口道:「再通稟,兒臣來向父皇請罪。」

  按照黃錦吩咐守在這兒的內侍立刻轉頭去通稟。

  良久沒有人出來,裕王直接跪了下去,朱載圳也只能跟著跪下,剛開始還好,但隨著時間推移,地面刺骨的冰寒透過衣袍阻隔滲透而上。

  裕王眼睛有些發紅,都是因為他,母妃被貶嬪位遷居別殿禁足自省,體面盡失,他心中又痛又愧。

  見此,立刻又有人進去通稟,但還是沒有消息。

  「載圳,你別跪了,我自己來。」

  朱載圳低聲道:「別說傻話,一會兒如果父皇叫我們進去,一定切記只請罪,萬萬不能提你母妃一句,否則前功盡棄。」

  兩盞茶的功夫,嚴嵩領著文武群臣趕來了,見兩位殿下跪在這裡,品級低消息不靈通的都是大驚失色。

  詫異於景王竟然沒有置身事外,而是陪同裕王一同在這裡,實在是難能可貴。

  嚴嵩率先下跪:「天寒地凍,青石徹骨,懇請陛下恩准兩位殿下起身,臣等願跪候旨意。」


  話音落下,身後群臣齊齊屈膝,黑壓壓一片跪伏於西苑宮門之外。

  「群臣乞恩?」殿中,嘉靖接到消息後冷笑道:「瞧瞧,這是一起來逼宮來了,他們是替裕王乞恩,還是來逼朕?

  在一側站了許久的黃錦:「萬歲爺,兩位殿下身子孱弱,跪久了——」

  「閉嘴!」嘉靖猛然轉頭看著他,那目光冰冷,讓黃錦只能跪下,再不敢開口了。

  而司禮監掌印麥福則是開口道:「是否要奴婢去驅散。」

  「讓高忠去!」嘉靖站起來走了兩圈:「只讓嚴嵩徐階還有那兩個進來!」

  「諾。」

  嘉靖盤坐在蒲團上:「再多嘴,就別在這兒伺候了!」

  「是,奴婢多嘴,奴婢稍後自己去領棍。」

  黃錦緩緩起身,面上依舊是柔順憨厚,但心裡卻是在想,還是陶仲文的方子好,他好像有弟子能煉丹——

  片刻後,四人入殿行禮,嘉靖身體不自覺的前傾,語氣帶著金石般的生硬:「什麼事要來攪擾朕清修!」

  裕王的肩背微微一抖,下意識想開口,卻被朱載圳輕輕碰了下肩膀,他咬住嘴唇,沒有出聲。

  嚴嵩跪在最前面,額頭貼著手背,語氣不急不緩:「臣等不敢攪擾陛下清修,只是聽聞兩位殿下跪在宮門外,心中惶恐,特來領罪。」

  「你有什麼罪?」

  「臣為首輔,未能輔佐陛下安內攘外,處處都是罪過。」

  嘉靖沒有說話,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在徐階身上,徐階的脊背微微繃緊,頭更低了幾分。

  「徐階,你也有罪?」

  徐階埋首:「臣身為吏部尚書,裕王殿下身邊的講官侍讀,都是臣未能慎擇賢良,以致殿下失於規訓,臣難辭其咎。」

  嘉靖面色這才和緩一些,目光落在朱載圳身上:「你呢?」

  朱載圳正色道:「兒臣昨日擅自出宮以勢壓人,包庇門下欺辱進士,特來請罪。」

  「你倒是會挑時候,昨日的事,今日來請罪,怎麼,是想來幫誰解圍的?」

  「不敢,只是昨日請罪時,父皇正煉化丹藥,兒臣萬不敢打擾。」

  裕王不等父皇問詢,重重地磕了頭,按著朱載圳先前叮囑的,咬牙道:「兒臣修身不謹、有負父皇教誨,請父皇降罪。」

  對待他,嘉靖就沒有留面子了:「你母妃私自安排宮女近身,你身為皇子,明知不合規制,為何不加自持,聽聞生母被貶,不閉門思過,反倒衝到西苑宮門哭求,滿腦子只有私情,全然不顧祖宗規矩,現在又讓朕降罪什麼!」

  裕王無言以對,徐階只能開口求情:「殿下少不經事,還請君父寬宥一二。

  「那景王不更小,怎麼不見他如此沒規矩。」

  一句話輕飄飄砸下來,徐階喉間一滯,竟一時無從辯駁,這話最是誅心,同樣是皇子,年紀長幼之差,反倒成了裕王心性不堪的佐證。



  首輔支持太子,那麼他不就是夏言了嗎?

  陛下身體雖然不好,但還沒有病倒的架勢,而且越是病中的猛虎,才越是危險,會主動去撕碎周遭的一切威脅。

  「聖上,康嬪雖然逾制,但心還是好的,膝下只有兩位殿下,皇室血脈稀薄呀,若是能儘早開枝散葉,未嘗不是一樁喜事。」

  裕王聞言感激的望了嚴閣老一眼。

  嘉靖冷笑道:「聽你們的意思,他們母子沒錯,倒是朕錯了?」

  嚴嵩徐階叩首:「臣失言!臣萬死!」

  「好了。」嘉靖從他們身上找回了自己的掌控感,加上丹藥效果漸去,心裡消去了暴躁,多出了空落落的虛弱感。

  他看向裕王:「念你還有幾分孝心,此事便罷了,你母妃不必遷居別處了,但想要回妃位,就安分守己。」

  裕王感激涕零:「兒臣叩謝父皇天恩,一定規勸母妃,一定自持約束,再不讓父皇操心了。」

  「吾皇仁德。」嚴嵩徐階再拜。

  「下去吧。」嘉靖緩緩閉上眼睛。

  「臣等告退。」

  朱載圳跟在裕王身側也要退下,但皇帝卻突然道:「身為皇子,包庇門下欺辱進士,罰俸一年,即刻閉門自省,抄錄《皇明祖訓》三十遍。」


  「諾,兒臣遵旨。」

  裕王有些愧疚,朱載圳則是心裡平靜。

  離開西苑後,朱載圳讓裕王先回去安慰康嬪,而他則是回了寢宮,開始乖順的抄寫太祖爺定下的規矩。

  一直到臘月二十三都是風平浪靜,只有常安公主來探望他,其餘時間除了抄書就是與謹言慎行玩鬧。

  「殿下,他們都走了。」

  「這麼快啊。」

  就按照朱載圳的吩咐,張居正調任山西一處貧具的具令,徐渭攜其母回鄉探親,看看能不能接回長子。

  戚繼光埋頭苦讀,萬全修繕著自己的醫書,盧柏呂謹則在一起努力進學,兩家子弟有跟著張居正走的,也有跟著戚繼光練武的。

  一時風頭無兩的抄家皇子及其門下,突然就好似煙消雲散了,反倒是吏部尚書徐階,因近日敬獻青詞有功,有被提拔入閣的風聲。

  按理說是禮部尚書容易入閣,但吏部尚書入閣也不乏成例,都是深得信任的表現。

  裕王母妃雖然遭受貶低,但其侍讀講官屢屢被提拔,尤其是文壇風雲人物李攀龍王世貞等也開始以裕王門下自居後,聲勢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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