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眾神與將軍（一）
袁紹略一沉思，曹操的兗州水網密布，騎兵在這裡恐怕派不上什麼大用場，乾脆放到劉備那裡自己找東西吃，省的浪費糧食。
「就這樣，主力就由我率領，至於偏軍————」
袁紹想了一下，最終決定還是將偏軍交給郭圖等人帶隊，而不是將其交給自己的兒子袁譚。
之前袁紹謀士互撕的時候就有人爆出過袁譚和劉備走的很近，這讓袁紹提高了警惕。
劉備是袁譚的舉主，又是他的貿易夥伴，這兩人之間的關係肯定非比尋常。
他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兒子，他只想要穩妥一點，誰也不希望在這個節骨眼上出差錯，凡事仔細點錯不了。
郭圖就很不錯了，一直都在幫他賺黑錢，從袁譚任青州刺史以後也很少在會議上和別人打嘴炮，相當的有分寸知進退。
這五萬人交給他不說大勝，起碼不會吃虧，是個能人。
不過身為天下仲姓的袁紹還是給郭圖也上了個保險，讓辛評來給郭圖做副手。這兩人的關係不好，一個搞事的時候另一個使絆子就不怕出問題了。
我袁紹真是太聰明了，這樣平衡的本事誰能學得到。
「戰爭開始了————」袁譚輕聲說道：「父親沒有讓我獨自領兵，他讓我把部隊帶到黎陽和他匯合。」
王修自然知道這代表著什麼，袁紹並不信任袁譚。他想說一些話寬慰一下自己的主公，可是臨到頭時，喉嚨又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袁譚嘆了口氣，沒有什麼是比自己的親生父親不相信自己更傷人的事了。
沒人知道這一天過後袁譚和王修說了什麼，也不知道袁譚下定了怎樣的決心。此時站在他只是像剛從鄴城離開時那樣恭恭敬敬的朝著袁紹拜禮。
「孩兒拜見父親。」
袁紹樂呵呵的指著袁譚，對著身邊的人笑道：「顯思瘦了，青州的糧食不養人啊。」
「父親說笑了。」袁譚嘴上說著話，心中卻頗有些不以為意。
袁紹和周圍的人笑了幾聲之後，又嚴肅的對著袁譚說道：「你之前打孔融那幾場仗打的實在是一般，這次你就跟我去收拾曹阿瞞，看看我是怎麼帶兵的。」
「是，父親。」
主力軍隊開拔，如一條洪流朝著黎陽而去，一路上父子兩人都沒有什麼對話，像是陌生人。
文士陳琳的檄文也昭告天下，標誌著袁紹和劉備曹操兩人正式進入戰爭狀態。
袁紹看著輿圖，心中已經做好了第一戰如何打響的準備。
主力由他帶隊緩慢前進。
將前鋒兩萬步卒兵分兩路出擊，一路由顏良、淳于瓊、逢紀帶隊，攻打白馬。
另一路由文丑、辛毗、張郃帶隊，攻打延津。
命令下發，軍隊也隨之活動了起來。
望著小的可憐的白馬城，袁紹軍上下都有些不放在眼裡。
「不過是座小城，主公需要動用一萬人？」顏良身為河北第一大將，覺得以自己這身段來打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劉延是大材小用，有些提不起勁。
「顏將軍，今天晚上不如來喝上幾杯，休息休息，也順便讓兒郎們吃頓好的。明天一早也有力氣打硬仗啊。」
淳于瓊咂巴了一下嘴，覺得嘴裡實在是什麼味道都沒有，不舒服極了，於是開口建議道。
顏良也不覺得一晚上放鬆會出什麼問題，當即答應道：「好，讓伙房的人機靈點，多做點好菜，讓將士們今晚上好好吃一頓，明天可要賣力氣。」
逢紀有些擔心，覺得還沒打勝仗自己這邊就開香檳是否有點太不把曹軍放在眼裡了。
後來又轉念一想，怕什麼，只要做好預警和紮營，兩萬人來襲營他都不怕。
一夜歡飲，並沒有特別的事發生。這樣讓袁軍更加瞧不起白馬城中的曹軍。
望著和昨天一樣，沒有任何不同的城牆，顏良拿著馬鞭，輕輕的叩擊手心，說道：「劉延不過爾爾，全軍列陣，準備攻城。」
倉促到來，袁軍並沒有將他們拿手的攻城器械拿出來，只是趕製了一部分簡易的雲梯和衝車。
顏良相信這些裝備雖然簡陋了點，拿下白馬應該不成問題。
公元199年4月19日，袁軍的首戰打響了。
淳于瓊帶著部隊，率先抵達了城下，並且立即開始將雲梯搭在城牆上，並且下令士兵破壞前進路上的陷坑以及羊馬牆。
袁軍將士們同時還頂著大塊盾牌對著城頭瘋狂射箭，絲毫不顧及完全算是虧本的交換比。
經過了整整一天的血戰，即便是作戰經驗豐富的袁紹軍此時也付出了好幾百條人命，以及近千名傷員的代價。
不過成果也是斐然，城池外圍的防禦設施已經基本掃清，有了數個可供大軍攻城的通道。
第二天一早，顏良親自督戰，在城外組織隊伍輪番猛攻，誓要在城中吃晚飯。
顏良等人十分明白，根據戰前的偵察，白馬城中的守軍不會超過兩千人，大部分防守力量都駐紮在治所濮陽。
只要城中有人去濮陽搬救兵，算上往返時間和動員時間，最遲三天之內援軍就能趕到白馬。
曹軍援軍到來之前不能攻克白馬，城中的兵力遭到補充，說不定他們還會被曹軍反包圍。那攻城的犧牲就全白費了，所以在這種地方絕不能浪費時間，必須儘快破城。
「今天已經是第二天了！明天日落之前必須給我破城，白天不行，晚上打著火把都得給我繼續攻城。不要顧忌傷亡！全軍都給我死命沖啊！」
現在是白馬城最虛弱的時候了，經過昨天的削弱，顏良等人相信城中的活人肯定死了不少。
顏良也是發狠了，親冒矢石揮舞著佩劍在陣前督戰，身邊幾十個親兵舉著大盾保護他的安全，袁軍士兵不斷的從他身邊經過，蜂擁著往上沖。
淳于瓊這時候也擺出了一副和士卒們共進退的姿態，在陣中不斷的鼓舞士氣。只是就算這樣，袁軍的士卒始終沒辦法在城頭上立足。
那些曹軍士兵見到登上城頭的袁軍，就會不要命一般的蜂擁過來，將袁軍士兵殺死或者直接推下城頭，為此還有不少曹軍跟著一同摔下城牆的。
城牆下很快就堆起了雙方至少數百具屍首。
顏良看見這一幕心都在滴血，這幫士兵可都是打過幾年仗的老兵，拿去組建新軍這些人都能當基層骨幹的，如今卻毫無價值的死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地方。
進攻城門的士卒也傳回了一個壞消息，劉延為了防止袁軍攻破城門，居然直接把城門堵死了，衝車怎麼撞門都沒用。
顏良聽了也只能暗自後悔，早知道趕到這裡的當天就馬上進攻了。
另一邊，負責攻打延津的文丑等人也受到了挫折，和駐守白馬的劉延不同的是，守在這裡的干禁甚至沒有等到天黑就衝出來突襲了袁軍，狠狠地來了個下馬威。
袁軍當時結束行軍正在紮營，早已經是精疲力盡，外圍的袁軍士兵看見突然衝出的曹軍士兵，甚至都還沒怎麼反應過來就被砍倒在地。
文丑見此情行急得哇哇大叫，不斷的呼喊想要整軍，但是卻被潰逃的將士們裹挾著，始終無法發出有效命令。
最終他也只能隨著人流，一直跑了大概二十多里地，見沒有追兵再跟過來，隊伍才慢慢恢復了一點組織度。
他馬上就開始詢問一同跑出來的張郃：「怎麼回事，周圍警戒的人呢？怎麼都不回來報信的。」
「文將軍，曹軍壓根沒躲在城裡，一直埋伏在城外，我軍防不勝防啊。」
張郃灰頭土臉的看了看坐在地上喘息的士兵們，憂心忡忡的問道：「文將軍，如今應該怎麼辦？」
文丑搖搖頭，他也不知道。
一旁的辛毗理了理凌亂的衣衫，嘆息道：「事到如今，將士們士氣低落，裝備折損。
還是先和大部隊取得聯繫，等補充了物資再想想攻打延津的事吧。」
「幸好曹軍沒有一直追，要不然損失可就大了。」
辛毗也只能慶幸對面的指揮官沒有死纏爛打，要不然他們就不是潰退這麼簡單的事情了。只是他們為什麼不追呢？
算了，這件事不是我該考慮的，先把眼前的爛攤子處理好吧。
又是一天過去，袁軍依然沒能攻下白馬，曹軍士卒的作戰意志遠超眾人的想像，幾乎達到了寸土不讓的程度。
淳于瓊自己都跟著隊伍登過城，結果迫於壓力最終還是從城牆上跳了下來，幸好城下死的人夠多，他摔下來只是個輕傷。
顏良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看來今天又是無功而返的一天，他擺擺手，示意鳴金收兵o
最好的破城機會已經錯過，只能先想辦法向袁紹多要點支援，看看能不能靠著攻城器械攻城了。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忽然從北方傳過來，一眾袁軍都抬起頭四處張望，遙遠的天邊來了一群打著袁紹旗號的騎兵，眾人都有些欣喜，難道是主公的援軍來了？
只有逢紀冷汗涔涔，大聲叫道：「不對，他們不是援軍，快組成陣型！」
他們的任務是攻城，就算是支援也應該是攻城部隊，要騎兵幹什麼。
袁軍也反應過來，迅速結成軍陣，可是連日的高烈度戰鬥還是讓他們的身體裡積累了不少疲憊，動作難免遲緩了一些。一直到騎兵們來到了跟前，他們才勉強組成防禦陣型。
「將軍！將軍！有敵人！是曹軍的于禁。」
顏良猛地一抬頭，死死地盯住那面旗幟：「于禁？！為什麼于禁會在這裡？」
情報上不是說于禁在駐守延津嗎？難道文丑那邊出了什麼意外？
現在由不得他多想了，曹軍的數百騎兵已經到了跟前，他要先把精力放在軍事上面。
于禁率領的是樂進的部曲，眼見袁軍已經結成陣型，迅速調整方位，從方陣的結合部
打開了缺口，猛烈衝擊著軍陣的側翼。
步兵方針最忌諱的就是側翼遇襲，但袁軍不愧是作戰經驗豐富，又迅速橫陣變縱陣，意圖絞殺這一幫膽大包天的敵人。
可于禁一沾即走，根本不怕袁軍的反撲，見占不到什麼便宜，又一溜煙的退走了。
因為反應及時，袁軍人員損失並不大，但是部分攻城器械是被完全破壞了。
望著已經被搞的一塌糊塗的攻城營地，袁軍這下也確定了，曹軍不是公孫瓚那樣的軍隊，他們的作戰韌性極高，意志堅決。
這場仗怕是不太好打了。
袁軍上下也收起驕縱輕敵的心，真正的將曹軍當做一個對手來看待。
袁紹在東郡打得火熱的時候，劉備軍也在行動。
在聽聞胡人即將南下的消息之後，泰山郡的百姓們自發的就開始打點行李準備往南邊撤。
其他軍閥再怎麼打，當地的百姓躲一陣子就能夠出來給土地的新主人工作了。胡人可不一樣，這些牲口在搶完東西之後還會一把火把身下帶不走的東西燒光光。
劉備知道這種玩命的時候只有自己上才最合適，讓其他人幹這麼危險的活心裡多半會不舒服。
張飛與其一同駐紮在奉高城，不過他閒不住，始終在汶水沿岸巡邏，防止烏桓人突然衝出來。
劉備軍這邊也是開了總動員，除開在南邊防備孫策的趙雲、陳登以及臧霸等人以外，其他人幾乎都拉過來前線了。
張飛還是當初中部集團軍群的班底，田豫和他手下的這些打了一年多灰的士兵們也和他一起行動。侯成在加固泰山防線，魏續宋憲兩人和牽招在琅琊駐防。
張飛始終覺得這樣等著敵人上門實在是有點被動，與其處處擔心敵人進攻，不如主動出擊，讓敵人頭疼去。
「國讓，如今袁軍主力都在曹操那，不如我軍主動進攻打出去，給大哥撤走百姓多爭取一點時間。」
田豫暗自思考一番，發現這事確實有搞頭：「三將軍，此事可行是可行，主公他們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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