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信念
基拉盯著瑪琉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點了點頭。「我明白了，艦長。不是為了仇恨戰鬥」，是「為結束戰爭而戰鬥」。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為了仇恨戰鬥的人，看不到終點。為結束戰爭而戰鬥的人，能看到終點。哪怕那個終點還很遠，哪怕可能一輩子都走不到，但只要能看到，就有動力繼續走下去。」
瑪琉的嘴角微微上揚。「基拉，你真的長大了。」
基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也許。但我還是不知道怎麼停下來。」
「不需要停下來。」瑪琉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只需要換一種方式繼續走。基拉，你不是一個人。在這艘船上，有很多人願意和你一起走。托爾、米麗雅莉亞、塞依、穆、巴基露露上尉、我。我們都在同一條船上，駛向同一個目的地。」
基拉看著那隻手，眼睛中閃爍著淚光。他伸出手，握住了瑪琉的手。手掌溫暖，有力，帶著一種讓他安心的力量。
「艦長，謝謝你。」
「不用謝。」瑪琉鬆開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休息吧。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基拉站起來，向艦橋出口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瑪琉。
「艦長，阿斯哈總帥會來嗎？」
瑪琉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他說過「活著見面」。我相信他。」
基拉點了點頭，走出了艦橋。走廊里，應急燈的紅光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他的步伐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一些，也許是因為說出了一些壓在心底的話，也許是因為瑪琉的那句「你長夫了」，也許只是因為他終於決定「為結束戰爭而戰鬥」。
當天深夜，基拉沒有回自己的艙室。
他站在機庫里，仰望著強襲高達。在燈光的照耀下，灰色的裝甲顯得格外神聖。
「基拉。」一個輕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基拉沒有回頭。他知道是誰——粉色哈羅的電子音在寂靜的機庫中格外清脆。
拉克絲·克萊茵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站在強襲的腳下。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粉色的長髮披散在肩上，眼眸在燈光下閃爍著光芒。她的手中，抱著那個綠色的哈羅一不是粉色的，是綠色的。那是夏亞在幾年前送給她的禮物，通過克萊茵派的秘密渠道，跨越了PLANT和奧布之間的仇恨之牆。
「拉克絲小姐，你怎麼知道這個？」
「哈羅告訴我的。」拉克絲的嘴角微微上揚，「它是阿斯哈總帥送的，從奧布來。它說，和平的種子，要種在最需要的地方。」
基拉低下頭，看著手。「拉克絲小姐，你說，和平真的會來嗎？」
拉克絲沉默了片刻。「會。不是因為我相信奇蹟，是因為我相信人。阿斯哈總帥說過人類的精神可以超越仇恨。在未來的某一天。只要我們還在播種，總有一天，會看到花開。」
基拉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眸中倒映著機庫的應急燈光，倒映著強襲高大的身影，也倒映著他自己的臉。
「拉克絲小姐，你見過花開嗎？」
「見過。在PLANT的農業衛星上，有一片很大的花園。每年春天，花都會開。五顏六色的，很美。」
「那裡現在還在嗎？」
拉克絲低下頭，看著懷中的綠色哈羅。「不知道。戰爭爆發後，我沒有回去過。但我相信，只要土地還在，花就一定會再開。不是同一朵，是新的。」
基拉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兩人在燈光下沉默地站著，仰望著那台機體。機庫的通風系統在嗡嗡作響，遠處的走廊里傳來巡邏兵的腳步聲，一切都是那麼平靜，那麼日常。
「基拉，」拉克絲打破沉默，「你今天見到阿斯蘭了。」
「嗯。」
「他————還好嗎？」
基拉想了想。「不好。但他還活著。還在戰鬥，還在迷茫，還在問自己為什麼」。
「那就夠了。」拉克絲的聲音很輕，「只要他還在問為什麼，就說明他還沒有放棄思考。
沒有放棄思考的人，總有一天會找到答案。」
基拉轉過頭，看著拉克絲的側臉。那張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面容上，有著一種讓他安心的光芒一不是「一定會實現」的保證，是「即使不實現也值得努力」的信念。
「拉克絲小姐，你也是這樣的人。」
「什麼人？」
「即使不知道答案，也會繼續問的人。」
拉克絲的嘴角微微上揚。「也許。因為有人讓我相信，問題本身就比答案更重要。」
「誰？」
「阿斯哈總帥。」
基拉沒有追問。他轉過身，再次仰望著強襲高達。燈光在裝甲上流動，像一條銀白色的河流。
「拉克絲小姐，我想成為那樣的人。」
「什麼樣的人？」
「即使不知道答案，也會繼續問的人。即使看不到終點，也會繼續走的人。即使和平還很遙遠，也會繼續播種的人。」
拉克絲看著他，眼眸中閃爍著溫暖的光芒。「基拉，你已經是你想成為的人了。」
基拉的手指微微一頓。他看著自己的手一纏著繃帶、布滿傷痕、顫抖著的手。這雙手，在赫利奧波利斯啟動了強襲，在阿爾特彌斯擊退了ZAFT，在尤尼烏斯7號殘骸區救出了難民，在撒哈拉
沙漠與巴特菲爾德對峙，在紅海荒島上與阿斯蘭握手。這雙手，殺過人，也救過人；握過槍，也握過朋友的手：沾滿過鮮血，也捧起過希望。
基拉的聲音很輕，「也許吧。」
拉克絲沒有回答。她只是安靜地站著，與他一起仰望著那台在燈光下閃閃發光的機體。
翌日清晨，出雲號抵達會合點。
蜜納·薩哈克站在艦橋的舷窗前，紅眸盯著遠方海平線上那艘白色的巨艦。大天使號—那艘從赫利奧波利斯逃出來的船，那艘載著八百多名難民和戰士的船，那艘在沙漠中、在紅海上、在絕境中一次又一次活下來的船。它來了。
「司令，大天使號發來通信。」通信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接過來。」
全息屏幕上出現了瑪琉·拉米亞斯的臉。棕色的眼眸中有著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光芒。她的身後，娜塔爾·巴基露露站在火控台前，身姿筆挺。基拉·大和站在艦橋角落，琥珀色的眼睛盯著屏幕的方向。
「薩哈克司令，感謝你們的支援。」瑪琉的聲音沙啞，但堅定。
蜜納的嘴角微微上揚。「不用謝。阿斯哈總帥在奧布等你們。大天使號完成補給後，立即前往奧布。聯合軍那邊，由哈爾巴頓將軍協調。在那之前—出雲號會為你們護航。」
「明白。」
通信中斷了。蜜納轉過身，紅眸掃過艦橋里的每一個人。他們的臉上有疲憊，有緊張，有期待，但沒有恐懼。因為他們知道，他們不是孤獨的。在奧布，在那個被稱為「赤色彗星」的男人身邊，有一群人在等他們。等他們活著到達，等他們一起戰鬥，等他們一起走向和平。
「傳令各艦，」蜜納的聲音平靜，「全速前進。目標奧布。」
「是！」
出雲號的推進器全力噴射，艦體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白色的航跡，向大天使號的方向駛去。兩艘巨艦在海面上緩緩靠近，艦員們站在舷窗前，互相揮手，有人流淚，有人微笑，有人只是安靜地看著對方，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光芒。
基拉站在大天使號的艦橋上，看著那艘正在接近的銀白色戰艦。出雲號一奧布的旗艦，蜜納·薩哈克的座艦。在那艘船上，有他從未見過的人，有他從未聽過的故事，有他從未踏足的土地。
但那艘船代表著同一樣東西一希望。
「基拉。」托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哭了。」
基拉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濕潤的，溫熱的。他真的哭了。
「也許。」他的聲音沙啞，「也許是海風太大了。」
托爾沒有拆穿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去奧布。去那個人類不分種族的地方。去那個有阿斯哈總帥的地方。去那個一也許和平真的會到來的地方。」
基拉擦了擦眼淚，嘴角微微上揚。「好。」
窗外，紅海的晨光在海面上灑下一片金色的光芒。兩艘巨艦並肩航行，駛向蘇伊士運河，駛向地中海，駛向奧布。在他們的身後，沙漠在晨光中沉睡；在他們的前方，大海在晨光中甦醒。而在
更遠的地方，在奧布的方向，有一個人在等他們。
夏亞·蘭格拉德·阿斯哈站在曙光社的觀景台上，望著東南方向的海平面。晨光灑在他的臉上，深紅色的眼眸中倒映著金色的光芒。他的手中，握著加密終端，屏幕上顯示著出雲號與大天使號會合的消息。
「VEDA，」他的聲音平靜，「他們來了。」
「是的。出雲號與大天使號已會合，正在向蘇伊士運河方向航行。預計五天後到達奧布。」
夏亞的嘴角微微上揚。「五天。五天，他們就能活著到達。」
「是的。您期待嗎？」
夏亞沉默了片刻。他想起瑪琉的臉，想起娜塔爾的眼睛，想起基拉的背影，想起穆的笑容，想起拉克絲的歌聲。那些人，他在赫利奧波利斯救過，在阿爾特彌斯保護過，在第八艦隊陣前掩護過。他們不是他的部下，不是他的國民，但他們是他的戰友。
「期待。」夏亞的聲音很輕，「期待再次見面。」
他關掉終端，轉過身，走進曙光社的走廊。走廊很長，燈光很亮。他的步伐沉穩，呼吸均勻，軍靴敲擊地板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中迴蕩。前方，是機庫，是正義女神，是下一場戰鬥的準備。但他沒有加速，也沒有減速，只是按照自己的節奏走著。
因為他還活著。因為他們在來的路上。因為和平，也許真的很遙遠，但他們已經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