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鳴能夠感受到王立林的不滿和不安。
他隨即打電話給趙建海,讓他做好防範準備。
趙建海收到提醒後,便開始做相應的防範工作。
兩天後的清晨。
江一鳴的專車駛上了通往雲嶺州的高速公路。
天氣陰沉,雲層壓得很低,遠處的山巒籠在一層薄薄的霧氣里,像蒙了一層灰紗。
呂邦政坐在副駕駛座上,回頭看了一眼后座的江一鳴,見他正低頭翻閱雲嶺州近三年的案件數據匯總,便沒有出聲打擾。
車子開了將近三個小時,終於駛入雲嶺州城區。
和江一鳴上次來調研時的印象不同,這次他沒有提前通知當地,也就沒有提前迎接的場面。街面上的行人車輛和往常一樣,偶爾能看到幾輛巡邏警車駛過,整體氛圍說不上緊張,也說不上有序。
「直接去州公安局。」
江一鳴放下手中的材料,對司機說道。
車子在一棟略顯陳舊的大樓前停下。
雲嶺州公安局的辦公大樓建於九十年代末,外牆的瓷磚已經有幾處脫落,露出灰色的水泥面。
門口的牌匾倒是擦得鋥亮,「雲嶺州公安局」幾個大字在陰天的光線下依然醒目。
江一鳴推開車門,呂邦政緊隨其後,一行人徑直朝大門走去。
門口的保安顯然沒料到會來這麼一行人,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從崗亭里跑出來:「請問你們是……」
呂邦政出示了證件:「省廳的,江廳長來調研,通知你們李局長。」
保安一聽,臉色頓時變了,手忙腳亂地轉身往樓里跑,一邊跑一邊掏出對講機喊話。
江一鳴沒有在門口等候,直接邁步走進了大廳。
大廳里的值班民警見有人進來,正準備上前詢問,卻被緊隨在後的呂邦政示意止步。
對方看到為首的是省廳領導,頓時愣在原地,張了張嘴沒敢出聲。
幾分鐘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樓梯方向傳來,李德柱帶著幾名副局長匆匆迎了出來。
「江廳長!您怎麼來了?」
李德柱臉上堆著笑,快步上前伸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驚訝和意外,說道:「您提前打個招呼,我們也好準備迎接工作。」
「不必客氣。」
江一鳴與他伸手握了握,目光掃過對方堆滿笑容的臉,開口道:「我就是過來看看你們積案清理的進展,順便了解一下基層的實際困難。你先帶我看看你們的積案台帳吧。」
李德柱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復了常態:「好的好的,廳長這邊請。我們局已經按照省廳的要求,把近十年的積案都梳理了一遍,雖然工作量很大,但同志們都很積極。」
他說著側身引路,帶著江一鳴一行人往辦公樓深處走。一路上江一鳴注意到,走廊兩側的辦公室大多門緊閉著,偶爾有民警透過門縫向外張望,又迅速縮了回去。
整棟樓瀰漫著一股異樣的沉悶,和李德柱口中「同志們都很積極」的狀態相去甚遠。
李德柱把江一鳴引到一間會議室,早有工作人員準備好了茶水和果盤,桌上擺著幾份列印好的材料,封面印著「雲嶺州公安局積案清理工作匯報」的標題。
江一鳴沒有落座,目光掃過桌面的材料,伸手拿起那份匯報翻了幾頁。
「這就是你們整理完的積案台帳?」
江一鳴問道。
「是的,廳長。我們按照省廳的統一部署,對近十年來的積案進行了全面梳理,一共梳理出積案二十三起,目前已經完成了初步的登記和分類工作。」
李德柱站在一旁,語氣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說道:「接下來我們準備從其中影響較大的三起案件入手,集中力量開展偵辦。」
江一鳴放下手裡的匯報,抬頭看向李德柱:「二十三起?你們雲嶺州近十年的積案只有二十三起?」
李德柱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江一鳴會提出這樣的疑問,隨即解釋道:「是的,廳長,這二十三起都是符合省廳定義的『重大積案』,其他一些小案子,我們都已經在處理中了。」
「李局長,我想你可能對我的要求有所誤解。」
江一鳴的聲音不高,卻讓會議室的空氣瞬間凝重了幾分,說道:「我要求的積案梳理,是所有未破案件,不分大小,不分輕重,全部登記造冊。你說你們只梳理了二十三起,那雲嶺州近十年來沒破獲的普通盜竊案、詐騙案、傷害案,為什麼不列入台帳?」
李德柱的臉色明顯變了,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廳長,那些案子……因為案情比較簡單,沒有重大社會影響,我們想先集中精力處理重點案件……」
「重點案件要辦,普通案件也不能放。」
江一鳴打斷他的話,目光沉靜地掃過在場所有人,說道:「每一樁未破案件的背後,都有一個在等答案的受害者,都繫著一份老百姓對警察的信任。百日攻堅的目的,不是讓你挑幾件容易出成績的案子糊弄過關,而是要讓老百姓看到,我們公安系統是在動真格、辦實事。」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幾位副局長低著頭不敢說話,只有空調的嗡鳴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
李德柱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緊繃的僵硬。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什麼,但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低低應了一聲:「是,廳長批評得對,我們馬上整改。」
「不是整改的問題。」
江一鳴放下手中的材料,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說道:「李局長,我想跟你單獨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