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簽約
四月二十一日，周日，魔都。
林書白到酒店大堂的時候，艾倫已經坐在那裡了，他面前攤著一台筆記本電腦，一杯美式咖啡，還有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
林書白不是一個人來的，他旁邊站著一位四十多歲的男人，深灰色西裝，銀色細框眼鏡，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陸天明，魔都作協長期合作的版權律師，方崇光親自推薦的。
艾倫站起來，自光先落在林書白身上，然後移到陸天明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伸出手，「艾倫·卡特，您是？」
「陸天明，林書白的律師。」
三個人在沙發上落座，陸天明沒有寒暄，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列印好的合同，翻到第一頁，放在茶几上。
「艾倫先生，您的合同草案我仔細看過了，整體框架沒有問題，條款也比較規範，但有幾個地方需要修改，我們一條一條過。」
艾倫點了點頭，把筆記本電腦推到一邊，拿出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
「第一條，獨家代理的範圍，您寫的是全球除中國大陸以外」，但沒有明確是否包含翻譯權和數字出版權，這兩項權利的價值在未來會越來越大，我需要您在合同里單獨列出來—翻譯權歸林書白，數字出版權也歸林書白，後續需要翻譯時要單獨授權，您只代理傳統紙質書的出版和授權。」
艾倫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可以。」
翻譯權和數字出版權，這兩個詞他昨天才從陸天明的郵件里第一次看到，前世寫網文的時候基本涉及不到這方面，都是小說網站提供的模板合同。
版權是可以分成很多部分的，紙質書是一塊，電子書是一塊，翻譯是一塊，影視改編又是一塊，每一塊都可以單獨授權，單獨收費，如果把所有權利打包賣給一個人，就像把一套房子的每個房間租給同一個人，收的是一份錢。分開租，收的是好幾份，陸天明說這叫「權利拆分」，是版權運營的基礎。
陸天明翻到第二頁，「第二條，佣金比例，百分之十五，含稅，這個沒問題，但子代理的分成方式需要明確一如果您在日本、德國、法國等地找當地的子代理，他們的佣金從您的百分之十五里出，不額外從林書白這邊扣，這一點您同意嗎？」
「同意，行業慣例就是這樣。」艾倫回答得很快。
陸天明在合同上用紅筆標註了一下，然後翻到第三頁，手指點在一段文字上。
「第三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解約條款。」
艾倫的身體微微前傾，他知道這一條會是討論的焦點。
陸天明念出了那段文字，「若艾倫·卡特在三年內未能為《小王子》英文版簽下任何出版社，林書白有權單方面解除本協議。」艾倫先生，我建議改成兩年。」
艾倫皺了一下眉，「兩年時間有點緊了，翻譯周期、出版社審讀周期、談判周期，這些都需要時間，茱莉亞翻譯《小王子》全文需要三個月左右，出版社審讀稿子需要一到三個月，如果第一家拒了，我還要再找第二家、第三家。」
「艾倫先生，我理解您的邏輯，但您是站在經紀人的角度，而我的立場是保護我的客戶，如果三年內您沒有任何進展，他就被綁了三年，這三年裡，他不能找別的經紀人，不能自己去接觸海外出版社，只能等。」
陸天明繼續說，「我不是要為難您，但您要知道，在涉外版權合同里，解約期的長短是雙方博弈的核心，兩年是國際慣例，三年是例外，您要求例外，需要給我一個足夠有說服力的理由。」
艾倫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林書白注意到他手指交叉的方式一拇指在上，左右交替，像是在做一個無意識的小動作，人在思考的時候，手指的小動作會暴露內心的緊張，艾倫不是完全不緊張，他只是比大多數人藏得好。
「陸律師，您說的有道理，但我和那些可能沒有任何進展」的經紀人不一樣，我已經墊付了茱莉亞的翻譯費，八千英鎊，不是一筆小數目，我不會拿自己的錢開玩笑，從翻譯完成到找到出版社，到編輯、排版、印刷、上市，每一環都需要時間，如果我只給自己兩年，我可能會被迫接受不夠好的條件。」
陸天明拿起筆，在合同空白處寫了幾行字，然後抬起頭。
「我有一個折中方案，兩年內，艾倫先生必須證明實質性進展」—包括但不限於：完成全文翻譯、至少接觸三家目標出版社、獲得至少一份書面審讀意見或意向書，如果兩年內沒有任何實質性進展，林書白有權解約，如果有實質性進展但尚未簽約，則自動延長至第三年。」
艾倫想了想，「陸律師，您這個方案很聰明，我接受。」
「第四條，影視改編權，您目前的合同沒有單獨列出這一項，而是歸在其他衍生權利」里，我需要您明確一影視改編權單獨列出，目前不授權，我的客戶保留日後單獨談判的權利。」
艾倫笑了一下，「陸律師，您比林書白還謹慎，他昨晚已經跟我提過這一條了，我完全同意，影視改編權不是我的專長，我不會碰。」
陸天明點了點頭，「那就這些了，我把剛才確認的修改意見整理成補充條款，列印出來，雙方簽字附在合同後面。」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筆記本電腦，打開一個文檔，快速敲擊鍵盤，林書白看著陸天明的指尖在鍵盤上飛動，那些條款正變成一段段嚴謹的法律文字。
大概十分鐘後，陸天明把補充條款列印出來—兩份，中英文對照，他把其中一份遞給艾倫，另一份遞給林書白。
「艾倫先生，您看看，有沒有遺漏或表述不準確的地方。」
艾倫接過去，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沒有遺漏，陸律師，您的補充條款寫得很嚴謹。」
簽完合同，艾倫站起來和林書白握了一下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