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保住這絲殘魂，只需要等到主上覆蘇，等到龍神重新歸來，他們就能得到救贖。」
「皇天，不正是這個機會嗎？」千尋疾反問。翡翠龍王徹底沉默了。
在她的固有觀念里，龍神是唯一且不可替代的至高存在。無論是她，還是光暗、山龍王，甚至是現在擁有更強大血脈的皇天，都沒有資格去染指那個位置，那是一種褻瀆。
但她剛剛用精神力探查過。皇天體內的五種極致力量已經完美融合，那種凌駕於九大龍王之上的上位者氣息，確確實實是通往那個至高王座的半把鑰匙。這孩子，已經踏上了這條路，並且沒有回頭的可能。
「你想讓皇天成為龍神。」翡翠龍王盯著千尋疾，
「那金龍王和銀龍王呢？他們才是主上真正的血脈延續，是主上分裂後的半身！」
「殺了便是。」千尋疾看向小皇天，「抽取本源，融為一體。」
翡翠龍王龐大的魂體劇烈顫抖了一下。她猛地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小皇天：「皇天！你也是這麼想的？他們可是主上！」
小皇天站在千尋疾身邊，小手緊緊攥著衣角。她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閃過一陣複雜。這也正是她從未對任何人說出口的糾結。
看著小皇天猶豫的神情，千尋疾冷哼一聲，直接上前一步，擋在了她和翡翠龍王之間。
「主上？」千尋疾看向這無數的龍屍：「前輩口中的主上，是指那個自從被修羅神一劍劈開後，就躲在下界苟延殘喘，對魂獸一族的死活不管不顧的懦夫嗎？」
翡翠龍王怒吼：「放肆！」
「我放肆？」千尋疾毫不退讓，右臂魂骨中留存的攻擊蓄勢待發！
「幾萬年了！魂獸一族在下界被人類肆意屠戮，當成圈養的血包！你口中的主上在幹什麼？躲在星斗大森林的湖底療傷！躲在神界的封印里發瘋！」
千尋疾的聲音繼續迴蕩：「他們從被劈開的那一天起，就不再是龍神！他們是兩個擁有著龍神力量、卻只顧自己死活的全新個體！他們對龍族、對魂獸一族，做過哪怕一丁點的貢獻嗎？」
「現在，你告訴我，憑什麼要讓一代又一代的族人去等這兩個廢物的未來？」
翡翠龍王看著步步緊逼的男人，龐大的虛幻龍軀懸浮在黑暗中，猶如一尊失去生機的殘破雕像。
小皇天也沉默了。她低著頭，小小的肩膀微微顫抖著，沒有再出聲。
幾秒鐘後。
小皇天依然沒有說出反駁或者附和的話。她只是默默地上前了一步，伸出小手攥住了千尋疾的手指。然後，她仰起頭看向前方的翡翠龍王。
看到這一幕，翡翠龍王龍瞳中最後一絲強撐的威嚴終於徹底潰散。她緩緩轉過頭，視線掃過這片死寂的虛空，掃過那一座座由龍鱗堆砌的島嶼，以及那些在骨腔里日復一日重複著死亡痛苦的同族殘魂。
「哎……」
一聲疲憊的嘆息在虛空中響起。
「或許，你說的是對的。」翡翠龍王的聲音變得有些莫名，透著一股大廈將傾的無力感，「但我身為舊時代的臣子，還是無法去接受這個結果。」
聽到這話，千尋疾眼神瞬間轉冷。
他向前邁出一步，握在右手的【天使之誓】感受到天使神骨的調動發出一聲的劍鳴，神聖烈焰在劍刃上跳動。既然來到了這片龍庭，他就絕沒有空手而歸的道理。對方如果不肯接受現實，那他就讓她被迫接受。
「不用拔劍。」
翡翠龍王制止了他。巨大的龍首重新看向小皇天，目光中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激動，反而多了些複雜的釋然。
「光、暗、冰、火、土。五種力量，已經在你體內達成了完美的流轉。」翡翠龍王低聲呢喃，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宿命，「加上我這裡的【時間】、【空間】，正好再幫你一步。」
「若你們將來，真的能從金銀龍王手裡奪回主上最後的力量……」翡翠龍王的虛影開始劇烈波動，
「屆時，你或許真的能跨過那道天塹，成就全新的龍神。」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龐大的龍魂內部，突然燃起了一層幽綠色的火焰。
那是神魂在燃燒的徵兆。
「那樣的龍神，或許對龍族，對所有魂獸來說，都是最好的結局。但我……真的接受不了。」翡翠龍王在火焰中注視著小皇天，聲音越來越輕，「我願意用最後的力量幫你鋪路，但我不會去期待你登頂的那一天。我也……不敢去看。」
幽綠色的火焰越燒越旺，龐大如山脈的龍魂在烈火中迅速坍塌、凝鍊。最終，在火焰的最中心，匯聚成了一枚巴掌大小的青色龍鱗。
翡翠龍王最後的聲音，從那枚鱗片中傳出。那聲音已經徹底褪去了龍族的霸道與高高在上，只剩下一個在廢墟中枯守了萬年的守護者，最脆弱的獨白。
「對不起……我其實，只是害怕。」
「當年那場仗打得太慘了。我害怕如果我不凍結這裡，龍族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連骨灰都不會剩下。」
「所以我動用了所有的力量，強行把他們留了下來。我知道……重複死前的七個呼吸，他們會更加痛苦。但至少在我看來，他們還『活著』，他們還在我身邊。」
青色的鱗片在虛空中微微顫動，火焰即將燃盡。
「現在，你描繪的那個未來，或許真的很好，好到讓我無法反駁。」
「但我依舊害怕。我害怕親眼看到一個全新的龍神，坐在那個原本只屬於主上的位置上。那是我的信仰，我過不去心裡那道坎。」
「所以，再見了，皇天。」
「再見了，人類。」
最後一絲火焰逐漸熄滅。翡翠龍王的聲音化作了虛無之前的明悟：「其實你說的沒錯……對於這片大陸上的龍族，對於那些還在泥潭裡掙扎的魂獸一族來說。誰是龍神，根本不重要。」
「只要能讓龍族更好，只要能讓魂獸一族得到更好的對待。」
「那你……就是他們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