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後。
石村的環境已經發生了肉眼可見的巨變。
星辰果樹殘枝抽出了三片嫩葉,一條細如髮絲的靈泉從樹根旁的泥土中汩汩冒出。
泉水清冽甘甜,蘊含著極其淡薄但確實存在的洪荒靈韻。
石村的孩子們在這方小小的靈氣福地中修煉,進境速度暴漲了數倍。
而小石昊,在玄黃神骨和純血藥浴的雙重催化下,搬血境的修為已經穩固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十二萬斤的極限力量已經不再是他的上限。
某次不經意的全力出拳,他甚至在石村後山的懸崖上轟出了一個深達數十丈的拳坑。
但僅僅是肉身的蠻力,遠遠不夠。
顧長青很清楚。
完美世界的修行,除了肉身之外,還有一個被大多數下界修士嚴重忽視的領域——精神力。
而精神力最極致的錘鍊場,就是虛神界。
那是一片由仙古紀元殘留的祭靈精神力構築的獨立空間,只有靈魂意識才能進入。
對於完美世界的土著來說,虛神界的壁壘堅不可摧,只有通過特定的祭祀通道才能進入。
但對於顧長青來說。
那玩意兒就是一層紗窗。
「走。帶你去個地方。」
顧長青站在石村的空地上,朝正在啃獸肉的石昊招了招手。
石昊二話不說扔掉了手裡的骨頭棒子,顛顛地跑了過來。
「道尊,去哪兒?」
顧長青沒有回答。
他一隻手搭在石昊的肩膀上,另一隻手的食指輕輕點在了自己的眉心。
那裡,有一道屬於洪荒天仙真靈的紫色氣息,正在緩緩流轉。
自從金丹大成、正式踏入天仙之境後,顧長青的真靈已經發生了質變。
洪荒天仙的真靈,其本質是「陰陽合一、神形兼備」。
哪怕是面對完美世界仙王級別的精神禁制,都能如同燒紅的鐵塊碾壓過積雪一般輕鬆貫穿。
而虛神界那層由殘缺祭靈精神力構築的壁壘?
在天仙真靈面前,約等於沒有。
顧長青邁步向前。
前方的空氣沒有撕裂。
但卻發生了一種讓柳神的殘魂都為之震顫的詭異變化。
虛神界的精神壁壘,原本是隱匿在虛空深處、和完美世界的物質空間疊合存在的一層薄膜。
普通人看不見摸不著。
但當顧長青眉心那一縷天仙真靈的紫氣外放的瞬間。
那層隱形的壁壘,竟然被迫顯化了出來!
密密麻麻的青銅色數據符文,如同受驚的飛蟲一般,在顧長青面前三丈的虛空中瘋狂閃爍。
它們試圖解析這股不屬於此界的高維靈魂能量。
試圖阻攔。
試圖過濾。
但——
「砰!」
顧長青甚至沒有加速。
他就是以最正常的步行速度,一頭撞進了那層壁壘之中。
那感覺就像是一頭成年的遠古巨鯨,不小心蹭到了一張小孩用樹葉編的漁網。
壁壘沒有碎裂的聲音。
它直接在接觸到太清氣息的一剎那,從內部開始大面積地冒出刺鼻的黑煙。
那些精密到極致的符文陣列,一個接一個地過載燒毀。
青銅通道口的法則閃爍著瘋狂的紅光,像是一台即將徹底宕機的古老機器在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滋啦——噗!」
一聲悶響。
壁壘炸開了一個足以容納十人並行的巨大豁口。
黑煙瀰漫,符文碎屑如雪花般飄灑。
石昊被顧長青拉著手穿過那個冒煙的大洞。
他歪著腦袋看了看身後那個還在往外冒火星子的破損通道口,小臉上的表情不是驚訝,而是一種理所當然的期待。
「道尊,這通道好像不太結實,被您蹭了一下就破爛了。」
石昊挺了挺小胸脯,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等會兒進去,昊兒也想把裡面的石碑全都砸碎!」
顧長青低頭看了他一眼。
沒有誇獎,也沒有糾正。
只是嘴角幾乎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個性子,已經有了幾分荒天帝的影子。
……
虛神界。
最深處。
這是一片灰濛濛的、如同永恆黃昏般的精神荒原。
到處都是破碎的法則殘骸和半塌的精神建築廢墟。
在那片荒原的最中央,一個深不見底的泥潭旁邊。
兩個渾身上下髒兮兮、邋遢到了極點的糟老頭子,正以極其不雅的姿勢癱在爛泥地里呼呼大睡。
左邊那個禿頂老頭,肩膀上蹲著一隻渾身火紅、但此刻正縮成一團打瞌睡的赤色小鳥。
右邊那個更矮更胖的老頭,懷裡抱著一塊髒兮兮的破布,嘴角掛著一串亮晶晶的口水,嘟嘟囔囔地說著夢話。
鳥爺。
精璧大爺。
兩個被仙王級別的封印鎖住了絕大部分記憶和力量的遠古存在。
他們在這片精神荒原中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幾乎已經遺忘了自己究竟是誰。
但就在此時。
「轟!」
整個虛神界如同發生了九級地震。
那種震顫不是來自地面,而是來自精神空間本身的結構。
仿佛有一柄萬鈞巨錘從外部狠狠砸在了虛神界的天幕上。
裂紋在天穹上蔓延。
「嗖!」
鳥爺如同被人在屁股底下點了一把火,從爛泥地里彈射而起。
他那隻赤色小鳥更是炸得連一根完整的羽毛都不剩,尖叫著飛上半空,翅膀扇得跟風車一樣。
精璧大爺反應慢了半拍,但當那股從虛神界入口方向傳來的恐怖靈壓波及到他的時候,他懷裡那塊破布直接被震成了碎片。
口水還掛在嘴角。
但他的眼睛已經瞪到了極限。
那雙渾濁到幾乎看不清瞳仁的老眼球中,深處被仙王封死的古老記憶鎖鏈,竟然在那股高維靈魂氣壓的衝擊下,發出了「咔咔」作響的碎裂聲!
塵封萬年的記憶碎片,如同破碎的馬賽克般在他的腦海中瘋狂閃爍。
他看到了某些模糊的畫面。
無盡的星海在燃燒。
仙王跪伏在某尊偉岸到不可名狀的身影腳下。
天地法則如同螻蟻般被隨意撥弄。
然後。
記憶碎片再次模糊,消散在腦海深處。
但那種從靈魂最底層湧上來的、超越了恐懼本身的顫慄感,讓精璧大爺的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瘋狂打架。
「嘎嘎嘎嘎——」
他的上下牙如同被通了電的彈簧,咬得咯咯作響。
鳥爺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站在原地,雙腿抖得跟篩糠一樣,臉上的皺紋都因為極度的緊繃而擠成了一團。
「老精頭……你他娘的感受到了嗎?」鳥爺的聲音破碎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精璧大爺沒有回答。
他死死盯著虛神界入口的方向。
在他的精神感知中,一個龐大到不可思議的靈魂質量正在粗暴地擠入這片精神空間。
那不是精神投影。
那是一個攜帶著實體肉身的真靈,強行闖入了一個只允許意識進入的精神國度!
這種事情,在精璧大爺破碎的記憶中,從未有過任何先例。
因為虛神界的壁壘對精神體的過濾是絕對性的,理論上任何物質存在都不可能穿越。
除非——
那個存在的真靈質量,本身就已經超越了虛神界的法則承載上限!
就像是把一顆恆星塞進了一個水杯里。
不是水杯擋住了恆星。
是水杯在恆星面前,根本就不配叫做「容器」。
精璧大爺感覺到了虛神界的地基在下沉。
整個精神空間的法則網格,都在那股可怕的靈魂質量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肉身橫渡精神海……」
精璧大爺擠出了幾個沙啞到極致的音節。
他的嘴唇在發抖,口水和泥巴混在一起從嘴角滑落。
「不對……他不是沒有肉身……」
「他是連真靈魂魄的重量,都超越了界海法則的承受上限!」
精璧大爺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上徹底走了調。
他猛地一把抓住了鳥爺的胳膊,枯瘦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嵌入了鳥爺的皮肉。
「這精神國度……要被他壓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