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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終極之問

2026-10-01 16:27:27 作者: 拿刀劃牆紙

  第72章 終極之問

  次日正午,招待所。

  「你到底是怎麼逃跑的?」福格瑞姆問。

  被問之人動作緩慢地抓起幾顆滋味甜美的水果,一口氣扔進了嘴中,鮮紅的汁液在他潔白的牙齒間縱橫蜿蜒。末了,在一次平靜的吞咽後,他扯開了一個好似被血染紅的冷笑,用滿懷嘲諷的語氣給出了回答。

  「很簡單—我看見機會,我抓住它,然後我得到自由..

  」

  「也就是說,你在無甲與赤手空拳的情況下,趁著他們將你從無敵理性號轉移到另一艘監獄運輸船上時一路逃了出來?」

  言罷,福格瑞姆搖搖頭,伸手將那盤他用自己的工資買到的水果拉了回來,慢條斯理地拿出其中一顆,放入口中,開始細細咀嚼。

  賽維塔的嘴角向下彎了一下。

  他陰鬱的五官使這表情變得極具威脅,但是,直到最後,他做出的最有危險性的動作,不過也只是伸長手臂,試圖從原體面前再拿幾顆水果..

  啪的一聲輕響過後,他的手被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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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說。」福格瑞姆微笑著催促。「昨夜你根本就沒告訴我多少細節。」

  賽維塔不耐煩地撇了撇嘴,隨即收回手臂。

  若是真正的福格瑞姆本人在此——當然,賽維塔覺得他最好還是不要在這裡——他是斷然不會以如此態度去面對他的,但他此刻已知曉此人的真實身份,實在是懶得再做足全套禮儀..

  只是,該有的尊重還是要有的。

  他慢慢地開口。

  「他們對我的天賦一無所知。」

  【在我殺了那個智庫以後......】

  「於是我利用了這一點,一個手無寸鐵且被羈押著的阿斯塔特面對二十個訓練有素的第一軍團精銳自然毫無勝算可言,但若我是個靈能者,情況便會有所不同。他們派出了一艘單獨的穿梭機,以及配套的......措施。」

  在念出這個詞時,他面上湧起了一個燦爛的微笑。

  「不久前我曾越獄了一次,給他們造成了一些小小的麻煩,他們把這事記下了,但準備仍然不足。我鑽進了穿梭機駕駛員的腦子裡,留下了一個小小的暗示,然後便順從地等待著被轉移。」

  【他夢想著戰爭儘早結束,這樣他就能返回家中與妻兒團聚。真可悲。】

  「航行很快結束,我降落在另一隊全副武裝的暗黑天使面前,他們用槍指著我,領頭的則告訴我應該往哪走,而我沒有聽。」

  【我將我的噩夢分享給了他們。】

  福格瑞姆撈出一把水果,遞給他,隨後問道:「你對他們做了什麼?」

  賽維塔如野獸般彎曲手指,抓住它們,塞入口中,在飛濺的鮮紅汁液中輕聲給出了回答。

  「我什麼也沒做,對於一個試圖逃跑的囚徒而言,殺死獄卒顯然是最糟糕的選項之一,更何況,我的獄卒是暗黑天使。殺死他們只會讓情況變得更難以控制。我只是在那艘監獄船上四處穿行,同時發揚我軍團在潛入與破壞方面的天性......

  「用連續不斷的爆炸,我阻攔了發覺不對的人一段時間,大概只有七到十二分鐘,但已完全足夠我趕到運輸船的艦橋,再用靈能操縱他們的船長和船員通過沉思者打開船上每一座監牢的大門了。」

  他們的意識里沒有多少恐懼,船長的抵抗最為強烈。

  「然後呢?」福格瑞姆又問。

  賽維塔咽下口中鮮甜的液體與軟嫩的碎肉,微笑著聳了聳肩。

  「我通過全船廣播系統向每一個能夠聽見我聲音的人下達了暗示,使他們誤以為我還

  在船上,然後就坐著那架穿梭機跑到了一艘小小的護衛艦上。在混亂中,沒有人注意到它的離開。而等到他們意識到這件事後,我已經坐著它抵達了最近的曼德維爾點。」

  福格瑞姆恍然大悟。

  「你進入了亞空間......」他低語。「那艘船呢?還有那個駕駛員?」

  賽維塔驚奇地挑起眉,比了個手勢:「你不會以為我會讓他們活著吧,我年輕的大人?」

  福格瑞姆皺了皺眉,但很快又鬆開了,帶著一股不知何處而來的篤定,他重新微笑起來,甚至還點了點頭。


  「我不覺得你會濫殺無辜,亞戈。」

  賽維塔的眼角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別自以為是了,孩子,而且也不要那麼叫我。」他陰沉地說。

  福格瑞姆對他的稱呼視若無睹:「為什麼,亞戈?」

  「別那麼叫我。」賽維塔從喉嚨中擠出聲音,語調近似警告。「我們還沒有熟悉到那種程度呢,你這天真無知的複製人。」

  福格瑞姆倒也不惱,只是笑眯眯地撐起左臉,打量起他。

  「其實我知道你不喜歡別人這樣叫你,再熟悉也不行,但我的確覺得叫亞戈要比叫賽維塔順口得多......怎麼辦,亞戈?要不要我們再來做個交易?你告訴我你對他們的處置,我就不再用亞戈來稱呼你,如何?」

  「我殺了他們。」

  「謊言。」福格瑞姆輕笑起來,銀髮垂落,紫眸微亮。「我們再來一遍,亞戈。」

  「我殺了他們!」賽維塔低吼起來。「你是聽不明白高哥特語嗎,還是說你的大腦有缺陷?!」

  「你沒有,我我把他們統統吊死了,又給那群愚蠢的騎士發送了求援訊號,最後在它的引擎室安置了觸髮式炸彈。」賽維塔語速極快且自顧自地搶話道。「他們只要敢登艦就會被統統炸死,就是這樣。」

  「可你不是說你們進入了曼德維爾點嗎?」福格瑞姆貌似好奇地指出他話語中的漏洞。「你們在亞空間裡待了多久,最後又是在哪裡離開它的?你總是這樣,亞戈,省略重要的細節......」

  砰!

  桌子的碎片掉落在地,發出輕響。

  賽維塔表情平靜地從桌子的邊緣收回他的手,把它放在身後,隨後不帶感情地開始敘

  述。

  「我放了他們,在某個蠻荒的邊疆。我告訴他們最好的選擇是四散奔逃,隱姓埋名,若是想要回去,只會被第一軍團審訊。但他們大概沒有聽我的。就是這樣,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說完了。」

  福格瑞姆將那盤水果推到他面前。

  「多謝你,賽維塔。」他真摯地說。「但我覺得你並不是討厭這個名字,你只是不喜歡有人以我剛才的語氣那樣稱呼你。」

  賽維塔沒有回答。

  他抓起剩下所有的水果送入口中,開始機械式地咀嚼,食之無味,有如嚼蠟,眼神卻開始變得越來越空洞。

  天吶,我又開始回憶了。他想。真是活見鬼了。

  「我們該去哪兒?」船長困惑地問,語帶輕微的顫抖。

  「我不知道喔。」賽維塔笑呵呵地說。「隨你們的便吧,反正這裡連星圖上都只有個數字編號,不是嗎?蠻荒之地中的蠻荒之地。我看引擎燃料還剩許多,不如你們就趁著這個機會去最近的星港,把船賣給那些膽大包天的黑市販子,然後拿著錢分了各奔東西吧?」

  船長緩慢地搖了搖頭。

  他穿著一身已經很多日沒有整理過的軍服大衣,花白的頭髮頹喪地垂在額前,正努力地維持著平靜。

  他身後有許多水手,他們對正在發生的這場談話一無所知,只是忙碌地開著維修車經過,試圖維修船身上受損的部位。各類工具的嗡鳴聲不斷響起,船長的面容卻在一陣席捲而來的微風中逐漸變得緊繃。

  「不,不行。」最終,他說道。「我們無處可去了。

  賽維塔從他的話中嗅到了些許危險氣息,笑容緊隨其後地從他面上消失。

  氣氛忽然變了。

  船長貌似一無所知地繼續說道:「我們只能回去。」

  「然後被審問、被折磨,最後在被剝奪一切榮譽後又被處死嗎?」賽維塔緩慢地發問。「假如你真的這樣做,那你就可以榮登上銀河蠢貨榜單了,而且位在前列。」

  船長對他的侮辱毫無反應,只是反問:「那我們能夠去哪,大人?像你說的那樣,從我們奉獻了一生的職責中離開,然後隱姓埋名,下半輩子始終活在恐懼與悔恨之中嗎?」

  不知為何,他的話刺痛了賽維塔,但他面上依舊不露分毫,甚至又笑了一下,儘管毫無感情,雙眼也十分幽深。

  「不然呢?我給你個忠告吧,船長,看在這些天來你一直沒給我找什麼亂子的份上......你們回去只會被當成叛徒處決,相信我,不會有其他可能,你們一定會死。」


  「那也好過老死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裡,或是在那以前就因酗酒而凍死在路邊。」船長平靜地說。「我們會回去的。」

  賽維塔咬緊牙齒。

  船長看了他一眼,忽然問道:「你似乎很驚訝,大人。」

  「看見他人白白送死,總是令我很驚訝。」

  船長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我想這是因為你對我一無所知,亞戈·賽維塔里昂連長閣下。」

  迎著賽維塔真正變得驚訝起來的視線,這個已年過半百的老人緩慢地開始了講述。

  「是的,我聽過你的名字。二十年前我還只是個毛頭小子的時候就聽說過你們了,報紙上寫你們已經征服了一千個世界,速度極快卻手段血腥。很多人都在你們的行為而辯論不休。」

  「有人認為對於那些執意不肯歸順的世界這樣做並不為過,更何況也沒有多少人真正死去,至少比發動一場戰爭死的人要少得多;另一些人則覺得你們完全只是在滿足一己私慾,你們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選擇......

  」

  早二十年,賽維塔多少要給予在他面前談及這些事的人一點小小的懲戒,但是此刻,他沒有這樣做。

  他問道:「那麼,你站在哪邊?」

  「我當時忙著喝酒呢。」船長咧嘴一笑。「我哪有空和人家幹這些事?」

  賽維塔迅速地來到他面前,迎著船長毫無恐懼的視線,他輕聲而緩慢地開口。

  「你最好不要回去,我是認真的。」他如是說道。「這麼做毫無意義,帝國將因這場叛亂而徹底破碎,所有人都會瘋,無人能夠倖免。你所堅守的一切現在都只是過眼雲煙,榮譽和生命相比,又算得了什麼?」

  船長抬起頭,仔細地看了看他,說道:「此言居然出自第八軍團的第一連長口中,實在令我不敢相信。」

  賽維塔沒有為這不敬而動怒,他只是站著。

  他想起不久前,他殺死無敵理性號唱詩班之主的那一刻。

  此前他為軍團的職責而殺,為原體的命令而殺,為所謂的理想、正義和懲戒而殺......而這一次似乎有所不同。他用那唱詩班之主的鞭子將他活生生地勒死了,因為他折磨了一個無辜的孩子。他可以懲罰她,但絕不至於懷著病態的熱情去鞭撻她並使她殘疾。

  他有罪。

  於是他來了。

  「堅守職責船長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賽維塔低頭凝視他,發現老人的眼睛在陽光下就像兩枚斑駁的硬幣。

  各人有各人的命運,大人,而這就是我的。我們就此別過吧。」

  「好啊。」賽維塔平靜地說。「去送死吧,記得在審訊里把我描述得罪大惡極一些。」

  老人笑了笑。

  「我為什麼要這樣做呢?你又沒有折磨我們,更沒有殺害我們中的任何人,你只是讓我們把你帶到這裡罷了。從職務上來說,我本來就該聽你的指揮。」

  賽維塔也笑了。

  「難道你就對我沒有一點仇恨?是我將你們帶入地獄,幾個月前你們還是受人敬仰的第一軍團的輔助軍的一員,現在卻淪落成協助囚犯逃跑的從犯,事後必將被處死。你所珍惜的一切都將被毀滅,你的名字甚至將會和我一起被刻上恥辱柱....

  他深呼吸著,平復心緒,說出最後一句話,誠心誠意,像是在詢問一個人類歷史上的究極之問,而他是這世界上最後的一個哲學家,他必須在死亡之前搞清楚它的答案。

  「你憑什麼如此平靜呢?」賽維塔問。

  老人思考了一會。

  「或許只是因為我問心無愧。」他答道。「快走吧,賽維塔。」

  賽維塔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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