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任何支撐。大小的冰塊...不，不能叫冰塊...是冰山。
每一座都有幾百米到幾公里大小。它們浮在這片極寒的空間裡，間距不等，高低錯落。
有的表面平整得像被人切割過，有的則稜角嶙峋，尖端反射著冷冽的光。
部分冰島的側面...有洞。
圓形的洞口，邊緣光滑，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有東西住在裡面。」陳思瑤第一時間做出了判斷。
話音剛落。
楊晚清看到了。
從最近的一座冰島洞口中，飛出了一隻...
蛾子。
不對。不能叫蛾子。那個稱呼太掉價了。
那是一隻翼展十幾米的飛行生物。形態確實類似飛蛾...兩對寬大的翅翼，纖細的身體，頭部有羽狀的觸角。
但它的顏色。通體冰白。整隻蛾子像是用水晶雕出來的，翅翼薄到半透明。
能看到裡面細密的脈絡紋路。而最讓人移不開眼的，是那層流光。
彩色的。
從翅翼的根部向末端流淌，像極光被封在了翅膀里。
每一次振翅，流光的顏色都會變一次，藍、紫、青、金，輪轉不息。
一隻飛出來之後，又是一隻。兩隻。五隻。十幾隻。
它們從那座冰島的不同洞口中湧出來，在空中散開，翅翼上的流光映在周圍的冰晶上，折射出滿天碎彩。
楊晚清的反應比陳思瑤快。
「哇...好漂亮的蛾子！」
她整個人貼在護罩壁上，兩眼放光。
這些冰蛾顯然也發現了闖入領地的不速之客。它們在空中懸停下來，十幾雙複眼一齊轉向靈力護罩的方向。
翅翼上的流光變換得更快了...像是在警戒。
但它們沒有攻擊。只是對峙著。
有師傅在身邊，楊晚清根本不知道「怕」字怎麼寫。
她推開護罩...陳昊沒阻止，說明沒有危險...直接就邁了出去。
「我想摸一下！」
她伸手朝最近的一隻冰蛾的翅膀夠過去。
那隻冰蛾靈巧地側身一偏，翅翼從她指尖擦過，帶起一串冰藍色的微光碎屑。
「哎...別跑啊！」楊晚清又湊過去。
冰蛾又躲了。
它的複眼盯著楊晚清，觸角抖了抖，像是在打量這個奇怪的人類。
「你怕我幹嘛，我又不吃你...」
楊晚清伸了第三次手。這回冰蛾沒躲。但也沒讓她碰到翅翼...而是用觸角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冰涼。一股溫和的寒意從指尖傳上來。
「好涼。」楊晚清縮回手指甩了甩，「跟摸冰塊似的。」
陳思瑤站在後面觀察著這群冰蛾的行為模式。有組織。有分工。有警戒有偵察...
果然。
其中一隻冰蛾突然轉頭，拍動翅翼朝著遠處的一座更大的冰島飛去。速度極快。
剩下的十幾隻留在原地，繼續盯著他們三個。
「通風報信去了。」陳思瑤說。
楊晚清哦了一聲，從那隻冰蛾旁邊退回來。
不多時。
先前離去的那隻冰蛾飛回來了。身後跟著三個...人影。
不。不完全是人。
三道身影踏在冰蛾的背上，從遠處的冰島方向疾馳而來。速度極快...帶著一道冰藍色的尾跡。
還沒到跟前，聲音先傳了過來。
中氣十足。帶著威嚴。也帶著警惕。
三道身影停在了二十丈外。
領頭的...看上去是個五六十歲的中年男人。白色的長袍，面容清癯，氣度沉穩。
但他的額頭上方...兩根細長的觸角。半透明的，跟那些冰蛾的觸角同質地，在寒風中微顫動。
耳朵也是尖的。
他身後兩人年紀更大些，七八十歲的面相，同樣有觸角，同樣是尖耳。
三人的氣息都不弱...至少比楊晚清和陳思瑤要強上不少。
陳思瑤看到那兩根觸角的一瞬間...
「妖族。」
她輕聲說了兩個字。
上古文獻里記載得很清楚...異獸與妖族的本質區別在於能否化形。
異獸終生保持獸形。而妖族在修煉到法相天地境之後，可以化為人身。
但通常會保留一些原始形態的特徵。
比如觸角。比如尖耳。
領頭那人，琥珀星蛾一族的族人，此刻正死盯著陳昊。
族人來報說是有人族到訪，梟夜一下重視了起來。
要知道，三十三重天的人族只有在記載中有提到過，不知道多少年沒有聽過有人族在三十三重天出現過了。
必然不是簡單之人，很可能來自三十三重天外界。
梟夜去找了兩位族老跟他一起去看看怎麼回事。
他先掃了一眼陳思瑤和楊晚清。兩個金身境的人族女修。
這讓他很意外...金身境的修為怎麼到的三十三重天？
這個高度的氣壓和靈氣濃度，金身境根本扛不住。
然後他看向中間那個男人。
看了三秒。
面色變了。
他感知不到對方的修為。
什麼都感知不到。站在那裡平淡淡，跟個凡人一樣。
但他腳下是虛空，身邊兩個金身境的女修被他的靈力裹著安然無恙。
這種「感知不到」...只有一種可能。
對方的境界遠超過他。超過太多。以至於他的感知完全夠不到上限。
領頭那人收起了先前的威壓。瞬間。沒有任何猶豫。
他上前一步，對著陳昊拱手。
「在下梟夜。不知幾位因何到訪？」
態度轉變得很快。身後兩位年長的族老交換了一個眼神，也收了氣息。
陳昊看了梟夜一眼。
「梟無妄，還在不在？」
五個字。平淡淡。
梟夜的身體僵了一瞬。
他身後的兩位族老...同時變了臉色。
梟無妄。
這個名字在琥珀星蛾一族中，屬於不能隨便提的那一類。
老祖，傳說中活了超過萬年的存在。整個冰晶雲帶的領地，就是老祖在上古年間打下來的。
族中典籍里關於老祖的記載只有寥寥幾筆...因為見過老祖的人，幾乎都已經不在了。
梟夜自己也只見過一次。
他繼任族長那年。族老們帶著他去了冰淵深處，那個連族中長老都不被允許踏足的禁地。在那裡，他見到了老祖。
一面。
幾句話。
然後老祖就閉了眼。繼續他不知道持續了多久的沉眠。
那是九百年前的事了。
從那以後，梟夜再也沒有聽說過老祖的任何消息。族中甚至有年輕一輩開始懷疑，老祖是不是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