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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國際規劃(二合一)

2026-06-23 13:09:23 作者: 暮色染清風

  第112章 國際規劃(二合一)

  周六上午九點四十分,林書白和陳遠山坐在「半日閒」咖啡廳靠窗的位置。

  陳遠山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襯衫,這在林書白的印象里還是第一次,這位老編輯平時見誰都是一件灰色夾克走天下。

  九點五十八分,咖啡廳的門被推開了。

  艾倫·卡特比林書白想像中矮一些,大概一米七出頭。

  艾倫的目光掃過店裡,落在林書白身上,然後走過來。

  「林書白?」他的中文帶著濃重的口音,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林書白站起來,伸出手,「艾倫先生,您好。」

  艾倫跟他握了一下,然後轉向陳遠山。

  「您是陳老師?林書白跟我提過您,說您是他的伯樂。」

  陳遠山站起來,跟他握了手,「客氣了,我是他的編輯。」

  三個人坐下來,「你比照片上看起來小。」

  林書白愣了一下,「您看過我的照片?」

  「網上有,你簽售會的照片,我讀《小王子》的時候,腦子裡想像的作者應該是一個中年人,溫和的、有點孤獨的那種。」

  艾倫果然繼續說,「我今年五十一歲,做了二十三年文學經紀,我讀過上千本書,見過上百個作者,但讀到《小王子》的時候,我意識到一件事—我不是在讀」一本書,我是被一本書「讀」了,它讀出了我心裡那些我已經忘了的東西。」

  

  陳遠山這時候開口了,「艾倫先生,您剛才說被一本書讀了」,這個說法很有意思,能具體說說嗎?」

  艾倫想了想,「《小王子》里有一句話:所有的大人最初都是孩子,但很少有人記得。」我讀到這句話的時候,想起自己三十五歲那年在倫敦的公寓裡,半夜醒來,盯著天花板,覺得自己活成了一個不認識的人。」

  「艾倫先生,您希望怎麼合作?」林書白感覺在不打斷這兩個人,他們能吹半天,饒是臉皮再厚也會有點不好意思的。

  艾倫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一個直接的人,我喜歡直接的人,合作方式很簡單——

  我做你的海外經紀人,負責你的作品在全球除中國大陸以外的所有語言的出版事務,我會幫你找最好的翻譯,找最合適的出版社,談最好的合同條件。」

  「佣金呢?」

  「百分之十五,這是行業標準。」

  林書白點了點頭,他沒打算在佣金這塊一直掰扯,他關心的是:艾倫能不能真的把那些市場打開?

  「艾倫先生,您打算先從哪個市場開始?」

  「英語市場,英國和美國。」艾倫從牛皮紙袋裡抽出一沓紙,放在桌上推過來,「這是茱莉亞·格林的試譯稿,《小王子》前三章,你們看看。」

  林書白拿起那沓紙,翻開第一頁,「OncewhenIwassiyearsoldIsawa

  magnificent picture in a book, called True Stories from Nature, about the

  primeval forest..."

  他讀了兩段,翻譯的質量比他預想的好,已經無限接近原版了。

  陳遠山接過去,看了大概兩分鐘,然後放下,「這個翻譯可以。」

  「茱莉亞是我合作過的最好的中譯英譯者,她不是那種只會直譯的學院派,她知道怎麼讓英文讀者感受到原文的情緒,等她全部翻完,我會再找一位母語編輯做文字潤色。」

  艾倫等他們看完試譯稿就開始講他的「國際規劃」了。

  「我先說大框架,我的計劃分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英語市場,英國和美國先推進,但英國先行,因為英國讀者對翻譯作品的接受度比美國高,書評媒體的影響力也比美國更集中,一本在英國得到好評的書,進入美國市場會容易得多。」

  林書白在心裡快速消化這個邏輯,他對歐美市場的認知僅限於「英語國家」這個籠統的概念,艾倫的區分讓他意識到,英國和美國雖然是同一個語言市場,但文化門檻和傳播路徑完全不同。

  「英國方面,我鎖定了三家出版社,Faber&Faber,文學品味極好,但給新人的條件比較保守。


  Bloomsbury,商業嗅覺敏銳,營銷能力強。

  PushkinPress,專門做翻譯文學,體量小但口碑好,三選一,我的判斷是Pushkin最有可能率先出手—一他們一直在尋找能長銷的翻譯作品,而《小王子》不是那種火一季就滅的暢銷書,它有成為常銷書的潛力。」

  陳遠山插了一句,「你打算同時接觸三家?」

  「不,我會先給Pushkin看完整譯稿,給他們一個月的獨家審讀期。如果他們不要,再轉向另外兩家,獨家審讀期會讓他們更有壓力—好東西是有期限的。」艾倫說完,看了林書白一眼,像是在確認他是否跟上了這個節奏。

  林書白點了點頭,艾倫的這套打法,本質上是在製造稀缺性,不只是在幫他找出版社,是在幫他抬價。

  艾倫繼續說道:「美國市場要等英國有了眉目再動,美國出版社很迷信英國已出」這個標籤,只要《小王子》能在英國簽下一家像樣的出版社,美國那邊我至少能讓三到四家競價。」

  「第二階段,歐洲其他語言市場,法語、德語、西班牙語、義大利語,這四個市場加起來的購買力不比英語市場小,我的策略是——以英譯本為母本,再翻譯成其他語言,這樣能保證翻譯質量的一致性,也更容易控制進度,法語版尤其重要,《小王子》的故事內核和法國文化有天然的親近感,我有把握在一年內找到法語出版社。」

  「第三階段,亞洲其他市場,日語、韓語、泰語、越南語,這些市場的版稅相對低,但授權快,而且對華語原創作品的接受度正在上升,我的建議是先做日語版——日本讀者對《小王子》這種哲思童話幾乎沒有抵抗力,市場反饋通常會很快。」

  「艾倫,我有一個疑問。」林書白把咖啡杯往旁邊推了推,「為什麼是從歐美市場開始?日本、韓國,離中國更近,文化上也有共通之處,讀者接受起來應該更容易。為什麼不先從亞洲開始?」

  艾倫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的問題很好,而且問到了這件事最核心的地方,為什麼不是亞洲,而是歐美?三個原因。」

  「第一,品牌高度,一個作家在國際上的定位,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他最先被哪個市場認可,如果你的書先在英語市場站穩了,因為英語市場是全球圖書市場的制高點,紐約和倫敦的書評媒體決定了全世界的文學話語權,一本在英國或美國得到好評的書,進入任何其他市場都會自帶光環,這是一種槓桿效應——用英語市場的信用,撬動全球市場,並且我的大本營就在歐美市場。」

  林書白在腦子裡快速消化這段話,艾倫說的「品牌高度」不是一個虛的概念,而是一個實實在在的商業邏輯,關於這一世的亞洲市場情況林書白是知道的,由於少了很多經典,亞洲市場確實缺少話語權,英語市場站在最頂端,先打最難的仗,後面的仗會越打越容易。

  「第二,」艾倫豎起第二根手指,「版稅收入與翻譯成本的匹配。」

  他從牛皮紙袋裡抽出一張紙,上面印著幾個國家的圖書定價和版稅率對比,林書白掃了一眼,數字差距很明顯。

  「英國和美國市場,一本精裝童話的定價可以到十二到十五英鎊,版稅率百分之十到十五。日本市場,同樣厚度的書定價大概在一千二百到一千五百日元,折合不到十英鎊,韓國、東南亞更低,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在日本賣三萬冊,賺到的錢可能不如在英國賣一萬冊。」

  他把那張紙推到林書白面前。

  「翻譯《小王子》的成本——找一個茱莉亞·格林級別的譯者,翻譯費加後期編輯,大概在五千到八千英鎊,這個成本在日本市場需要賣很多冊才能收回來,在英國市場只要幾千冊就夠了,從商業角度看,我應該先用高定價、高版稅的市場收回成本,再用低成本的市場做增量。」

  林書白聽完,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艾倫不是只從文學角度考慮這件事,他在用一個商業項目的邏輯來規劃——現金流、投資回報率、市場優先級。

  艾倫豎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你的年齡。」

  「你現在十六歲,這是一個非常特殊的年齡一對於歐美市場來說,十六歲的作者是一個新聞點」,是一個故事」。

  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寫出《小王子》這樣的作品,媒體會感興趣,讀者會好奇,書評人會帶著這怎麼可能」的態度去翻開你的書,這個窗口期不會永遠存在等你二十歲、

  二十五歲,你就是一個年輕作家」,不再是少年天才」,你每大一歲新聞價值會衰減,恕我直言,歐美市場對於「天才」的好奇比亞洲市場更大。」


  「所以你的邏輯是,先用年齡這個新聞點打開歐美市場,等作品在那裡站住了,再用歐美的成功反推亞洲市場?」

  艾倫笑了一下,「完全正確,亞洲市場不會跑的,日本、韓國、東南亞的出版社每天都在找在西方已經成功的作家」,所以我把亞洲市場放在第二階段一不是因為不重要,是因為它太好做了,好做到可以後做。」

  「艾倫先生,你剛才說整個計劃三到五年,能具體說說時間節點嗎?」

  艾倫翻開那張表格,用手指點著上面的條目。

  「未來三個月:茱莉亞完成《小王子》全文翻譯,我同時接觸英國的三家目標出版社Faber&Faber、Bloomsbury、PushkinPress,我給Pushkin獨家審讀期,因為他們對翻譯文學最積極。

  「三到六個月:簽下英國出版社,同時啟動美國市場的接觸。美國出版社很看重英國已出」這個標籤,英國簽約的消息會讓我在美國的談判中占據主動。」

  「六到十二個月:英文版上市,同時,我拿著英文版和英國出版社的合同,開始接觸日本和韓國的出版社,這時候我不需要說服他們這本書好不好」,我只需要告訴他們這本書的英文版由X社出版,在英國已經獲得了好評」,他們的反應會完全不同。」

  「十二到二十四個月:法語、德語、西班牙語、義大利語版本陸續簽約,這些市場以英譯本為母本,翻譯周期短,推進速度快。」

  「二十四個月之後:回頭做亞洲其他市場泰國、越南、印尼,這些小市場需要等待歐美和日本的成功積累足夠的影響力,否則版稅收入可能覆蓋不了成本。」

  林書白聽完,心裡也有數了,艾倫是在給一張施工圖紙每一個階段都有明確的時間節點和先後順序,這個人顯然已經在腦子裡把這條路走了很多遍。

  林書白放下杯子,「艾倫,我問一個具體的問題,翻譯成本誰來承擔?」

  陳遠山在旁邊微微點了一下頭—這個問題問到了點上。

  艾倫的回答很乾脆,「我先墊,茱莉亞的翻譯費我來出,等你拿到版稅之後,這筆錢從你的收入里扣除,如果你最終沒有簽下任何出版社,這筆錢算我的—這是我為判斷失誤付出的代價。」

  林書白在心裡盤算了一下,這個安排對他是公平的,甚至可以算是偏袒一艾倫承擔了下行風險,他只分享上行收益,一個五十一歲的資深經紀人對一個十六歲的新人做出這種承諾,說明這個人對自己判斷的信心很強。

  「第二個問題,亞洲市場的翻譯,你打算用英文版作為母本,還是直接從中文翻譯?」

  「直接從中文翻譯,英文版是打開市場的鑰匙,但不是其他語言版本的源頭,我會在合同里要求每個語種的出版社以你的中文原著為基準,茱莉亞會負責審核關鍵段落的對照,確保各語種版本的核心語義一致。」

  陳遠山這時候插了一句,「艾倫先生,還有一個問題。林書白現在高一,海外推廣需要他配合什麼?接受採訪?出席書展?」

  林書白感激地看了陳遠山一眼,這個問題他自己都沒想到,但確實重要。

  「我不需要你頻繁出面,前期的工作翻譯、找出版社、談合同——都不需要你參與,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寫,等到書出版了,可能會有一些採訪和簽售,我會儘量壓縮到寒暑假,至於那些書展,完全由你自己決定參不參加。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最不想做的事,就是毀掉一個作家的創作節奏,你是寫東西的人,不需要被這些瑣事拖累。」

  林書白聽完這句話,整個人鬆弛了下來,艾倫懂他—或者說,艾倫懂作家,這個人不是那種把作者當成商品的經紀人,他明白寫作這件事本身需要的時間和空間。

  「艾倫,我覺得我們的合作會很順利,但合同的事,我需要找律師看過之後再簽。」

  艾倫笑了,「應該的,合同我擬好後發給你,你找律師看,我會在魔都待一段時間,有任何問題隨時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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