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佩魯賈之吻
「你借他錢了?」
「嗯。」
柳智敏端著杯子的手,動了一下。
寧寧沉默了一會兒。
她靠在椅背上,盯著柳智敏的側臉看了大概三秒。
心裡翻湧的念頭有好幾個,每一個都不太適合大聲說出來。
這個歐尼,被人家欺負得下不了床就算了,現在連錢也搭進去了?她談個戀愛,怎麼跟做慈善似的?
寧寧咽下了這些話,換了一個更實際的問題。
「借了多少?」
「五萬。」
「五萬韓元?」寧寧自己先否定了,「不可能,五萬韓元連一頓烤肉都不夠。5萬元,人民幣?」
柳智敏沒有否認。
寧寧覺得,5萬塊錢真的不少了。如果陳繼先能拿下佩魯賈的冠軍,獎金稅後也就5000美金左右,還是不夠還錢。
「歐尼,他下周比賽獎金能有多少?你這一下借出去,他要是————算了我不說了。」
柳智敏沒說話。
五萬人民幣?
寧寧覺得是人民幣。
如果被忙內知道,她借出去的是5萬美元,現在大概已經從椅子上跳起來了。
柳智敏沒有糾正,說出來除了讓寧寧著急,還有什麼用?
「————他只是應急,佩魯賈打完就還。」
寧寧目露凶光:「他要是沒錢還,就讓他去TT上直播,而且是擦邊直播,再去帶貨————小陳形象經營得很不錯,聽說國內電商開價不低,但他就是不接。」
柳智敏淡淡地道:「他接了才是犯傻,用自己的名譽,去賺一點小錢。」
寧寧嘆了一口氣。
她現在真的不知道,當初自己在裡面穿線搭橋,是不是做錯了。
寧寧只能提醒自己隊長:「歐尼,我不是說你不能幫他。」
「但是,男人有錢就變壞。他現在沒出名,你們一切都好。等他出了名,錢多了,圈子大了你確定他還記得這五萬塊是誰給的?」
柳智敏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他不是這樣的人。」
「我知道他不是,但以後呢?他會不會改變,沒有人知道,陳繼先自己也不知道。」
寧寧說完這句話,就站起來了。
她還有行程,化妝師在外面等她。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柳智敏,欲言又止,最後只是說了句「中午一起吃飯」,然後帶上了門。
休息間裡安靜下來。
柳智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咖啡已經涼了。
寧寧的話,還在她腦子裡轉。
小陳現在還需要她,需要她的錢,需要她幫忙疊衣服。
但以後呢?
等他成為國內男子網球第一人,等他打進了ATP前十。甚至,等他拿了大滿貫————
那時候,他還會記得這五萬塊嗎?
到那時,小陳身邊會有很多人—贊助商會幫他解決行李的問題,經紀人會幫他安排一切,會有更多人欣賞他、接近他、需要他。
而她的位置,會不會從「第一個幫他收拾行李的女人」,變成「曾經幫他收拾行李的女人」?
火車駛出羅馬平原。
列車窗外,是翁布里亞的7月。
施耐德坐在對面,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沒擰開。
「佩魯賈建在山頂上,前羅馬時代就有了,大概在兩千三百年前。」
陳繼先沒摘耳機。
丘陵像是一匹被熨過的綠綢子,起起伏伏的看不到頭。橄欖樹林和葡萄園交錯著鋪開,偶爾閃過一片向日葵,黃得有點刺眼。
遠處有幾座山頂小鎮,灰白色的石頭房子疊在一起不知道是哪個時代的,反正看著就比江南區老得多。
施耐德看了一眼窗外。
他喝了一口水:「伊特魯里亞人建的。」
「什麼亞?」陳繼先終於摘了耳機。
「比首爾古老兩千年的意思。」施耐德把水瓶擱在小桌板上,沒打算細說。
陳繼先看了他一眼,又看回窗外。
他沒有為首爾辯護的動力。
那座山城已經過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整齊的葡萄園。
「到處是這種東西。」施耐德說,「你腳下踩的,是兩千年前羅馬人鋪的地磚。首爾那些娛樂公司大樓,再過兩千年,只能挖出一堆混凝土廢料。」
陳繼先笑了。
再過兩千年,他老家都不一定存在,更何況是大國夾縫之中的首爾。
也許,兩千年之後,是非洲某個國家統一了世界,全世界人都扎著髒辮呢?
火車開始爬坡。
手機信號只剩下一格。
施耐德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賽程表,掃了一眼,又塞回去。
「你過兩天打比賽的地方,叫Tennis Club Perugia————1899年成立。」
佩魯賈網球俱樂部?
「比我大姨的房子老多了。」陳繼先隨口接了一句。
施耐德面無表情:「你大姨的房子,再過三十年就不行了。」
「俱樂部的中心場是木頭的。五層看台,草皮鋪的台階。」
「球員通道在地下,你從休息室走出來,經過一條長廊,再走上球場一像古羅馬的角鬥士。」
角鬥士?
陳繼先突然想到,如果他打的是殺人網球,那倒是很配這個球場。
可惜他不是。
他打不出黑洞,真·零式削球也一次沒成功過。
小陳問道:「你見過角鬥士?」
「————沒有,但我見過那個球場。」
陳繼先沒忍住,笑了一聲。
「佩魯賈的巧克力很有名氣。」施耐德忽然又開口了。
陳繼先轉過頭。
施耐德看著窗外:「Baci,義大利語裡是「吻」的意思。」
「據說,創始人愛上了一個男孩,每天做巧克力送給他,裡面塞一張小紙條,寫上幾句話。後來,巧克力就叫這個名字了。」
他頓了頓。
「如果想送人什麼東西,可以考慮這個,比首爾那些包裝精緻的禮盒有意思。」
陳繼先想到了柳智敏。
嗯,還有裴珠泫。
張元英就算了。
陳繼先靠在座椅上,回味了一下施耐德的話。
「所以,創始人喜歡上一個男孩?」他問。
施耐德沒抬頭,翻著賽程表:「嗯。」
陳繼先頓了一下,腦子裡轉過一個念頭。
「那ta是女的嗎?」
施耐德的手,停了一瞬。
他抬起眼,看著陳繼先,面無表情。
「創始人喜歡男的女的,不影響你送不送得出去。」
他合上賽程表,靠在座位上。
「你送不出去,不是巧克力的問題,是你的問題。」
陳繼先笑了笑。
他早已不是反手小陳了。
別的不說,昨晚又是一場酣暢淋漓、大獲全勝的戰鬥。
火車慢下來了。
窗外的景色,不再是一望無際的葡萄園,開始出現房屋的輪廓。低矮的、灰白色的、
年代不明的建築,一棟挨著一棟,擠在山坡上。
佩魯賈到了。
車門打開,翁布里亞下午的陽光砸在臉上。
陳繼先眯了一下眼。
空氣比羅馬涼一點,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
施耐德站在他旁邊,掃了一眼站台。
「走吧。」他說,「先去辦理手續,然後去球場,確認一下自己在哪邊打。」
陳繼先點頭。
在這個地方,在ATP的系統里,他不是一個觀光客。
他是J.CHEN。
目前還是一個————臭打比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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