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交談
當晚，曙光社接待大廳。
夏亞為大天使號的艦員和難民們舉辦了歡迎晚宴。不是那種正式的、需要穿禮服的宴會，而是一種輕鬆的、自助餐形式的聚會。長桌上擺滿了食物一烤魚、烤肉，以及大天使號上久違的新鮮蔬菜和水果。
基拉站在自助餐桌前，手中端著一個盤子，眼睛盯著那些食物，不知道該先拿哪個。
在沙漠裡，一塊壓縮餅乾就是一頓飯；在紅海上，一碗燉菜就是奢侈。現在，面前擺著幾十種食物，每一種都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他的胃在抽搐，但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基拉，你怎麼不拿？」托爾從旁邊探過頭來，手中的盤子裡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這個天婦羅超好吃！還有這個壽司！還有這個烤魚」他一邊說一邊往基拉的盤子裡夾菜。
「托爾，夠了夠了「不夠！你在沙漠裡瘦了至少五公斤！要補回來！」
米麗雅莉亞站在遠處，舉著相機，拍下了這一幕。透過取景器，她看到基拉窘迫的表情，看到托爾得意的笑容，看到塞依在旁邊安靜地喝茶，看到穆在和奧布的軍官聊天。她按下了快門，快門的聲音在嘈雜的大廳中幾平聽不到，但她知道，這張照片會成為她最珍貴的收藏之一。不是因為構圖多美，不是因為光線多好，而是因為一這是「活著」的證明。
拉克絲·克萊茵坐在大廳角落的沙發上，手中抱著綠色的哈羅，安靜地看著眼前的熱
鬧。她沒有去拿食物，也沒有和人聊天，只是安靜地坐著，像一個觀察者。她的眼眸中倒映著燈光和人群，嘴角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拉克絲小姐。」一個聲音從身邊傳來。
她轉過頭，看到夏亞站在沙發旁邊，手中端著兩杯香檳。他把其中一杯遞給她，然後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你不去拿食物嗎？」夏亞問。
「不餓。」拉克絲接過香檳，沒有喝，「在看他們。」
「看什麼？」
「看他們笑。」拉克絲的目光落在人群中，「在戰爭中，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這麼多人在同一時間笑了。不是強顏歡笑，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夏亞沉默了片刻。「因為在戰爭中，笑是一種奢侈。只有活著的人，才有資格笑。」
拉克絲轉過頭，看著夏亞的側臉。那張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冷峻的面容上，有著一種讓她心疼的疲憊—不是身體上的疲憊，是靈魂深處的、無法言說的沉重。
「阿斯哈總帥，你也應該笑。」
夏亞看著她，深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溫暖。「也許。但還不是時候。戰爭還沒有結束，和平還很遙遠。在到達那個終點之前，我不能停下來。」
「但你可以休息。」拉克絲的聲音輕柔，「哪怕只有一個晚上。」
夏亞沉默了片刻，然後嘴角微微上揚。「你說得對。哪怕只有一個晚上。」
他端起香檳杯，輕輕碰了碰拉克絲的杯子。「敬活著。」
「敬活著。」
香檳在杯中輕輕晃動，氣泡在燈光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兩人在喧鬧的大廳角落安靜地坐著，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些笑著、吃著、聊著的人們。在這一刻，在這一個晚上，戰爭暫時被遺忘，仇恨暫時被放下，恐懼暫時被驅散。只有人，只有活著的人，只有願意相信「明天會更好」的人。
晚宴結束後，夏亞獨自站在曙光社的觀景台上，望著遠處的軌道電梯纜索。夜空中，纜索在月光下閃爍著銀白色的光芒，像一根連接天地的琴弦。海面上，奧布市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像一片地上的星河。
「阿斯哈總帥。」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是誰—基拉·大和。
基拉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站在觀景台上。少年穿著奧布提供的便服，左臂的繃帶在袖子下面隱約可見，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閃爍著光芒。
「睡不著？」夏亞問。
「睡不著。」基拉的聲音平靜，「在想一些事情。」
「想什麼？」
基拉沉默了片刻。「想阿斯蘭。想巴特菲爾德。想那些在戰爭中死去的人。想那些還在戰爭中掙扎的人。想—和平真的會來嗎？」
夏亞看著他，深紅色的眼眸中倒映著月光。「基拉，你相信和平會來嗎？」
基拉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但我想相信。因為如果連相信」都沒有了，我就沒有動力繼續戰鬥了。」
夏亞的嘴角微微上揚。「那就繼續相信。即使有一天，你發現和平還很遙遠，即使有一天，你發現戰爭還在繼續也不要放棄相信。因為相信本身，就是希望。」
基拉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點了點頭。「阿斯哈總帥，你為什麼能一直堅持？從赫利奧波利斯到現在，你從來沒有表現出放棄」的跡象。即使是面對克魯澤，即使是面對巴特菲爾德，即使是面對那些比你強大數倍的敵人你從來沒有退縮。」
夏亞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遠處的海面，看著那些在夜色中閃爍的燈火。
「當你接觸的足夠多就會明白的。」夏亞的聲音很輕，「在尤尼烏斯7號，在那幾萬人的死亡中，我感受到了絕望。那種感覺，我不想再經歷第二次。所以我要戰鬥，為了不讓更多的人經歷那種絕望。」
基拉的手指微微收緊。「我也見過。在尤尼烏斯7號殘骸區，那對漂浮在真空中的母子。母親抱著孩子，孩子抱著母親，即使在死亡中也沒有分開。那一刻，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有了孩子，我能不能保護他？如果有一天，我有了愛人，我能不能讓她平安？
我不知道。但我想試試。試到不能試為止。」
夏亞看著他，那雙深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欣慰。「基拉，你長大了。」
「也許。」基拉的嘴角微微上揚，「也許是戰爭讓我長大的。也許是阿斯哈總帥讓我長大的。也許——只是因為我不能再當孩子了。」
兩人在月光下並肩站著，沉默地看著遠處的海面。海風從遠處吹來，帶著淡淡的鹹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
「基拉。」夏亞打破沉默。
「嗯？」
「在奧布，你可以有自己的選擇。你是基拉·大和，一個普通的少年。你可以選擇繼續戰鬥，也可以選擇停下來。沒有人會強迫你。」
基拉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在戰場上握過操縱杆，在廢墟中挖過碎石，在紅海荒島上握過阿斯蘭的手。這雙手，殺過人，也救過人；握過槍，也握過朋友的手；沾滿過鮮血，也捧起過希望。
「阿斯哈總帥，我選擇繼續戰鬥。」基拉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中閃爍著堅定的光
芒，「不是為了仇恨，是為了保護。為了保護那些我想保護的人，為了保護那些在戰爭中失去一切的人，為了保護那些還願意相信和平的人。」
夏亞的嘴角微微上揚。「那就繼續戰鬥。但在奧布，你不是一個人。有很多人願意和你一起戰鬥。」
基拉點了點頭，轉身向觀景台的出口走去。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夏亞。
「阿斯哈總帥，謝謝你。謝謝你讓我知道，即使是在戰爭中，也可以選擇做不剝奪生命」的人。」
夏亞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基拉走了。夏亞一個人站在觀景台上，望著月光下的海面。他的手中，握著加密終端，屏幕上顯示著VEDA傳來的最新情報PLANT的次世代MS開發進度，聯合軍的量產型MS部署情況，以及克魯澤隊的動向。
戰爭還在繼續。和平還很遙遠。但至少今天。他們可以睡在安全的床上，吃上熱平的飯菜，不用擔心ZAFT的魚雷，不用擔心聯合軍的飛彈，不用擔心明天會不會死。
這就是他戰鬥的意義。不是「結束戰爭」，是「讓更多人活著」。只要還有人在戰爭中活下來，只要還有人在絕望中看到希望，只要還有人願意相信和平一他就不會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