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啤酒
這天,林建軍繼續前往星露谷。
星露谷的橡樹林,如今已經像模像樣了。
林建軍站在溫泉邊上,看著眼前這片他親手種下的橡樹林,心裡頭非常滿足,種花家的種田基因確實深植於每個人的心裡。
兩百多棵橡樹,整整齊齊地排著隊,四處都有,樹幹筆直,葉子肥厚,在晨風裡沙沙地響。
每棵樹上都掛著一個樹液採集器,出液口朝下,正在一滴一滴地接著樹脂。
樹脂收集的工作他每隔幾天做一次,把採集器里積攢的樹脂倒進玻璃瓶里,再放回去。
橡樹樹脂是製造釀酒的小桶的原料之一。
在星露谷的遊戲設定里,用小桶釀酒需要橡樹樹脂來製作一先收集樹脂,然後和木材、銅錠一起做成小桶,再把啤酒花放進去發酵,等上幾天,酒就成了。
現實化以後,這套流程既保留了一些遊戲的特性,又多了一些大部分現實邏輯,細節上有了不少變化。
遊戲裡的小桶看著巴掌大,他以為做出來就是個小木桶,跟醬油罈子差不多,擺在木屋裡不占地方。
結果等他造出第一個小桶的時候,才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比他想像的要大了不少。
桶身有一米來高,直徑少說半米,外面箍著兩道鐵箍,沉甸甸的,往地上一放,跟他在青島啤酒廠見過的出售酒的桶差不多大,只是少了個龍頭。
他當時愣了好一會兒。
轉頭又翻了翻製造欄的說明,才發現配方旁邊有一行小字,「釀酒用,標準容量五十升」。
五十升。
他上輩子在工廠里,跟客戶吃飯的時候沒少喝啤酒。
青島啤酒的扎啤桶,一桶就是五十升。
拿在酒店後廚推來推去的那種,大號鐵皮桶,倒過來插個龍頭,一擰就是一杯,喝的非常過癮。
當時還有種說法,誰要是把這一桶當天帶到青島以外的地方,就是當場最靚的仔。
現在好了,星露谷的小桶就是這個規格。
他站在木屋門口,看著牆角那一排排碼得整整齊齊的小桶,像是在檢閱一支部隊。
兩百多個桶,木屋的牆角擺了一部分,塞得滿滿當當,連走路的過道都只剩下一人寬0
剩下的實在擺不下了,他只好搬到外面去。
木屋前面的空地上擺了一排,通往溫泉的小路兩邊也擺了一排。
附近倒是沒什麼人經過,而且星露谷里也沒有壞人,倒是不用擔心被人破壞。
釀酒的原料他自前最多的是啤酒花,產量夠大,一茬接一茬地收,存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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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淡啤酒的發酵周期是遊戲裡好幾天,現實化以後沒那麼快。
他得算著日子,分批投料,保證每天都有幾桶能出酒,而不是一下子全出了然後斷檔。
第一批他投了五十桶。
啤酒花從地窖里搬出來,裝在竹筐里,一筐一筐地往桶里倒。
雖然是星露谷,但釀酒的步驟比遊戲裡複雜了不少。
他得先把啤酒花搗碎,加水煮沸,過濾,冷卻,然後才能倒進桶里,不能像遊戲中加入啤酒花等著就行了。
好在體力還能跟得上,不然光是五十桶的原料處理,就能把他累趴下。
第一批投下去以後,他就開始等。
每天進星露谷,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些桶。
木屋裡的、門口擺著的、小路上的,一個一個地檢查,看看封口有沒有鬆動,聞聞有沒有異味。
他雖然知道這是多餘的,但他還是非常好奇,畢竟這是第一次接觸釀酒這個活,他也想知道啤酒在釀造過程中第一批出酒的那天,是個晴朗的早晨。
林建軍站在木屋門口,面前是那排最早投料的桶。
他從工具房裡拿出一根軟管,一端插進桶底部的出酒口,一端放進一個乾淨的玻璃瓶里。
琥珀色的液體順著管子流出來,在晨光里泛著微微的光。
他蹲在桶旁邊,看著酒液慢慢注滿玻璃瓶,心裡頭忽然湧上來一股期待感。
酒的顏色是淡琥珀色的,比他在青島啤酒節上喝過的那些精釀要淺一些,但比市面上常見的工業啤酒要深得多。
酒體清澈,但不透明,有一種很奇特的、像蜂蜜一樣的光澤,在光線下閃著微微的亮。
他拔開瓶塞,把瓶口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一股濃郁的麥芽香氣撲鼻而來,非常有層次。
先是濃郁的麥芽甜香,帶著烤麵包的氣息:然後是啤酒花的清苦香,像春天雨後割過的青草;最後是酵母的果香,淡淡的,若有若無,像蘋果,又像梨。
光是聞,他的嘴裡已經開始分泌口水了。
把酒倒進搪瓷缸子,搪瓷缸子是從家裡拿的,上面還印著「勞動最光榮」的紅字,用了好幾年了,邊上的白瓷都磕掉了好幾塊。
他把缸子端起來,對著光看了看泡沫。
潔白細膩,像一層厚厚的奶油蓋在琥珀色的酒液上,從杯口一直堆到杯沿,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消散,在杯壁上留下一圈一圈的掛壁。
光是這賣相,就足夠吸引人了。
他迫不及待端起缸子,喝了一口。
泡沫碰到嘴唇的那一刻,先是一陣清涼的刺痛感,泡沫在舌尖上里啪啦地炸開,像是無數細小的氣泡在跳舞。
然後是酒液湧入,一股濃郁醇厚的麥香在口腔里炸開,如他所料,啤酒帶有一種飽滿的、厚重的、帶著烤麵包和焦糖味道的甘甜。
麥香過後是啤酒花的清苦,但苦得恰到好處,不澀口,不掛舌,在舌根處輕輕一掠,就把那股甜味給托住了,比前世的喜力要強不少。
咽下去以後,喉嚨里留下一股乾淨的回甘,帶著淡淡的果香,久久不散。
林建軍閉上眼睛,把這一口酒細細地品了好幾遍。
他想起了前世喝過的那些啤酒。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他剛開始做生意那會兒,應酬多,喝的最多的是青島啤酒。
那個時候的青啤還是標準的德式皮爾森風格,沒有後來那樣工業化,更沒有被各種」
工藝改進」搞得面目全非。
那時候的青啤,麥芽汁濃度高,酒花香氣足,喝一口,麥香撲鼻,回味悠長。
他記得第一次請客戶吃飯,點了一箱青島啤酒,客戶喝了一口就豎起大拇指,說「這才是啤酒,不是啤水」。
後來到了九十年代中後期,啤酒市場變了。
國產啤酒開始拼價格、拼規模,工藝改了又改,原料換了又換。
大米代替了部分麥芽,啤酒花浸膏代替了啤酒花,發酵周期從二十多天縮短到十幾天,甚至七八天。
啤酒的味道也跟著變了。
麥香淡了,酒花沒了,喝起來寡淡無味,像摻了水的糖水。
他記得有個老客戶跟他抱怨,說現在的啤酒「喝著像馬尿」,他笑了笑沒接話,但他心裡知道,那些年喝的啤酒已經不是為了「好喝」了,是為了「便宜」「夠勁」「能拼酒」。
2000年以後,啤酒市場開始出現分化。
精釀啤酒從國外傳進來,一小批人開始追求「精釀」「原漿」「鮮啤」,追求麥芽汁濃度、酒花品種、發酵工藝。
他記得當時有個朋友從BJ帶了一箱燕京原漿白啤回來,幾個人圍在一起喝,喝完了都說「這才是小時候的味道」。
他那時候已經開了廠,手裡有錢了,偶爾會買一些進口的精釀喝喝,比如說比利時的修道院啤酒、德國的小麥啤、英國的波特,但總覺得那些啤酒雖好,卻少了點什麼。
到了2010年,泰安本地的泰山啤酒推出了「泰山原漿7天鮮活」。
他記得當時在網上看到這個消息,還專門買了幾箱嘗嘗,第一口就被震住了。
那是一款上面發酵的原漿啤酒,採用德國工藝和設備釀造,主打短保質期,7天之內口感最佳,8日回收。
在2010年之前,國產啤酒幾乎全是下面發酵的拉格,上面發酵的小麥啤在市場上很難找到。
泰山原漿7天鮮活的出現,填補了這個空白。
他記得第一次喝的時候,酒體是渾濁的淡黃色,泡沫豐富,入口清爽,有一股濃郁的丁香和香蕉香氣,喝完以後嘴裡沒有工業啤酒那種澀味,乾乾淨淨的。
那時候他心想,國產啤酒終於有個能打的了。
可惜的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泰山原漿的質量也越來越差了。
不知道是不是市場太大了,產量上去了,品控跟不上了,還是因為換了管理層,他也沒有具體了解。
他只記得2015年以後再喝泰山原漿,味道已經不如2010年剛出來的時候那麼驚艷了,麥香淡了,果香也沒了,喝起來跟普通工業啤酒的差別越來越小。
他在網上看過不少酒友的評論,有人說「泰山原漿越做越回去了」,有人說「以前喝的是情懷,現在喝的是品牌」,還有人說「第一代的原漿是真香,現在就是普通啤酒」。
他不知道是工藝變了還是原料換了,但那股最初的味道,確實是找不到了。
星露谷的這口啤酒不一樣。
他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
酒液在舌頭上鋪開的瞬間,那種飽滿的、立體的、層次分明的味道讓他想起了一個詞「鮮活」。
啤酒像有生命的,啤酒花的清苦和麥芽的甘甜交織在一起,在舌尖上跳舞,每喝一口都能嘗出新的東西。
他放下缸子,看著桶里還在流動的琥珀色液體,心裡頭忽然湧上來一個念頭。
他要把這批啤酒帶到現實里去。
以他現在的情況,政策不允許他做啤酒生意。
酒的銷售需要專門的許可證,他沒有,短期內也拿不到。
而且啤酒這東西不比蛋黃醬和防風草,後者是農副產品,政策寬鬆,前者是酒精飲品,管控嚴格得多。
1980年的中國,酒類的生產和銷售受到嚴格管制,私人釀酒賣酒屬於投機倒把的範疇,輕則沒收罰款,重則要吃官司的。
他不能冒這個險。
但不賣,不代表不能送。
送誰呢?
他第一個想到的是二叔。
林德榮愛喝酒,退休以後每天晚飯都要喝二兩,以前喝的是泰山特曲,後來上了年紀,改喝啤酒了。
他記得上輩子去看二叔的時候,二叔柜子里總是備著幾箱泰山啤酒,說是「夏天解暑,冬天暖胃」。
這輩子的二叔雖然還沒退休,但那份對酒的喜愛是一點沒變。
他又想到了老馬。
泰安飯店採購科的那個胖子,老馬,愛吃愛喝,是個懂酒的人。
上次在泰安飯店後廚,老馬跟他喝羊肉湯的時候還聊過啤酒,說現在的啤酒「越來越沒味了」,說他們飯店以前賣過扎啤,後來廠家不做了,就再也沒喝到過那麼好的了。
老馬是個有品味的人,把這批啤酒送給他嘗嘗,他能品出好壞,說不定還能給些建議。
還有韓副科長。
他在供銷社幹了這麼多年,什麼貨沒見過,什麼酒沒嘗過。
送他幾瓶,一是感謝他這一年多來的支持,二也是讓他品品,看看這酒跟市面上的比起來怎麼樣。
老韓嘴刁,要是他說好,那這酒的品質就真沒問題。
但這批酒不能以「林建軍自己釀的」這個名義送出去,畢竟自己可沒有釀酒的經歷,他得找個由頭。
他想了一會兒,給這批酒想了個來頭—「南方的朋友從國外帶回來的」。
反正他「南方有朋友」這個人設已經立住了,蛋黃醬的配方是從南方朋友那學的,防風草的種子也是從南方朋友那弄的。
再加一個「外國啤酒」,也不算突兀。
他決定下周去泰安辦事的時候,帶幾瓶過去。
不過眼下,他還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弄清楚泰安啤酒廠的情況。
他前世雖然知道泰山啤酒的歷史,但都是零零碎碎的印象,具體的年份、改制的時間、控股的變化,他記不太清了。
他只知道泰山啤酒的前身是1979年成立的TA市啤酒廠,1988年註冊了「泰山」商標,2000年改制成為中外合資企業,2010年推出了「泰山原漿7天鮮活」。
TA市啤酒廠是1979年建廠的。
在林建軍重生前的世界裡,泰山啤酒前身就是1979年成立的地方國有企業——TA市啤酒廠。
1998年,TA市啤酒廠改制為泰山生力源集團啤酒有限公司,實際控制人是TA市政府。
2000年以後,經歷了不同的公司控股。
2010年,在德國釀酒專家盧特哈德的幫助下,泰山啤酒第一支上面發酵的原漿啤酒「7天鮮活」最終問世,被業界認為是一項重大變革,連續被列為「省高端外國專家項目」。
從第一瓶「7天鮮活」誕生起,泰山啤酒開創了原漿品類的創新探索,近年來在鞏固北方市場優勢的同時,逐漸開始走向全國。
這些信息在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圈,他算了一下一現在還是1980年,按歷史軌跡,TA
市啤酒廠才剛建廠一年。
那是一個全新的、正在起步階段的國營酒廠,一切都在摸索中,一切都有可能。
政策上他暫時做不了酒類生意,但他可以供貨,給泰安啤酒廠供應啤酒花。
這才是正路子。
酒類生產和銷售需要專營許可,但原材料供應不需要。
他只是一個農民,在地里種了啤酒花,賣給國家的啤酒廠,這是完全合法的。
至於他的啤酒花品質有多好,那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