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交談
泰安啤酒廠剛成立一年,正在發展壯大的關鍵時期。
他們需要穩定的原料供應,需要高品質的啤酒花。
如果能談成合作,那將是一個長期的、穩定的、合法的銷售渠道。
他前世在網上看過一些關於啤酒釀造的科普文章,啤酒花是啤酒的靈魂,沒有啤酒花就沒有啤酒。
啤酒花給啤酒帶來了苦味和香氣,同時也有防腐的作用。
其品質直接決定了啤酒的品質,好的啤酒花能釀出好的啤酒,差的啤酒花釀出來的啤酒又苦又澀,難以下咽。
泰安啤酒廠是新建的廠,設備、工藝、配方都需要摸索。
如果他能給他們提供高品質的啤酒花,這對他們來說是個雙贏。
而且,這也可以成為他打入泰安啤酒系統的一個契機。
啤酒廠的廠長、技術員、採購員,這些人遲早會變成他的人脈。
等將來政策放開了,他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他把這個想法在心裡又盤了一遍,越想越覺得可行。
第一步,先把啤酒花種好,把產量提上去。
第二步,把樣品準備好,送到泰安啤酒廠去,讓他們看看他的啤酒花品質有多好。
第三步,找二叔幫忙牽線。
二叔在泰安認識的人多,說不定跟啤酒廠那邊也能搭上線。
第四步,談合作,看看能否成為啤酒廠的原材料供應商。
他不能心急。
接下來的日子裡,林建軍將精力集中在種啤酒花上。
轉職德魯伊後,他可以用魔法催熟作物,而且用魔法輔助生長的那批啤酒花,品質明顯還要比普通的高出一截,花瓣飽滿,香氣濃郁,捏在手裡有一股清苦的味道直衝鼻腔,他將其定為特級產品。
於是他開始做更多的樣品。
把不同批次、不同品質的啤酒花分裝在小布袋裡,貼上標籤,寫上日期和等級。
特級品單獨存放,準備送到啤酒廠去。
同時他也在村子裡種植啤酒花,為以後大規模供貨做鋪墊,趙廣俊聽說了他在種啤酒花,專門跑來看了一眼。
他蹲在地頭上,抓了一把啤酒花在手心裡聞了聞,眉頭皺了一下,又聞了聞。
「建軍,這玩意兒是啥?聞著挺香的。」
「啤酒花。釀酒用的。」
「釀酒?」趙廣俊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要自己釀酒?」
「不自己釀。」林建軍蹲在他旁邊,也抓了一把啤酒花在手心裡搓了搓,「我想賣給泰安啤酒廠。他們是新開的廠,需要原料。啤酒花就是原料之一。」
趙廣俊想了想,把啤酒花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渣:「你還懂這事兒?你有門路嗎,找你二叔了沒有?」
「還沒有。打算先去啤酒廠摸摸底,看看他們缺不缺貨。」
趙廣俊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行,你先去摸摸底。缺啥跟我說,隊裡能幫的儘量幫。」
林建軍應了一聲。
第二天,他去了泰安。
他先去了一趟泰山腳下,在耿大爺那兒又挑了幾塊泰山石。
耿大爺最近給他攢了不少好東西,一塊形狀像泰山的,紋理天然:一塊像老道士的惟妙惟肖;還有一塊上面有天然的紋路,像一條龍在雲中穿行。
林建軍全要了,耿大爺高興得不行,說再有好貨給他留著。
從耿大爺那兒出來,他沒有急著去啤酒廠,而是先去了二叔家。
林德榮正在家看報紙,看見林建軍進來,放下報紙摘下老花鏡。
「建軍,又來了?上次那個舉報的事,後來還有動靜沒有?」
「沒有。公社那邊說材料歸檔了。」
林德榮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就好。你這回來又是啥事?」
林建軍在他對面坐下來,把帆布包打開,從裡面拿出一個小布袋,放在桌上。
林德榮拿起布袋,解開袋口的繩子,湊近聞了聞。
「這是啥?」
「啤酒花,朋友給的,我打算自己也試著種種看能不能當做一個產品。」
林德榮把布袋遞迴來,靠在椅背上,看了林建軍一眼:「你想賣給泰安啤酒廠?
林建軍愣了一下:「二叔,您咋知道的?」
「你這個人,不會無緣無故拿東西給我看。」林德榮笑了笑,「說吧,想讓二叔幹啥?
「」
林建軍也笑了,把布袋收好,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一他種了啤酒花,品質很好,想找泰安啤酒廠談談供貨的事。
他一個人去怕人家不認識,想請二叔幫著牽個線。
林德榮聽完,沒有馬上答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想了想。
「泰安啤酒廠那邊,我認識一個人。他們廠的副廠長姓張,叫張國慶,以前在輕工業局幹過,跟我打過幾次交道。這個人業務能力不錯,人也實在。」
林建軍的眼睛亮了起來。
「不過——」林德榮話鋒一轉,「你先別急著找人家。你先把啤酒花的樣品準備好,要最好的。然後寫一份材料,說清楚你的種植規模、產量、品質,蓋大隊的章。材料準備好了,我再幫你約張國慶。」
林建軍點了點頭。
「還有,」林德榮把茶杯放下,聲音低了一些,「啤酒廠是新開的,原料採購這一塊,他們肯定有供應商。你一個新來的,想去分一杯羹,光靠關係不夠,得靠實力。你的啤酒花,要真的比別人的好,人家才肯要。」
「二叔,您放心。」
從二叔家出來,林建軍沒有急著回村。
他站在巷口,想了想,決定先去啤酒廠附近轉轉,看看情況。
泰安啤酒廠在城東,靠近岱廟的方向,是一大片新建的廠房。
紅磚牆,灰瓦頂,廠門口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木牌——「TA市啤酒廠」。
廠區不算大,但在此時的泰安已經算是有規模的了。
他在廠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見幾輛拉著原料的卡車從裡面開出來,車斗里裝著麻袋,麻袋上印著「啤酒花」三個字。
他用後世的目光審視著這個地方。
廠子不大,設備看著也一般,但這裡是泰安啤酒的起點——1979年建廠,1998年改制,2000年變成中外合資,2010年推出泰山原漿7天鮮活。
他前世喝過那款酒,味道很好,但後來品質下降,讓人惋惜。
這一世,他能不能幫他們一把?
他不敢說自己能改變什麼。
但啤酒花如今也是他的強項,星露谷里種出來的啤酒花,品質遠超普通品種,香氣濃郁,苦味適中,α—酸含量穩定。
泰安啤酒廠如果能用上他的啤酒花,釀出來的啤酒品質肯定能上一個台階。
他站在廠門口看了好一會兒,記住了往來的物流線路和周邊的交通環境,然後在心裡默默盤算著,什麼時候找二叔去約張國慶,什麼時候把樣品送過來,什麼時候談價格和合同。
日子還長,路要一步一步走。
二叔那邊很快就來了消息。
張國慶副廠長答應見一面,時間定在八月底的一個下午。
林德榮在電話里特意叮囑了一句:「建軍,張廠長這個人業務能力不錯,但性格有點直,你說話注意點分寸,別跟他頂。」
林建軍應了,心裡頭盤算著怎麼介紹自己的啤酒花。
八月二十四,天晴得像一塊藍布,一絲雲彩都沒有。
林建軍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把帆布包里的材料又檢查了一遍啤酒花樣品、大隊開的介紹信、沈克誠幫忙寫的種植情況說明。
他站在水缸前照了照,把頭髮用水抿了抿,對婉晴說了一聲「我去泰安了,晚上不一定回來」,就背著包出了門。
從響水涯到泰安,班車在土路上顛了將近一個時辰,到站的時候快十一點了。
他還是先去了二叔家。
林德榮正在客廳里喝茶看報,見林建軍來了,摘下老花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一件藍布褂子洗得乾乾淨淨,腳上的布鞋是新換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整個人看著精神了不少。
「二叔,張廠長那邊,您幫我約的啥時候?」
「下午兩點,啤酒廠辦公樓二層,生產副廠長辦公室。」
林德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跟他打過招呼了,說你是我侄子,種了點啤酒花,想問問他們廠收不收。他答應了,說下午有空,讓你過去坐坐。」
林建軍心裡鬆了口氣。
林德榮放下茶杯,看著他。「建軍,張國慶這個人,業務上沒得說。但他是從輕工業局下來的,跟局裡的人關係都處得好。你跟他談的時候,先把樣品拿出來,讓他先看貨。」
林建軍點了點頭。
「還有—」林德榮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他這個人有個毛病,對下面來的人不太客氣。你心裡有個數,別跟他一般見識。」
林建軍應了一聲。
在二叔家吃了午飯,坐了一會兒,眼看著快兩點了,林建軍站起來告辭。
泰安啤酒廠在城東,從二叔家走過去大約一刻鐘。
廠區不大,兩排紅磚廠房,後面立著幾個大鐵罐,在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那是發酵罐。
廠門口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木牌,上面寫著「TA市啤酒廠」五個字,旁邊立著一根旗杆,國旗在風裡獵獵地響。
傳達室窗口裡坐著一個老頭,穿著一件半舊的藍布制服,領口的扣子松松垮垮地繫著,露出裡面發黃的汗衫。
他正在看報紙,嘴裡叼著一根煙,菸灰積了老長也不撣。
林建軍走到窗口,客客氣氣地說了來意。
老頭從報紙後面探出頭來,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藍布褂子和沾著泥的布鞋上停了一瞬,不咸不淡地問了一句:「找誰的?」
「找張國慶張廠長。約好了的。」
老頭慢悠悠地把煙掐滅了,把報紙折好放在桌上,站起來,從牆上取下電話,搖了幾圈,對著話筒嘟囔了幾句。
掛了電話,他坐回椅子上,朝院子裡面努了努下巴:「進去吧,辦公樓二層,左手第三間。」
林建軍道了謝,推開鐵門,進了廠區。
院子裡堆著一摞一摞的麻袋,上面印著「麥芽」和「大米」的字樣,碼得整整齊齊。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發酵的氣味,甜中帶酸,混著大麥和啤酒花的清香。
幾個工人穿著藍色的工裝褲,戴著帆布手套,正往卡車上裝貨,看見林建軍進來,也沒多看一眼。
辦公樓是一棟兩層的青磚樓,貼著廠房,牆上刷著「自力更生,艱苦奮鬥」的大紅標語。
林建軍上了二樓,走廊鋪著木板地,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左手第三間的門開著,門框上釘著一塊銅牌,寫著「生產副廠長」幾個字。
他站在門口,正了正衣領,抬手敲了三下。
「進來。」裡面傳出一個聲音,不冷不熱。
林建軍推門進去,辦公室里坐著一個人。
四十出頭,方臉,濃眉,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領口的扣子扣得嚴嚴實實。
桌上攤著一疊文件,旁邊擱著一個白瓷茶杯,裡面泡著茶,熱氣從杯口裊裊地升起來0
他正低著頭用鋼筆在文件上寫字,聽見門響,抬起頭,看了林建軍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遍,從臉看到腳,又從腳看回臉。
「你就是林建軍?」聲音不大,但很乾脆,帶著一股子公事公辦的勁兒。
「張廠長,您好,我就是林建軍。」林建軍往前走了兩步,把帆布包從肩上取下來,拉開拉鏈,「我二叔林德榮跟您提過我的事一」」
「我知道,老林的侄子嘛。」張國慶把鋼筆往桌上一擱,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說吧,什麼事?」
林建軍沒有被他的態度影響,從包里拿出那個裝著啤酒花樣品的小布袋,雙手遞過去。
「張廠長,我自己種了點啤酒花。品質還可以,想問問咱們廠收不收。」
張國慶接過布袋,沒有馬上打開,在手裡掂了掂,又看了看布袋的料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把布袋放在桌上,但沒有拆,而是抬起頭看著林建軍,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看了他好一會兒。
「你是哪個村的?」
「響水涯的。」
「響水涯?」張國慶想了想,搖了搖頭,「沒聽說過。你種了多少啤酒花?」
林建軍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星露谷的種植面積換算到現實里,他不敢說太大,怕被當成吹牛,但也不能說太小,太小了人家看不上。
「目前種了十幾畝。明年可以擴大到三五十畝。」這是他提前想好的說辭。
十幾畝是個安全的數字,不多不少,既顯得有規模,又不至於讓人覺得他在吹牛。
張國慶聽完,靠回椅背,兩條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個布袋,又看了一眼林建軍。
「十幾畝?」他重複了一遍,「你知道我們廠一年要用多少啤酒花嗎?」
林建軍搖了搖頭。
「光今年,我們廠計劃產量五千噸,啤酒花的用量就得幾十噸。」
張國慶說這話的時候,手指在桌上叩了兩下,語氣裡帶著一種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優越感,「你十幾畝地,就算畝產兩百斤,一年也就一兩噸。這點量,說好聽點叫杯水車薪,說難聽點——」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個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你太小了,不值得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