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鳴合上李德柱的檔案，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呂邦政的座機號碼。
「邦政廳長，你過來一趟。」
不到三分鐘，呂邦政就推門走了進來，手裡還攥著一份剛整理好的材料。
他見江一鳴神色平靜，眼底卻帶著幾分銳利，便知道又要有新部署了。
「廳長，您找我？」
「坐。」
江一鳴示意他在對面坐下，隨即將李德柱的檔案推了過去，說道：「雲嶺州公安局的積案清理報告，到現在還沒交上來？」
呂邦政掃了一眼檔案封面，點了點頭：「確實還沒交。我昨天讓人催過一次，李德柱說局裡人手緊張，正在抓緊整理，想請廳里再寬限幾天。」
「寬限幾天？」
江一鳴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絲冷意：「百日攻堅總共才一百天，他一個市州局就敢拖十天，其他市州是不是都要跟著學？」
呂邦政沉默片刻，開口說道：「廳長，李德柱是王立林一手提拔起來的。當年王立林在刑偵總隊當總隊長的時候，李德柱是他手下的副總隊長；後來王立林升了副廳長，李德柱就被安排去了雲嶺州，先干副局長，之後接了一把手的位置。這層關係在廳里不算秘密。」
「我知道。」
江一鳴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靜道：「所以我才要拿他開刀。」
呂邦政聞言，眼神微微一凜：「您的意思是……」
「你先不要聲張，替我安排一下，後天我要去雲嶺州調研，不要提前通知李德柱，就說是一次臨時安排的工作走訪。你跟我一起去，再帶幾個信得過的同志，明面上是調研積案清理情況，實際上我要親眼看看雲嶺州公安局到底在幹什麼。」
「明白。」
呂邦政點頭應下，隨即又問道：「那如果發現李德柱確實存在問題，您打算怎麼辦？」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江一鳴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力度，說道：「百日攻堅不是走過場，誰擋路，誰就出局。李德柱如果只是能力不足，我可以給他時間調整；但如果他是故意消極應付，甚至暗中阻撓，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呂邦政站起身，鄭重地點了點頭：「我這就去安排。」
等呂邦政離開後，江一鳴重新翻開面前那本厚厚的積案台帳，目光在最前面幾頁停留片刻，又拿起筆在「雲嶺州」三個字下面重重劃了一道橫線。
江一鳴安排趙建海調查江城連環搶劫殺人案的消息，很快傳到了王立林的耳朵里。
他得知消息後，非常的憤懣，認為這是江一鳴在故意針對自己，是在藉機敲打他。
畢竟，這起案子當年是他牽頭搞得，如今江一鳴不僅將其作為他第一個抓的重點案件，還讓趙建海負責來查，這分明是在打他的臉。
很多人都知道，趙建海是被他王立林趕到後勤處的，如今江一鳴把趙建海重新啟用，還讓他來查這起案子，擺明了是要打他的臉。
王立林坐在辦公室里，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重重地放下，隨後站起身，朝著江一鳴的辦公室走去。
他敲了敲門，聽到裡面傳來「請進」的聲音後，推門走了進去。 江一鳴正低頭看著文件，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見是王立林，便放下手中的筆，語氣平靜地問道：「王廳長，有事？」
「江廳長，我聽說您讓趙建海去查江城那起連環搶劫殺人案了？」
王立林站在辦公桌前，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
「是有這回事。」
江一鳴放下筆，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說道：「怎麼，王廳長有意見？」
「我不是有意見，只是覺得這件事應該先跟我通個氣。」
王立林壓著火氣，語氣卻依然生硬道：「畢竟這案子當年是我負責的，現在突然讓趙建海去查，外界會怎麼看我？江廳長，您這樣做，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江一鳴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絲銳利，說道：「王廳長，百日攻堅期間，所有積案都要重新梳理，誰負責的案子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破案、能不能給老百姓一個交代。趙建海雖然之前在後勤處，但他之前的業務能力是有目共睹，我讓他去查這起案子，是出於對案件負責的態度。至於合不合適，不是看誰的面子，而是看能不能把案子辦成。」
王立林被這番話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張了張嘴，卻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江廳長，我覺得您對我有意見。」
王立林說道：「您一到公安廳上任，就把我分管的刑偵總隊交給了呂邦政，讓我負責後勤和法制，現在又把趙建海調回來查我的案子，這難道不是針對我嗎？」
「立林同志，你這話就有些偏頗了。」
江一鳴語氣依然平穩，但眼神卻沉了下來說道：「你分管的工作調整，是基於全廳工作大局的考慮。你之前在刑偵口乾了很多年，經驗豐富，但後勤和法制同樣重要，也需要有經驗豐富的同志去把關。難道你覺得這些工作不重要？至於趙建海，我調他回來，是因為他熟悉這起案件，而且他當年在刑偵科的表現，廳里不少老同志都記得。你如果覺得這是針對你，那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不是。我希望你能把心思放在當前的工作上，而不是糾結於這些無謂的猜測。」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公安工作不是講人情、講面子，而是講實效、講結果。如果你覺得趙建海查這起案子會影響到你，那只能說明你對這起案子本身還不夠坦然。你當年負責這起案子，更應該希望它能早日水落石出，而不是擔心它會影響你的位置。」
王立林沉默了片刻，終於緩緩開口：「江廳長，您說得對，案子確實應該查清楚。我只是擔心，趙建海畢竟離開一線多年，有些細節他未必能掌握到位，萬一查偏了方向，反而耽誤時間。」
「這個你放心。」
江一鳴說道：「趙建海雖然離開一線，但他不是一個人在查。我已經讓呂邦政從刑偵總隊抽調了兩名骨幹配合他，而且這起案子的卷宗和物證，我也會讓法制處重新整理一份完整的材料給他。另外，如果你對案件有任何新的線索或者想法，也歡迎隨時提供。」
王立林被江一鳴懟的啞口無言，最終只能悻悻的離開。
雖然他明知江一鳴這是故意針對他，但對方言之鑿鑿，他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綻。
畢竟江一鳴是一把手，而他是副職，最終的解釋權在他手裡，他縱使再不情願，也只能暫時咽下這口氣。
他回到辦公室後，立即叫來了自己的心腹，低聲吩咐道：「讓小王嚴密盯著趙建海那邊的動靜，有什麼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告訴我，尤其是案子的進展，第一時間告訴我。」
「好的廳長。」
等對方離開，王立林才緩緩靠在椅背上，腦海中在飛速回憶著當年這起案子存在的疑點，以及那些可能被忽略的細節。他深知，趙建海一旦接手，必然會重新梳理當年的證據鏈，而那些他當年刻意掩蓋的漏洞，很可能就會暴露在陽光下。
他必須趕在趙建海查出什麼之前，提前做好應對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