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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四個女人一台戲(三更)

2026-09-10 03:38:23 作者: 閒雲側

  第63章 四個女人一台戲(三更)

  其二,西院最南一間雖背陰,然緊鄰東院牆,午前半刻日光恰透窗而入。

  卑職藉此半刻日光,將屋中布置為暖閣,規制雖低,實則比東院偏房更暖、更私密。

  其三,西院僻靜,便於布置。靜室改為佛堂一事,若在東院,盧靖妃必有所覺,橫生枝節;

  在西院則無人注意,娘娘與趙妃娘娘可安心禮佛,無需顧忌。

  齋堂座次,卑職已提前安排,趙妃娘娘居下首右位,離盧靖妃主位較遠,免了近身周旋的麻煩。

  蒲團已提前加厚兩層,椅背加裝軟墊,護趙妃娘娘腰傷。

  茶盞專人看管,全程注滿熱茶,溫而不燙,適口暖手。

  齋醮三日,娘娘只需做一件事:照顧好趙妃娘娘,守好本心。其餘諸事,卑職在外全程照應,所有變數,卑職皆有預案。

  李妃把信看完,靠在車廂壁上,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想起上次聽說法源寺的事時,自己那個輕飄飄的、帶著幾分不屑的笑容。

  當時只道是尋常,一個從八品的小官,替上司的千金辦差,殷勤些、周到些,有什麼稀奇的?

  可這封信讓她徹底看明白了,這不是殷勤。

  這是把每一個人的性子、身體、喜好、忌諱。

  把一間道觀的布局、朝向、規制、人情世故,全都揉碎了、吃透了。

  然後一針一線,嚴絲合縫縫出來的萬全之策。

  法源寺那次,他替孫玥備了月白色的換洗衣裳,是因為他提前問了孫玥喜歡什麼顏色。

  這一次,他替趙妃備了月白色的蒲團、青瓷的茶具、沉水香、薑湯、厚氈簾、椒泥刷的牆。

  不是因為趙妃喜歡月白色,是因為月白色素淨,不惹眼,盧靖妃看見了也不會覺得被冒犯,挑不出半分錯處。

  青瓷杯壁厚,端起來不燙手,喝完了還能暖手,剛好緩解趙妃的手指寒症;

  銅香爐爐壁厚,點上炭火既能燃香,又能暖屋子;

  蒲團裡頭多絮了兩層新棉,中間墊了軟棕,坐上去剛好托住趙妃有舊傷的腰,久坐不痛。

  他不是在討好趙妃,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這個在深宮裡熬了三十年、受了三十年委屈的女人,完完整整地護在了身後。

  

  更讓她心頭震顫的,是那間藏在西院角落裡的小佛堂。

  皇上崇道,滿朝上下都在忙著齋醮祈福、寫青詞賀表,稍有不慎就會被扣上「不敬道君」的罪名。

  她一個裕王側妃,心裡頭信佛,卻從不敢在人前顯露半分。

  每逢初一十五,她只能趁夜深人靜的時候,在自己房裡偷偷誦一卷《心經》。

  誦完了趕緊把經書藏好,把香爐收起來,把窗戶打開散掉沉水香的氣味。

  生怕被人看見,給裕王惹來滅頂的麻煩。

  這份憋屈,她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

  裕王不知道,趙妃不知道,連貼身丫鬟春蘭也只是隱隱約約知道一點。

  可陳寒知道了。

  他不知道從哪裡摸透了這個藏在她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然後在三清觀最隱蔽的角落裡,給她和趙妃,布置了一間完完全全屬於她們的、不用藏、不用怕、不用戰戰兢兢的小佛堂。

  不大,一尊觀音像,一個厚蒲團,一部《心經》,一隻青瓷香爐。

  可就是這幾樣東西,讓她忽然覺得,這三天的道觀之行,不再是一場難熬的煎熬,不再是一場步步驚心的試探。

  她把信仔細折好,塞進袖子裡,貼著最裡層的衣料。

  信紙貼著皮膚,微微有些涼,可她的心口,卻有一股滾燙的暖意。

  這個人,懂她。

  不是懂她裕王側妃的身份,是懂她藏在身份之下,那顆戰戰兢兢、無處安放的心。

  半個時辰後,馬車到了三清觀山門外,穩穩停了下來。

  陳寒站在山門外的石階下。

  腰背挺得筆直,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可他的眼睛一直在動。

  他在看盧靖妃下車時的姿態,看景王妃跟在她身後的距離。


  看趙妃下車時下意識扶了一下腰的動作,看李妃攙住趙妃時手臂的力度。

  每一個細節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飛快地在腦子裡推演著應對的預案。

  盧靖妃率先下了馬車。

  她穿著一件絳紫色織金雲紋的子,頭上簪著一支赤金累絲鳳釵,鳳嘴裡銜著一顆拇指大的紅寶石。

  耳朵上戴著一對同色的紅寶石墜子,脖子上掛著一串東珠,每一顆都有蓮子大。

  從頭到腳,珠光寶氣,像一座移動的寶庫,在灰濛濛的晨色里,晃得人眼睛發花。

  青雲道長親自迎了出來,稽首行禮,恭恭敬敬地引著盧靖妃往東院去。

  景王妃周氏跟在盧靖妃身後。

  穿著一件大紅織金的褙子,頭上簪著一支赤金鳳釵,耳朵上兩顆紅寶石晃得人眼睛發花。

  她走路的時候下巴微微揚起,目光從趙妃和李妃身上掃過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

  那一下彎得極短,短到只有一直盯著她看的陳寒才能捕捉到。

  可那一下里包含的炫耀、輕蔑、「你們也配跟我們平起平坐」的不屑,陳寒看得清清楚楚。

  盧靖妃在趙妃面前停下了腳步。

  「趙妹妹。」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關切,可那關切底下藏著的尖刺,在場的人都聽得明明白白:「這山上冷,妹妹身子弱,怎麼不多穿些?」

  「姐姐那裡帶了上好的安息香,回頭讓人給妹妹送些去。夜裡點上,睡得安穩些。」

  「妹妹這些年一個人住在宮裡,也沒個人照應,姐姐看著,心裡頭怪不落忍的。」

  這番話,字字句句都是往趙妃的痛處上扎。

  身子弱——戳的是趙妃常年服藥、纏綿病榻的痛處。

  一個人住在宮裡—戳的是趙妃無寵無子、形單影隻的孤寂。

  沒個人照應——戳的是杜妃薨後,她在深宮裡無依無靠的處境。

  趙妃的手在袖子裡微微攥緊了一下,可她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波瀾不驚的樣子。

  她微微屈膝行禮,語氣不卑不亢,沒有半分被冒犯的怒意,也沒有半分示弱的卑微:「多謝盧姐姐掛念。妹妹習慣了,不礙事。」

  盧靖妃笑了一下,那笑容像冬天的日頭,看著亮,卻沒有半分溫度。

  「那就好。走吧,進去說話。」

  她轉過身,由青雲道長引著,往東院去了。

  景王妃周氏跟在後面,路過趙妃身邊的時候,眼皮都沒抬一下。

  可她走出兩步之後,忽然回頭,像是剛想起來似的,笑著說了一句,聲音又尖又亮:「趙妃娘娘,西院背陰,比東院冷多了。」

  「您要是夜裡炭火不夠,讓人來跟我說一聲。我們那邊炭火備得足足的,勻一簍給您,還是勻得出來的。」

  這話比盧靖妃的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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