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頭怪盯著地上的刀痕，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被一個人類這麼當面侮辱，它還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
它雙眼通紅，呼吸粗重，手臂已經高高抬起，只要落下，它身後的三萬精銳妖兵就會一擁而上。
就算周衡仙武同修，對上它這三萬精銳妖兵，那也絕對是死路一條。
「不死心？」
周衡臉上露出冷笑，淡淡地說道，「你可以動手試試。
你未必殺得了我，但你手下的妖兵肯定會損失慘重。
這麼大的事情你做不了主，回去告訴平天妖王。
我就在這裡等著。
是兩敗俱傷地開戰，還是拿著兩顆通天丹退兵，看你們的選擇。」
「你當我是被嚇大的？」
那牛頭怪臉色陰沉地道。
「只要殺了你，蜀州就是我妖庭的地盤，你以為我們會怕大越王朝的反撲？
你給我去死吧！」
牛頭怪怒吼一聲，手臂重重地落下。
周衡心裡苦笑，這些妖怪也沒那麼好忽悠啊。
不殺到它們恐懼，想讓它們退兵是不可能的。
那就——
殺。
周衡腳下炸裂，整個人不退反進，向著那大隊的妖兵發起了衝鋒。
他一個人，竟然是殺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牛頭怪並未出手，而是站在那裡看著被大軍包圍的周衡，臉上露出了冷笑之色。
喜歡充英雄是吧？
我會讓你死得很慘！
等會兒我會留下你的腦袋，將你帶到蜀州，告訴蜀州那些人，反抗我妖庭會是什麼下場！
牛頭怪仿佛已經看到了蜀州百姓恐懼的表情，臉上不由地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
唰！
驚鴻刀划過空中。
鮮血橫飛。
一頭頭妖怪倒地身亡，妖怪的屍體甚至在周衡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一刀一個，屠殺妖怪的效率極高。
但是周圍的妖怪實在是太多了。
妖怪源源不斷地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
周衡刀法精妙，卻也是雙拳難敵四手。
片刻之間，他身上已經出現了不知道多少道傷口。
鮮血已經將他身上的衣衫都染成了紅色。
他體內氣血奔涌之間，傷口自動收斂。
武者的強悍之處這時候也顯現出來了。
那些看似恐怖的傷口，對他來說其實不過是皮肉傷而已。
他皮膚表面出現了細細的鱗片，彼此咬合在一起，讓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周衡面無表情，瞳孔之中湧現著強烈的戰意。
呼！
一刀揮出，刀鋒之上陡然冒出一蓬火焰。
那些妖怪下意思地躲避。
而周衡順勢前沖，兩刀砍倒了兩頭妖怪。
緊接著，他雙腿發力，騰空而起，轉身，出刀。
一刀向著牛頭怪劈落而下。
牛頭怪看了這麼一會兒，已經恢復了幾分力氣。
眼見周衡竟然殺到了它的面前，臉上不由地露出冷笑之色。
「來得好！」
它大叫一聲，一拳向著周衡打了過去。
鐺！
拳刀相撞，發出清脆的金鐵交鳴聲響。
牛頭怪雙腿沒入地面之內，直到膝蓋。
周衡也被狂暴的力量掀得飛向了高空之中。
「搬山！」
人在空中，周衡手掐法訣，體內的仙氣瘋狂湧出。
此時身處十萬大山之中，周圍最不缺的就是山。
天罡仙法之下。
一座百丈高山緩緩撞來。
牛頭怪錯不及防，直接被撞得橫飛出去，張嘴噴出一口老血。
它一聲怒吼，頭頂生角，撞在那高山之上。
只聽咔嚓一聲。
碎石散落，山峰一分為二。
不等牛頭怪心喜，一抹刀光就已經從山峰中間斬出，叮噹一聲斬在了它的頭頂之上。
牛頭怪皮糙肉厚，刀鋒連它的皮膚都沒有斬破。
但刀身上攜帶的力量震得它頭腦發昏，眼睛裡出現了一圈圈的漣漪。
周衡一刀得手，凌空翻身，雙腳猛地蹬在了牛頭怪的胸前，一個發力，就將牛頭怪蹬飛了出去。
他手持驚鴻刀，身形快速旋轉，將緊追而來的妖兵擊殺了兩個，穩穩落地。
落地之後，他雙腿微微彎曲，身體後仰著飛出，再次和那些妖兵拉開距離，撲到了牛頭怪的面前。
牛頭怪憤怒地咆哮。
一個四品仙官，竟然敢跟它貼身肉搏，這不是找死嗎？
它雙手抱拳，猛地擂下，拳頭擊打在空氣上，甚至發出了爆鳴聲響。
妖怪的體魄本就比人更強，它更是妖怪中的佼佼者。
就算是四品武者，遇到它也得退讓三分。
更何況，周衡只是個身體孱弱的四品仙官。
哦。
周衡是仙武同修，但他的武者修為只有五品，如何能跟自己這個四品大妖較力？
牛頭怪憤怒之下，這一拳已經用出了十二分的力量。
它有足夠的自信，這一拳會將對方的刀打斷，然後再將對方的身體砸成兩截。
它可以做到！
周衡離它越來越近，它的拳頭也從高處落下。
一切都仿佛是慢動作一般。
等周衡飛到他面前的時候，它這一拳正好落下。
它有十足的信心。
就在這個時候。
忽然。
周衡的身體猛地橫移出去。
周衡剛剛明明是直衝著它飛過來的，人在空中，五品武者不可能隨意改變方向。
他怎麼可能毫無徵兆地就橫移了三尺？
錯不及防之下，牛頭怪的雙拳猛地砸在了地上。
轟隆！
一聲巨響。
大地都被砸得裂開，一道裂縫迅速向著遠處蔓延過去，那些追擊而來的妖兵都站立不穩，東倒西歪地摔在地上，後面的妖怪踩在前面的妖怪身上，發出一片混亂的慘叫聲。
說時遲，那時快。
周衡手中驚鴻刀迴轉，一刀站在了牛頭怪的脖子上。
這一刀依舊只是在牛頭怪的脖子上留下一道白痕。
但巨大的力量讓牛頭怪腦袋一甩，眼冒金星。
鐺鐺鐺！
玉虛清源刀法化作一片刀光，一息之間，連續數刀斬在了同一個地方。
論武道修為，周衡遠不如這牛頭怪。
他不如對方皮糙肉厚，也不如對方力氣大。
但若論招式之精妙，對方拍馬也趕不上他。
剛剛周衡以仙法水縛作用在自己身上，硬生生將自己拉扯得橫移三尺。
就借著這一個空檔，他一連十幾刀全都斬在了牛頭怪的脖子上。
等牛頭怪反應過來，揮拳亂打的時候，周衡已經再次閃現到數丈之外。
牛頭怪摸了一下脖子，滿手鮮血。
一刀無法破開它的皮膚，但十幾刀斬在同一個地方，讓它的脖子上出現一道傷口，差點就劃破動脈。
牛頭怪憤怒之極。
眼見周衡又在揮刀斬殺它的妖兵，它邁著步子就向前衝去。
大地轟鳴。
牛頭怪一記蠻牛衝撞，就撞在了周衡的身上。
周衡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飛了出去，和那些妖兵再次拉開距離。
而牛頭怪則是狂奔地追殺上去。
它的動作太快，直接將那些妖兵都甩在了身後。
眼瞅著牛頭怪追了上去，那些妖兵也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
在它們看來，它們老大都出手了，這個人類鎮撫使必死無疑。
就算沒有它們，老大也是穩贏。
它們跑得太快除了送死也沒什麼區別。
如果此時有人從高空往下看。
就能看到牛頭怪已經追到了周衡身下，他們和那些妖兵的距離已經拉大到了幾十丈。
牛頭怪憤怒之下，並未意識到，剛剛它那一記蠻牛衝撞，並不能將周衡撞得飛出來這麼遠。
它已經衝到了周衡身下，踏碎地面，牛角沖天頂撞而去。
它的牛角連一座山都能撞塌，何況是一個區區人類？
「雷！」
就在這時，它耳邊忽然傳來一聲低喝。
只見周衡長刀向下猛劈，噼里啪啦的聲響當中，一道細細的雷電竟然劈在了牛角之上。
轟！
一瞬間，牛頭怪渾身的毛髮都立了起來，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覺瞬間傳遍它的全身。
噗。
牛頭怪吐出一口黑氣，身體竟然有些不受控制地向下落去。
那雷電的力量並不算太大，也沒有給它造成太大的傷害。
但雷電入體，它筋骨酥麻，渾身上下都有一種懶洋洋的感覺。
連反應都慢了幾拍。
唰唰唰！
驚鴻刀帶著殘影就落在了牛頭怪的身上，落點赫然正是它脖子上的傷口。
幾刀過後，鮮血飛濺。
牛頭怪發出痛苦的慘叫聲。
它揮拳亂打。
忽然又是一道雷電劈在了它的拳頭之上。
它渾身戰慄，拳頭揮到一半速度就慢了下來。
空中刀光飛舞，刀鋒之上帶著電蛇準確地劈在了牛頭怪的脖子上。
電蛇順著血肉模糊的傷口鑽入牛頭怪的體內，劈得它渾身僵硬。
「誰說，我殺不了你？」
周衡雙手握刀，驚鴻刀猛地刺入牛頭怪的傷口之中。
他胳膊上肌肉鼓起，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驚鴻刀上。
「給我，死！」
噗！
長刀貫穿而入，一下子刺穿了牛頭怪的脖子。
周衡橫刀一切。
牛頭怪的脖子直接被削斷了一半。
它龐大的身形踉蹌地後退，雙手想要捂住脖子，但是卻感覺全身的力氣如同潮水一般退去，它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鮮血嘩啦啦地躺下，牛頭怪眼中的神光漸漸暗淡下來。
砰！
它重重的倒在了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周衡微微有些氣喘，在那些妖兵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他幾刀斬下牛頭怪的腦袋，身形飛掠，消失在密林深處。
「他殺了大將軍！追，殺了他，否則妖王不會饒了我們的！」
那些妖兵終於反應過來了，怒吼著向前衝去。
它們現在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殺了周衡，將功補過。
只有這樣，它們才有唯一的生路！
………
龍城外，飛來峰。
陳昭武從一個斬妖校尉轉職成了守城的將軍。
從蜀州各地召集來的人馬全都歸他統領。
他本來就是三星斬妖校尉，職位只在周衡之下。
如今拱衛司在蜀州大權在握，周衡不在的情況下，他自然就是官兒最大的那個。
但陳昭武一點也不喜歡。
他就想衝鋒，不喜歡防守。
他寧願帶著人去十萬大山中斬妖，也不願意在飛來峰上駐防。
「鎮撫使就了不起了嗎？自己去干最痛快的事情，讓我在這裡受罪。」
陳昭武看著十萬大山的方向，嘴裡嘟囔道。
雖然距離太遠，他看不到周衡和妖庭大軍廝殺的場景，但那個方向有煙塵沖天而起，分明就是在交手。
要不是周衡下了死命令，他現在都想過去看看戰況，要是可能的話，他也想參戰。
「痛快？」
薛知微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這哪裡痛快了？
周衡是在搏命好吧。
他是想在用自己的性命為蜀州搏一條生路！
「老薛，你說鎮撫使他不會真的一個人把那三萬妖兵全都屠了吧？」
陳昭武摩挲著下巴道。
「這怎麼可能？」
薛知微道。
「怎麼就不可能？」
陳昭武理直氣壯地說道，「你看這山，來蜀州之前，你敢相信鎮撫使是四品仙官？
與殺光三萬妖兵相比，我倒是覺得，成為四品仙官更加不可能。」
薛知微沉默不語，這兩件事都不可能好吧。
不過後一件事雖然不可能，周衡卻已經做到了。
她也不知道周衡是如何做到的。
難道——
周衡能夠再一次化不可能為可能嗎？
可那是三萬妖庭精銳啊，還有四品大妖統領。
周衡要是真能將這一支妖兵殺退，那事情或許真的能有轉機。
或許不用獻祭童男童女，就能給蜀州爭取一些時間。
但這樣也有可能會激怒平天妖王。
一旦平天妖王親自動手的話——
薛知微眉頭緊蹙，腦海中念頭閃動。
或許還有一個希望。
只要外公真的把通天丹煉製出來，以周衡的資質，服用通天丹之後絕對可以一飛沖天，成為上三品的修士。
只要周衡能突破到上三品，那就能抗衡平天妖王了。
如果有上三品修士坐鎮蜀州，便是平天妖王也要衡量一下攻打蜀州的代價。
上三品修士，和中三品修士已經不是同一個物種，一個上三品修士，絕對能夠震懾住平天妖王。
可通天丹只是周衡放出去的煙霧彈，就算是他外公，現在也沒有湊齊煉製通天丹的材料。
只有一個妖聖骨是不夠的，煉製通天丹還需要其他的天材地寶輔助。
他們現在還缺一味最重要的材料玄珠草。
據說十萬大山中有玄珠草存在，但十萬大山被妖庭占據，他們也沒辦法進山採藥。
「唉，走一步算一步吧，一切，都得周衡他活著回來才有意義。
否則蜀州註定了會淪為人間煉獄。」
薛知微心中嘆氣道。
她看向十萬大山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禱。
「陳昭武，讓大家做好準備，如果有機會，出兵支援鎮撫使。」
薛知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