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的主人降臨了——鴻鈞道祖。
沒有身影，沒有形體。
因為他已經身合天道，天道即是他，他即是天道。
他不需要化出一個身體來表達存在。
他的存在——就是這片天地本身！
「元始。」
元始天尊收了盤古幡，躬身行禮。
「弟子在。」
「混沌鍾靈。」
混沌鐘的鐘壁上金光閃了一下。
鍾凌雲沒有行禮。
他不是鴻鈞的弟子，也不是洪荒土著意義上的「天道之下萬物」。
他是穿越者！
對天道沒有敬畏，對鴻鈞沒有從屬感，甚至說，因為太一的緣故，他對鴻鈞道祖只有恨！
但他也不傻。
鴻鈞身合天道，就是洪荒天地的規則本身。
在這片天地之內，沒有任何存在能對抗規則。
哪怕他把太一的本源全部燃盡，也不過是一柄先天至寶的垂死掙扎。
鴻鈞不需要出手。
他只需要修改一條規則，比如——「混沌鐘不得運轉」。
那就完了。
哪怕那需要鴻鈞道祖付出很大的代價！
所以鍾凌雲很冷靜。
大日焚天訣的光芒緩緩收斂，太一的鏡像身從光中重新凝聚。
但這一次，鏡像身的輪廓已經極度模糊了——金烏本源在這一擊中消耗了近八成。
剩下的兩成，勉強維持著鏡像身的存在。
太一那張倨傲的臉在虛光中若隱若現，像是隨時會消散的燭火。
「吾之天地，不容破碎。」
鴻鈞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只是陳述事實。
「你二人再戰下去，洪荒天地將不堪重負，天地碎，吾亦傷。」
「吾不允許。」
四個字，比任何法旨都重。
元始天尊沉默不語，退後三步，以示遵從。
鍾凌雲控制著太一的鏡像身，也收回了所有外放的威能。
混沌鍾落回地面，大日消散，十萬大山重見天日。
只不過，原本莽莽蒼蒼的十萬大山——外圍的三分之一山脈已經被這場大戰夷為平地，混沌亂流侵蝕過的區域變成了一片灰白色的荒蕪之地，寸草不生。
「六位聖人聽旨。」
鴻鈞的聲音再度響起。
不只是十萬大山——整個洪荒的每一位聖人，無論身在何處，都同時聽到了這道法旨。
「混沌鍾乃先天至寶，位格比肩聖人，自今日起，洪荒六聖不得以獲取混沌鍾為目的大動干戈，違者，天道反噬。」
東海，碧游宮。
通天教主聞聽此言，嘴角扯了一下。
混沌鍾他惦記了數萬年，如今被鴻鈞一句話堵了回去。
崑崙山，玉虛宮的方向，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隱在了雲層之中。
須彌山上，接引閉目，准提的笑容僵了一瞬。
媧皇宮中，女媧反而鬆了一口氣。
至於太上老子——他從頭到尾就沒動過心思，此刻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法旨落下，天道加持。
這不是口頭約定，而是被刻入洪荒法則中的鐵律。
六聖若違背，等同於與天道為敵。
而身合天道的鴻鈞，就是天道！
與天道為敵——這種事，聖人做不到。
鍾凌雲等的就是這一刻。
「道祖。」
這是鍾凌雲第一次主動對鴻鈞開口。
混沌鐘的鐘壁上金光跳動，像是一張正在開合的嘴。
「既然道祖不允許洪荒天地破碎，那此後的封神量劫，各方勢力自當有序爭鋒。」
鴻鈞沒有回應，但也沒有打斷。
沉默就是允許繼續說。
「十萬大山妖族，乃上古遺民，亦是洪荒一脈，既然封神量劫是六聖教派主導之事，妖族也當有參與之權。」
元始天尊的眉頭動了一下。
「我麾下屬從，要參與封神大戰。」
鍾凌雲的語氣不是請求，不是商量，是通知。
「封神榜上三百六十五位正神——每一個神位，妖族都有資格去爭。」
話到此處，鍾凌雲頓了一拍。
混沌鐘的鐘壁上金光驟然暴漲了一瞬，像是在為下一句話蓄力。
「包括那至高無上的——」
「洪荒天帝之位。」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整個洪荒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天帝之位。
封神榜上最高的那個位置——統御三十三重天，執掌萬千正神，代天行令的天帝。
如今的天帝是昊天上帝。
而昊天，是鴻鈞道祖的童子。
一口破鍾——闡教的修士會這麼說——居然張口就要天帝的位置？
元始天尊的目光落在混沌鐘上，長久地凝視著那口巴掌大小的銅色小鍾。
他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是平淡的，但眼底深處有一層極薄的冷意。
「道祖。」元始天尊開口了。
鴻鈞沒有回應。
但元始天尊要說的不是反對，而是確認。
「量劫乃天道運轉之必然，封神榜乃弟子等奉師尊之命所立，若允妖族參與——量劫的規矩，是否一視同仁？」
這句話的意思很清楚——妖族可以來爭，但也得遵守封神量劫的規則。
上了封神榜的妖族要受天庭敕封、聽天庭號令；死在量劫中的妖族，魂歸封神榜，從此不入輪迴。
鍾凌雲當然明白這層意思。
量劫的規則是鴻鈞定的，也是天道運轉的一部分。
他要參與，就不能跳出規則之外。
但——
「一視同仁？」
鍾凌雲的聲音從混沌鍾中傳出，帶著一絲極淡的嘲意。
「闡教弟子上榜可封正神，截教弟子上榜亦封正神。人族上榜封正神，妖族上榜——自然也封正神。規矩是一樣的，有什麼不一視同仁的？」
他頓了頓。
「倒是元始天尊你方才帶著十二金仙圍剿十萬大山，也沒跟我講什麼規矩。這帳，是現在算還是以後算？」
元始天尊面色不變。
十二金仙圍剿十萬大山這件事，說白了就是闡教想搶先把妖族清理掉，省得量劫中多出變數。
現在被混沌鍾兜底翻盤，鴻鈞又下了禁令，這筆帳確實不太好看。
但聖人就是聖人。
「此番是貧道思慮不周。」
元始天尊一句話帶過，不辯解，不糾纏。
「既然道祖已有法旨在先，貧道自當遵從。」
他轉身面對鴻鈞所在的虛空，躬身一拜。
「弟子請道祖裁定。」
沉默。
長久的沉默。
鴻鈞的聲音終於再度響起。
「量劫已開，天機已動。封神榜上正神之位，有能者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