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三的慘叫聲在正堂里炸開，但只持續了不到兩個呼吸就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猛地僵住，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到最大，喉嚨里怪叫聲。
他的皮膚下面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從胸口到腹部，從腹部到四肢，像是一條食肉蛇在他體內瘋狂遊走。
這個過程很快。
前後不過幾個呼吸，馬三的身體就像泄了氣的皮球軟塌塌地癱倒在地，體內流出黑色液體，腥臭難聞。
他的眼睛還睜著，但瞳孔已經散了，臉上凝固著臨死前的驚恐表情。
雲氣在正堂中盤旋了一圈，
然後緩緩落在地上，開始凝聚。
黑霧從四面八方湧來，
像是被東西牽引著，絲絲縷縷地纏繞在一起，越聚越濃，越聚越密。
只見那霧氣在燭光中翻湧、扭曲、變形，漸漸勾勒出猛虎的輪廓。
黑霧散去的瞬間，
黑色巨虎出現在了正堂中央。
只見趙元武抖了抖皮毛，琥珀色的瞳孔在燭光中閃爍著幽冷的光澤。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軀體，抬起右前爪，翻過來看了看肉墊，又放下，然後張開大嘴，打了個哈欠。
「太弱了。」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
馬三的肉身太弱了，
別說承載他的本我真靈，連煉化其血肉精華補充的靈力都少得可憐。
那個縮在軟榻角落裡的年輕女子，正渾身發抖地看著他，她的嘴唇哆嗦著，臉色慘白，眼淚撲簌簌地。
趙元武歪了歪腦袋，金色瞳孔在她臉上掃了一眼，然後就沒了興趣。
他收回目光，在正堂里踱步。
虎爪踩在青石板地面上，發出噠噠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正堂外面，腳步聲越來越近。
「寨主？寨主您沒事吧？」
粗豪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緊接著是多個人的腳步聲和兵器的碰撞聲。
「俺剛才聽見寨主喊了一聲。」
「是不是那個小娘們不老實？」
「寨主該不會是太著急了吧？」
幾個護衛嘻嘻哈哈，推開了門。
門開的瞬間，看見了那頭巨虎。
黑色的皮毛在燭光中泛著幽冷的光澤，琥珀色的瞳孔冷冷看著他們。
「啊——！」
最前面的那個護衛發出一聲尖叫，手裡的朴刀「咣當」掉在地上，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門檻上。
後面的幾個也好不到哪裡去，有的轉身就跑，有的舉著長矛僵在原地，有個直接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趙元武沒有給他們逃跑的機會。
他的身形在燭光中一閃，
化作一團黑霧，黑霧炸開，分成七八縷，每一縷都像是有生命的毒蛇，從不同的方向朝山匪激射而去。
「啊——！」
「救命——！」
「不要——！」
慘叫聲此起彼伏，
但很快就安靜了下來。
黑霧鑽進山匪口鼻，在他們體內瘋狂吞噬，幾個呼吸的功夫，眼前這些壯漢就變成了一地軟塌塌的皮囊。
黑霧從皮囊中飄出來，重新匯聚在一起，凝聚成一頭灰黑色的巨虎。
趙元武舔了舔嘴唇，
琥珀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滿意。
「現在補充到足夠的血食了。」
他低聲喃喃，聲音裡帶著滿足。
馬三和那幾個護衛雖然是凡人，但血肉精華還算豐厚，吞了他們，總算是把今消耗的靈力補回來了大半。
「虎……老虎……」
門外傳來一個結結巴巴的聲音。
趙元武轉過頭，
目光穿過正堂的門，望向院子。
院子裡，黑壓壓地站著一群人。
為首的是兩個中年男人，
一個生得矮胖，滿臉橫肉，手裡提著一把開山大斧；另一個生得高瘦，面白無須，腰間掛著兩柄短刀。
兩人身後，是百來號山匪，
他們各自舉著火把，拿著兵器，但個個臉色煞白，腿肚子都在打顫。
矮胖的那個，
是二當家，姓牛，單名壯字。
高瘦的那個，
是三當家，姓胡，名良。
兩人都是馬三的心腹，在黑風寨經營多年，手底下都有幾十號人。
他們本來是去後院看箱子的，聽見正堂這有動靜，就帶著人過來了。
走到院子門口的時候，正好看見那七八個護衛被團黑霧吞食的場景。
然後，
他們看見虎從黑霧中走出來。
「噗通——！」
牛壯手裡的開山大斧掉在地上，砸在自己的腳上，疼得齜牙咧嘴，但他顧不上疼，兩腿一軟，跪了下去。
胡良的反應更快，
他扔掉腰間的雙刀，雙膝跪地，額頭磕在青石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山……山君饒命！」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山君，求山君開恩！求山君開恩......」
他們兩人身後的幾十來號山匪看見兩個當家都跪了，哪裡還敢站著？
他們稀里嘩啦跪了一地，火把掉在地上的、兵器磕碰的，亂成一團。
「山君饒命！」
「山君饒命！」
求饒聲此起彼伏......
趙元武的目光從那兩個當家的身上掃過，又落在院子裡跪了一地的山匪身上，嘴角咧咧，露出滿口利齒。
他沒有理會那些求饒聲，
而是抬起頭，望向北方的天空。
狄國。
他心裡默念著這個國名。
蒼梧山脈橫亘在大陸中部，而梁國則在它的東南，狄國在它的西北。
他現在所在的位置，
應該是蒼梧山脈西北麓的某處山坳里，深入狄國邊境不過百來里地。
狄國，人人尚武。
這個國家和大梁朝不同，
梁國雖然也有武將，也有軍隊，但說到底是個文治的國家，讀書人的地位比武夫高得多。
狄國則恰恰相反，狄人崇尚武力，崇拜強大的野獸，上至王公貴族，下至販夫走卒，都以勇武為榮。
甚至存在圖騰信仰......
跟春秋時蜀地的部落番邦相同。
這些野獸在狄國人的文化中，
是力量、勇氣和榮耀的象徵。
趙元武的瞳孔微微收縮，
一個念頭在腦海中漸漸成形。
如果狄國修行者南下劫掠……
那柳家，情況可就不妙了。
「借刀殺人……」
趙元武的嘴角微微翹起。
「不過這事不急。」
趙元武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跪在院子裡的山匪。
萬事先要安內，攘外必先安內。
他先把這黑風寨收拾服帖了，再去謀劃鼓動狄國修行者南下的事情。
趙元武甩了甩尾巴，隨後轉身朝正堂那張鋪著虎皮的長方殿走去。
他邁上台階，
在太師椅上趴了下來。
「從今往後。」
趙元武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
「這就是本山君的黑虎寨。」
他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你二人，可願為本君效力？」
牛壯和胡良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劫後餘生的狂喜。
「小的願意！」
「小的願為山君效犬馬之勞！」
兩人同時開口，腦袋磕在地上，咚咚作響著，比給親爹磕頭還賣力。
身後的山匪們也跟著磕頭。
「小的願為山君效力！」
「山君萬歲！」
「山君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