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咫尺。
就在千尋疾停下的瞬間，那道猶如山脈般的龍魂突然動了。
巨大的眼瞼緩緩抬起，一雙龍瞳直接鎖定了千尋疾和懷裡的小皇天。
「真沒想到……」一道成熟的女聲在空曠的虛空中響起，「過去了這麼久，居然還有人能來到這裡。」
千尋疾迎著那股視線，手中長劍未動，沉聲問道：「前輩，這裡是龍谷嗎？」
巨大的龍魂聽到這個名字，無聲地扯了扯嘴角，彷佛聽到了一個並不好笑的笑話。
「龍谷？」龍魂的聲音中透著蒼涼，「我不知道別人是怎麼記載的。你稱呼這裡為什麼都可以，龍谷、龍墓、甚至亂葬崗。而我……則更願意叫它，龍庭。」
就在這時，一直窩在千尋疾懷裡的小皇天突然探出頭，死死盯著那道龍魂的輪廓：
「是……翡翠阿姨嗎？」
這聲呼喚，讓那道龐大的龍魂直接僵住。
巨大的龍首瞬間湊近，幾乎貼到了兩人的面前。那雙龍瞳死死盯著小皇天的臉，隨後，目光落在了她兩隻耳朵上那一黑一白兩枚耳墜上。
「你……你是皇天！」翡翠龍王的聲音徹底失控，
「你的血脈怎麼會變成這樣！還有光暗那兩個傢伙的本源……」
小皇天從千尋疾懷裡掙脫下來，急切地揮了揮小手：「翡翠阿姨，真的是你！這裡到底是什麼情況？這裡難道當年不是山龍王阿姨化作山川大地，才形成了龍谷嗎？」
她指著周圍那些懸浮的鱗片島嶼：「這裡為什麼沒有大地？山龍王阿姨呢？」
翡翠龍王被她這連珠炮似的問題問得愣了一下。
「山龍王？」翡翠龍王碩大的頭顱微微一偏，眼神中透著一絲古怪。她揚起虛幻的龍爪，指向極遠處的一片虛空。
「那個憨貨不在那兒趴著呢嗎？」
千尋疾和小皇天同時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在九彩天幕的最邊緣，一座通體由土黃色厚重龍鱗拼湊而成的巨大浮島上，一具比周圍所有骨骸都要龐大數倍的龍骨，正靜靜地趴伏在那裡，頭顱骨腔內閃爍著暗黃色的幽光。
根本沒有化作山川。根本沒有形成大地。
千尋疾和皇天對視了一眼，皆是看到了彼此的震撼。
「皇天，你怎麼會和一個人類混到一起去？」翡翠龍王的聲音在空中作響，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排斥，「而且，這個人類身上，還有那天使氣息。」
她的目光下移，落在千尋疾右手緊握的那柄金色巨劍上。
「天使之誓？」翡翠龍王眼底閃過一絲詫異，語氣變得更加森冷，「現在的天使神已經豪橫到這種地步了？把超神器當成破銅爛鐵一樣，直接借給下界的傳承者使用？」
千尋疾面對神級龍王的質問，沒有絲毫退縮。他手腕微轉，將天使之誓倒提在身側，左手微微拱了拱。
「前輩誤會了。」千尋疾抬起頭，「不是天使神。準確地說，現在是天使神王。」
翡翠龍王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天使……神王？」
這四個字帶來的衝擊力，讓這位掌控時空的龍王足足宕機了數秒。在她的記憶里，天使神不過是個靠著信仰之力的後起之秀，跟修羅神這種老牌神王根本不在一個層級。
千尋疾沒有給她太多反應的時間。他將那段神界血腥更迭的歷史，修羅神的沒落，以及平行世界的事情講述了一遍。
翡翠龍王在這裡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她那引以為傲的時空之力，在這個人類帶來的龐大資訊量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許久，翡翠龍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看著千尋疾：「所以，你費盡心機，跨越兩個世界，就是想讓皇天……重新成為龍神？」
千尋疾乾脆地點頭：「不錯。那個世界有銀龍王，這個世界有金龍王。只要集齊他們的本源，皇天登頂的機會很大。」
翡翠龍王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你知道，這裡到底是哪裡嗎？」翡翠龍王沒有接千尋疾的話茬，反而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
千尋疾眉頭微皺：「前輩剛才不是說，這裡是龍庭嗎？」
「名字不過是個代號。」翡翠龍王搖了搖頭，龐大的龍首微微揚起，「我是翡翠龍王，掌控時間和空間兩大力量。」
「當年神戰慘敗，龍神被劈開，龍族面臨滅頂之災。在最後關頭，我拼盡全部本源，凍結了這片虛空。」
「我利用時空之力，強行截斷了所有戰死族人的靈魂消散過程，讓他們得以保留最後一絲殘念。」
千尋疾心頭一震，想起了剛才觸碰碎片時，那被硬生生卡在死前七個呼吸的記憶。
「代價是，他們的靈魂和記憶，永遠被困在了死前的那七個呼吸里。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死亡。」翡翠龍王的聲音低沉下去。
她抬起巨大的龍爪，指向上方那片壓抑的九彩色天幕。
「龍神隕落後，他的本源向外逸散，化作了這九彩龍神蛻。」翡翠龍王解釋道，「你們現在看到的這片九彩色天空，其實就是龍神遺蛻的內部艙壁。」
「我燃燒了最後的生機，將這片被我凍結的戰場空間，強行摺疊進了龍神遺蛻的內部。這才躲過了神界的後續清洗。」
翡翠龍王轉頭看向遠處的土黃色巨龍骸骨，發出一聲複雜的輕笑：「按你所說，在另一個世界，是山龍王犧牲自己，化作山川大地承載了龍族的墓地。不過現在看來，我做得似乎更好一些。」
千尋疾聽完這番跨越萬年的隱秘，眉頭卻越皺越深。
「前輩。」
「這真的會更好嗎？」
翡翠龍王嘴角的笑意僵住。
「你用時空之力保住了他們的殘魂，卻把他們鎖在了死亡前最絕望的七個呼吸里。」
「這裡有萬條巨龍的殘魂。每一分每一秒，他們都在重複著被屠戮的慘狀。這種沒有盡頭的折磨，真的比徹底消散更好嗎？」
翡翠龍王沒有生氣。龍瞳中閃過一絲深深的疲憊與執念。
「但這裡還有希望。」翡翠龍王低聲反駁，像是在說服自己，「只要保住這絲殘魂，只需要等到主上覆蘇，等到龍神重新歸來，他們就能得到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