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虛張聲勢,賭徒瘋狂
且說李岑寂率兩千騎兵越過那道山樑,面前豁然開朗,代州腹地的平野在午後的日光下一覽無餘。
眾將策馬聚攏過來,徐泰頭一個開口,手中馬鞭朝前方一指,大聲道:「節帥,如今既已越過天塹,前方便是代州腹地,再無險阻。不如假戲真做,直撲代縣!趁李克用尚在石門關,先把他老巢端了!」
他這人性子急,說話時已按捺不住地攥緊了韁繩,胯下戰馬也似感應到主人的戰意,輕輕刨著蹄子。
被李岑寂特意帶上的李昌符搖頭道:「不妥,便是真要假戲真做,又何必選代縣?那處是州治,想必城高牆厚,怎好攻破?不如先攻崞縣!」
他身旁的是李昌言麾下的馬軍指揮使,姓劉名光遠,是個四十來歲的老行伍,麵皮黝黑,一臉風霜之色。
他聽了徐泰的話,卻搖了搖頭,沉聲道:「兩位莫急,某方才清點了一下糧草,行前所攜五日之糧,山中走了兩日,又歇了半日,如今剩餘不過兩三日之數。若是直撲代縣、縣,路上再耽擱時日,到了城下便再無多少糧草。攻城既不能下,退路又被截斷,那便真是自投羅網了。末將以為,不如先尋幾處村鎮劫些糧草,把糧道續上,再圖後計。」
他這番話說得老成持重,身邊幾個左廂騎兵旅帥、都頭也紛紛點頭。
李岑寂勒馬而立,聽二人說完,卻不急著表態。
他望了望前方那條在日光下閃著碎光的滹沱河,又抬頭看了看天色,沉吟片刻,方才緩緩開口:「不必急著劫糧,某自有計較。石門關後有一處濾沱河渡口,李克用在那兒建了一座堡寨,用以轉運糧草。那處渡口堡寨里,少說也有兩三百守軍。某要先去那裡走一遭,讓李克用知道某已經到他身後了。」
眾將皆知曉李岑寂此番領著他們繞開關隘、深入代州腹地的用意是在引誘李克用出城野戰。
此刻見李岑寂主意不改,便也沒有任何異議,皆紛紛領命。
當下李岑寂傳令:
全軍上馬,沿滹沱河北上,經過渡口堡寨時不得停留、不得接戰、只管催馬疾馳。
兩千騎兵齊聲應諾,翻身上馬,馬隊如一條灰色長龍,沿著滹沱河畔的平坦官道,朝北面那座渡口堡寨的方向馳去。
行了約莫一個時辰,遠遠便望見了那座堡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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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建在河岸一處凸出的高地上,寨牆以粗木和土石壘成,牆頭插著幾面「李」字旗號,寨門緊閉,牆上的守卒影影綽綽。
寨前的渡口泊著幾條糧船,幾輛空車停在岸邊,顯然是剛剛卸完糧草。
李岑寂勒住馬,遠遠望了一眼,確認堡寨守軍並未出寨攔截,便回身朝身後的騎兵們揮了揮手,高聲道:「不必理會!只管過去!」
說罷,他一夾馬腹,胯下黃驃馬長嘶一聲,撒開四蹄便朝前衝去。
身後兩千騎兵緊隨其後,馬蹄如雷,捲起漫天塵土,浩浩蕩蕩地從堡寨附近一掠而過。
那陣仗便如一道灰色的洪流,裹挾著煙塵與蹄聲,從渡口旁側滾滾北去,連一絲停歇的跡象都沒有。
堡寨牆頭,守將正扶著垛口朝外張望,被那股遮天蔽日的煙塵嗆得連連咳嗽。
初時看著那「李」字認旗,還以為是自家刺史麾下的兵馬,眯著眼看了好一陣,才看清那支騎兵的旗號竟是唐軍的大旗。
他心中一緊,連忙喚來左右:「快!關上寨門!所有人上牆!」
寨中的守卒一陣忙亂,紛紛抄起兵刃湧上牆頭,弓弩手張弓搭箭,對準了那支正從堡寨附近經過的騎兵。
可那支騎兵卻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連頭都不曾回一下,便如一陣風般掠過寨前,沿著濾沱河繼續北上,轉瞬便只剩下一道滾滾遠去的煙塵。
那守將站在牆頭,愣愣地望著那支遠去的騎兵,又低頭看了看寨前空蕩蕩的河岸,百思不得其解:「他們————不劫糧?就這麼過去了?」
身旁一個兵卒也滿臉茫然:「校尉,他們這是要去哪兒?」
守將眉頭緊皺,望著北面那道漸行漸遠的煙塵,腦海中浮現出代州的輿圖,忽然一拍城垛,道:「不好!他們這是要去崞縣!崞縣城中兵少,若是被他們突襲————」
他當即喚來一隊探馬,厲聲道:「快!追上去,盯住他們的去向!瞧瞧是不是真要去崞縣!」
那些探馬翻身上馬,沿著唐軍騎兵留下的足跡,朝北面追去。
李岑寂這邊正策馬疾馳,身後的騎兵便有人回頭望見追兵,連忙稟報。
李岑寂點了點頭,早有預料一般,喚來徐泰,低聲道:「你領百餘精騎,轉頭去與那些探馬絞殺一陣,不必戀戰,驅退了便回來。」
徐泰咧嘴一笑,應了一聲「得令」,撥轉馬頭,領著百餘騎兵便朝來路沖了回去。
片刻之後,後方傳來一陣箭雨、刀劍碰撞與短促的慘叫,那是徐泰與那些探馬絞殺在一起的聲響。
又過了一炷香的工夫,徐泰領著騎兵追了上來,甲冑上沾了幾點血跡,咧嘴笑道:「節帥,殺了七八個,餘下的縮回去了。末將瞧他們那模樣,短時間不敢再靠太近。
「」
李岑寂點了點頭,並不停留,繼續催馬北上。
如此又行了約莫二十里,李岑寂忽然勒住馬,回身望了望來路,又看了看前方那條在暮色中泛著青灰色的滹沱河,忽然撥轉馬頭,對身旁的劉光遠道:「傳令:全軍掉頭,繞路返回。」
眾將一怔:「回去?」
李岑寂道:「繞回去,再從那堡寨面前過一趟,虛張聲勢,嚇他一嚇!」
眾將這才明白了他的用意,紛紛撥轉馬頭繞了回去。
天色將暗未暗之時,那座堡寨再次出現在視野中。
這一次,李岑寂領著騎兵再度從附近馳過,依舊是大張旗鼓、煙塵飛揚、馬蹄如雷,與方才如出一轍。
堡寨上的守將收了探馬的回報,說那支唐軍已一路北去、並無前往縣之意,心下當即一緊,猜到這支唐軍目標是代縣。
於是便派了親信將此事報與石門關內的李克用知曉。
此刻他正在堡寨中與幾個部將商議如何加強防備,忽聽得牆頭哨兵又喊:「校尉!又來了!又有一支騎兵從南面來了!」
那守將騰地站起身,快步登上牆頭,手搭涼棚望去,果然又有一支約莫兩千人的騎兵正從南面沿河朝北疾馳而來,依舊是那面「李」字大纛獵獵翻卷。
他一時愣住了,轉頭揪住一個方才報信的探馬,厲聲道:「你方才不是說他們一路北上了麼?怎麼又從南面回來了?」
那探馬也懵了,結結巴巴地道:「校尉,小人確實看到他們一路北上的,未曾前往崞縣,直跑出了十里,頭都沒回————小人也不知道他們怎麼又繞回來了!」
那守將鬆開手,望著那支從堡寨面前呼嘯而過的騎兵,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來回踱了兩步,面色變幻不定,沉吟片刻,道:「莫不是兩支兵馬?再派探馬出去跟著!看他們這次往哪去!」
幾名探馬硬著頭皮又追了出去。
李岑寂依舊如法炮製,派精騎驅趕,追出十餘里後,又將探馬趕了回去。
探馬回報:「校尉,那支騎兵頭也不回,確實是一路北去了。」
守將又驚又疑,回到寨中,鋪開代州輿圖看了良久,終於下定了決心:
不管唐軍有幾支,既然都是越過崞縣朝北去的,那目標必然是代縣。
他當即鋪紙磨墨,寫了第二封急報,蓋上守將印信,喚來一名親信,吩咐道:「快馬送去石門關,親手交給刺史!就說唐軍騎兵已越過渡口,分兩批北進,約有四千之眾,疑似直取代縣,請刺史速作定奪!」
那親信將信揣入懷中,翻身上馬,朝石門關方向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李岑寂領著騎兵又兜了一個大圈,繞到了堡寨南面一處山坳中停下。
他翻身下馬,命全軍就地歇息,餵馬飲水,又命徐泰帶幾個精騎去高處望風。
徐泰回來稟報:「節帥,那堡寨的兵馬沒有散出來,倒是有幾騎快馬朝石門關方向去了,想必是報信的。」
李岑寂點了點頭,心中暗算了一下時辰:
從渡口到石門關,快馬不過一個時辰。
今夜,李克用便能收到這份急報。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對眾將道:「今夜在此歇息,明日再動。咱們還有第三趟要走。」
眾將領命,前去就地紮營。
次日天色微明,李岑寂再次整隊。
這一次,他命一千騎兵下馬,徐泰領著這一千「步兵」沿著河岸步行前行,另五百騎兵一人雙馬隨行在左右,打著軍中所有旗幟、大。
遠遠望去,便像是一支步騎混合的軍隊。
餘下五百人牽著這些馬匹,遠遠繞開堡寨的視線,兜了一個大圈,到北面再與這一千五百人匯合。
堡寨上的守將登上牆頭,遠遠望見這支「步騎混合」的兵馬正沿著河岸朝北行進,數目約莫兩千餘,又驚又疑。
他喚來身旁的親兵數了一回,那親兵數了半天,道:「校尉,少說也有兩千餘人(古代通過旗幟來數人數),步軍多些,馬軍少些。」
守將面色愈發凝重,他已經派了兩次探馬,寨中精騎已折損了三四十人,餘下的已不夠再派出去遠探了。
他只得站在牆頭,自送那支「步騎混合」的兵馬緩緩北去,消失在晨霧之中。
他回到寨中,又寫了一封急報,叫來手下,命他騎上快馬:「再跑一趟石門關!告訴刺史,唐軍又有兵馬沿滹沱河北進,這次約莫兩千餘步騎混編,看方向還是衝著代縣去的!」
那兵卒接過信,翻身上馬,朝南面疾馳而去。
且說李克用這一日接連收到兩封急報。
頭一封是午間到的,說有一支兩千餘人的唐軍騎兵自渡口堡寨前打馬而過,沿沱河北上,越過崞縣,直趨代縣方向。
他當時正在與諸將飲酒議事,看過信後,只是笑道:「不過是李岑寂派了一隊騎兵出去劫掠罷了,不足為慮。」
可到了傍晚,第二封急報又至,說又有一支唐軍騎兵自渡口堡寨前經過,也是沿河北上,旗號依舊是鳳翔軍。
李克用端著酒碗的手便頓住了,心情剎那間變糟了許多。
當夜,李克用召集眾將議事。
帳中燈火通明,諸將圍坐一圈,面色各異。
李克用將那兩封信傳示眾人,沉聲道:「李岑寂那廝,半月以來只按部就班地攻城,某原以為他不過如此。如今看來,他是在等這一手:遣騎兵繞開關隘,直插代州腹地。若當真讓他拿下了代縣,某便成了無根之木,石門關守得再牢,也無用了。」
眾將聞言,面面相覷。
薛志勤道:「刺史,末將願領兵出關追擊,管他多少人馬,末將為刺史破之!」
康君立卻搖頭道:「不可莽撞。若唐軍是故意露了行蹤,誘我出關,關外另有伏兵,又當如何?」
史敬思道:「不如先遣探馬出關,往北面打探一番,看那支騎兵究竟有多少人、往哪個方向去了,再做定奪。」
年僅十五歲的義子李嗣源則道:「探馬出關,少說也要一兩天才能回來。若那支騎兵趁這兩日間攻下了代縣,咱們便悔之晚矣。」
眾將爭論不休,各執一詞。
李克用聽了一陣,目光落在一直沉默不語的蓋寓身上,道:「蓋寓,你一直不說話,可有什麼見解?」
蓋寓緩緩站起身來,朝李克用拱了拱手,面色平靜,卻異常清醒:「刺史,末將以為,這兩封信中所言之唐軍」,未必是兩支兵馬。」
帳中諸將聞言皆是一怔。
李克用獨眼微眯:「說清楚。」
蓋寓道:「依末將之見,這極有可能是李岑寂玩的一個花招。他率兩千騎兵繞過關隘之後,便在這條滹沱河沿岸反覆穿梭,時而北上,時而南下,讓堡寨守將在不同的時辰看見了同一支兵馬,便誤以為是有多支兵馬先後北上。此計若果真如此,便是當年漢末董卓進京的故伎:董卓兵少,便令士卒晝伏夜出、反覆穿梭於道,製造出兵馬連綿不絕的假象。李岑寂用的,怕便是這一手。」
李克用聽了,露出喜色,道:「既是如此,咱們大可不必管他?」
蓋寓卻不這麼認為:「兩千兵馬————若是不加以制止,任由他們縱橫代地,只怕秋收無望。若是他們強行襲擊代縣的運糧渡口,僅憑兩三百的守軍、無有援軍,恐怕很難守住堡寨,石門關的糧草也要斷絕。若是他們以襲擊渡口為幌子,逼迫代縣守軍出城野戰,只怕代縣也要丟失。若是————」
李克用聽不下去了,他高呼:「夠了夠了!」
蓋寓嘆了口氣,閉口不言。
事實上若是那伙騎兵的領軍將領是他,他有九種辦法將代州後方攪得一團糟。
李克用道:「既然如此,某便調集兵馬進行圍剿?」
「就算那兩千騎兵是虛張聲勢,刺史也難以圍剿他。
蓋寓再度潑上一盆冷水:「代州有一萬五千餘兵馬,能打的不過是七八千鴉兒軍,其餘的都是地方駐軍,吃糧聽令尚可,真到了要拼命的關頭,是靠不住的。如今的鴉兒軍分駐在代縣、崞縣、繁峙各縣,若是調走,地方便要生亂。早前代州缺糧缺錢,各縣駐軍早有怨言,朝廷給予錢糧安撫刺史,可刺史卻將大半錢糧都分給鴉兒軍了,各縣駐軍早就不服刺史的管束了,如今朝廷大軍壓境,只因各處都有鴉兒軍看著,才不敢動彈。若把鴉幾軍都調走,只怕第二天便有縣城舉旗投唐了。」
「刺史手中能動用的兵馬其實只剩石門關這五千人。若是派兵出關去追李岑寂,關內空虛,朱溫趁勢猛攻,石門關守不住。若是不出關,那唐軍騎兵在代州腹地四處游擊,燒糧倉、劫輻重、斷糧道,刺史便成了瞎子聾子,用不了多久,不用唐軍來打,大家便要餓死在這關上。」
蓋寓說完這番話,帳中再次陷入沉默。
諸將面面相覷,覺得蓋寓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可偏偏蓋寓所言又句句屬實,著實叫他們各自心頭髮沉。
這場仗,從剛開始,只要唐軍穩紮穩打,就註定了他們鴉兒軍的敗局。
代州的底子太薄了,薄到經不起任何一絲變故。
蓋寓低聲道:「節帥————如今之計,唯有遣使與李岑寂商議招安。朝廷既然能容朱溫,便不會容不下節帥。」
李克用沒有接話,只是負手立在那裡,久久地望著那幅輿圖上的山川河流。
帳外的夜風灌進來,將他案上的燈火吹得歪了歪,又恢復了直立。
這一夜,李克用沒有睡。
他獨自坐在帳中,面前攤著那兩封急報和一幅輿圖,手邊擱著一壺冷酒。
他偶爾端起來抿一口,便又放下,目光始終不曾離開那幅圖。
直到天色將明,他才擱下酒盞,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卻也沒有真正睡著。
翌日日上三竿,李克用剛剛洗漱完畢,第三封急報便到了。
那渡口堡寨的守將派來的親信跪在帳中,雙手呈上書信,氣喘吁吁地道:「刺史,今早又有一支約莫兩千餘人的步騎混合隊伍從堡寨前經過,沿河北上,望代縣方向去了。校尉說,這已是第三撥北上的兵馬了,請刺史速作定奪。」
帳中鴉雀無聲。
李克用接過信,卻沒有立刻拆看,只是握在手中,沉默了片刻,方才轉頭看向蓋寓。
蓋寓嘆了口氣,微微搖了搖頭。
其實堡寨守將若能派出探騎向當地百姓詢問,說不定能發現一些端倪。
畢竟李岑寂行軍,不可能完全避開百姓,總會有零星幾個百姓看見了唐軍的行蹤。
只需要將這些百姓的消息拼湊在一起,稍加分析,就能推斷出唐軍的真實動向。
只可惜堡寨守將沒有這麼多時間,也沒有這麼多人手,去附近一里一亭打聽,便是將他堡寨中三百餘甲兵全散出去,也起碼需要耗費三五天的時間。
堡寨守將不敢賭,萬一唐軍真的是大軍繞開關隘,要一舉攻克代縣呢?
因此他選擇直接上報,將選擇權交給李克用。
李克用拆開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嘆了一聲,將信紙折好,收入袖中。
他轉過身來,目光在帳中諸將面上一一掃過:「某要帶走三千兵馬,出關去會一會李岑寂。崞縣那邊還有一千五百駐軍與鴉兒軍,某也會一併帶走。」
眾將聞言,齊齊變色。
薛志勤脫口道:「節帥!若是把崞縣的兵馬全數調走,那崞縣豈不是一座空城?唐軍若————」
李克用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頭,聲音帶著一種賭徒般的瘋狂:「某要賭一把!就賭唐軍不會折返回來攻崞縣,就賭那三支唐軍其實是同一支兵馬,這齣戲不過是李岑寂在虛張聲勢。」
他站起身,整了整甲冑,走到帳門口,回頭對石門關守將道:「某出關之後,你守住此關。若是守不住,便不必死守,帶著兵馬往北撤,撤到草原上去。某不會怪你。」
那守將一怔,隨即單膝跪地,嗓音哽咽:「節帥!未將誓與此關共存亡!」
李克用卻搖了搖頭,上前親手將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頭,低聲道:「一座沒有用的關隘有何用?某要的是你這個人,要的是那些跟著某出生入死的弟兄們。若是當真守不住,便帶著他們走,能帶多少帶多少。留得青山在,往後總有再見之日。」
那守將聞言,已是泣不成聲,連連叩首。
帳中諸將望著這一幕,亦是心頭髮酸,有人別過了臉,有人攥緊了拳頭。
李克用又吩咐道:「某會將所有旗幟、大纛留下。大軍走後,關城上所有旗幟依舊照常懸掛,不得撤下。營中每日照常生火造飯,哨騎照常出巡。要讓唐軍以為關內依舊有五千兵馬駐守,能拖一日是一日。」
眾將齊聲應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