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山君押著周衡,一路來到平天妖王面前,就在台階下站定。
雙方相隔十餘層台階,不過數丈的距離。
平天妖王的目光落在周衡身上,上下打量了幾遍。
只見周衡一臉慘白,要不是被青陽山君拎著,連站都已經站不穩了。
平天妖王忍不住冷哼了一聲。
就是這麼一個人,殺了它兒子,還讓它折損了幾員大將?
「青陽,幹得不錯。」
平天妖王緩緩地說道,「本王給你記一大功。」
說罷,它才對周衡道。
「本王本來給過你們蜀州機會,既然你不知道珍惜,那就怪不得本王了。」
平天妖王猙獰地一笑,「說說吧,你想怎麼死?」
「如果我不想死呢?」
周衡聲音虛弱地說道。
「不死是不成了,你必須得死。」
平天妖王道,「區別只是死得痛快一點,還是不得好死。
別說本王沒有給你機會,你若是痛痛快快地把通天丹交出來,本王還能讓你有個好死,否則——」
「既然如此的話。」
周衡搖搖頭,說道,「我選擇,讓你死。」
話音未落,他身上那些紅線砰然掙斷。
青陽山君已經將驚鴻刀塞到了周衡的手裡,周衡身形向前掠出,刀光劃破空中,劈向了平天妖王。
「找死!」
平天妖王大怒。
一聲咆哮,它抬手就往前抓去。
唰!
白光一閃而過。
平天妖王臉上露出一剎那的疑惑。
緊接著,劇痛湧上心頭。
平天妖王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
只見它的手掌已經與手臂分離,拋飛向了高空。
斷臂處切口光滑平齊,血流如注。
它堂堂三品妖王,一身體魄刀槍不入。
如今竟然被一個人類的武者一刀將手掌齊腕斬斷?
平天妖王只感覺體內的力量隨著鮮血宣洩而出,它竟然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虛弱感。
電光火石之間,刀光已經撲面而來。
周衡根本不給它思索的機會,刀法徹底展開。
平天妖王也來不及考慮其他,它咆哮一聲,身上的衣服咔嚓撕裂,整個人徹底變回了原形。
一頭足有數丈高的黑色蠻牛出現在那裡,頭上的角只是向前一挑,便準確地挑中了刀鋒。
鐺!
一聲清脆的響聲,周衡前沖的勢頭終於被擋住了。
連手中的驚鴻刀都差點脫手而出。
妖王畢竟是妖王,哪怕是中了毒,實力也遠非一般妖怪所能比擬。
周衡後退兩步,腳步一頓,身體再次反衝向前,揮刀猛砍。
平天妖王眼神中充滿了憤怒,三隻蹄子立地,頭上那兩隻牛角上散發出刺目的光芒。
就在它準備全力一擊擊殺周衡的時候。
忽然。
那個一直站在它身邊的女妖身形晃動,到了它的身後,手裡不知道從那裡奪來一根長矛,對準平天妖王的後門就刺了下去。
嘴裡還念念有詞,讓你走後門,讓你走後門!
「嗷嗚!」
平天妖王身體猛地一僵,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它正在對付周衡,哪想到它的寵妃會突然偷襲,加上它本就中了毒,反應本就慢了半拍。
周衡眼皮子劇烈跳動了兩下。
這傢伙,看著都疼啊。
這女妖就是青陽山君的後手嗎?
念頭閃動,周衡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
驚鴻刀化作一道道光芒,前仆後繼地落在平天妖王的脖子上。
噗!噗!
鮮血橫飛。
若是放在平天妖王全盛時期,它就算站著不動,一個四品武者也休想傷得到它。
但現在,不知道青陽山君給它下了什麼毒,它的皮囊都比以前脆弱了許多。
哪怕周衡只是表現出來四品武者的實力,也砍得平天妖王渾身是傷。
那些妖庭的妖兵見到平天妖王手上,紛紛向前衝去。
可不等他們衝到近前,青陽山君就已經跳出來把它們殺了個乾乾淨淨。
平天妖王剛剛把麾下的大將派出去追殺蜀州之人,現在妖庭里留下的,要麼是實力低微的奴僕,要麼就是早已經被青陽山君收買了的妖怪。
那裡還有能幫到平天妖王的?
等青陽山君殺光那些妖怪之後,也回過頭來幫著周衡一起攻擊平天妖王。
平天妖王連聲怒吼,但體內毒發,只覺得力量不斷衰退。
加上它身上的傷口流血不止,於是更加虛弱。
噗!
噗!
兩聲輕響。
平天妖王發出悽厲的慘叫。
周衡一把抓住了平天妖王的牛角,用力向地上摜去。
狂暴的力量猛地將平天妖王的腦袋砸在地上,深深嵌入石頭之內。
青陽山君也趁機拔刀再捅。
伴隨著噗噗的聲響。
平天妖王的掙扎越來越小。
終於,它龐大的身軀重重倒在了地方。
妖血順著台階往下流淌而去,如同血色的小溪一般。
周衡握住驚鴻刀的刀柄,將長刀從平天妖王身上拔出,順勢一刀,就將平天妖王的腦袋斬了下來。
直到這個時候,青陽山君才長長鬆了口氣。
雖然已經謀劃了多年,但能不能殺死平天妖王,它心裡也沒底。
若不是周衡剛剛按住了平天妖王,說不準還真會讓平天妖王掙脫。
幸好自己沒有衝動,找來了周衡這個幫手。
青陽山君的目光落在周衡身上,忽然咧嘴一笑。
「現在,你可以開始逃了。」
它開口道,「平天妖王的死得算在你的頭上,我得給妖庭的妖怪一個交待。」
「你想殺我?」
周衡抬起頭,看向青陽山君,一臉平靜地說道。
「不是我過河拆橋,而是你不死,平天妖王的死我沒法交待啊。」
青陽山君一臉惋惜地說道,「其實這次跟你合作得很愉快,我是真的不想殺你。
所以,我會給你一炷香的時間來逃命。」
青陽山君語氣誠懇,就像是真的對周衡手下留情了一般。
「這麼說,我還得好好感謝你了?」
周衡啞然失笑,「雖然知道你會對我出手,但沒想到你這麼沒有耐心。
平天妖王的血都還沒幹,你就已經如此迫不及待了。
這樣也好,本來我還有些不好意思呢,現在——」
「你什麼意思?」
青陽山君看著周衡,心中忽然湧起一陣不妙的感覺。
「給我上,殺了他!」
青陽山君當機立斷,一聲大喝。
它手下的那些妖怪怪叫著向周衡撲了上來。
青陽山君投靠平天妖王的時候本就帶了手下,這些手下如今也早就在旁邊守候。
如今青陽山君一聲令下,它們沒有絲毫遲疑地就往前沖。
周衡冷哼了一聲。
轟!
他身上的氣息猛地炸裂開來。
「這——」
青陽山君的瞳孔猛然收縮。
一股股狂風以周衡為中心向著周圍擴散開來,如同沸水一般。
那些向前沖的妖怪被吹得滾做一團,實力差一點甚至口噴鮮血,兩眼一翻就暈了過去。
一瞬間場面亂做一團。
青陽山君蹬蹬蹬地往後退,差一點就撞到了女妖身上。
女妖手掌放在青陽山君背上,渾身瑟瑟發抖。
三品,宗師!
青陽山君一下子變得面無血色。
打死它也想不到,周衡竟然是武道三品的宗師!
你他娘的有這種實力,跑來逗我玩?
你有這種實力,當初在蜀州就能把我殺死。
你還裝模作樣地跟我談判?
你有這種實力,剛才殺平天妖王的時候還裝出一副那麼費勁的樣子!
這麼騙妖怪很好玩嗎?
實在是欺妖太甚!
「周衡,我們是盟友——你若是殺了我,沒有人約束山中妖怪,蜀州一定會大亂的。」
青陽山君聲音顫抖地道。
打?
別逗了。
它只是四品,就算是四品巔峰,也不可能打得過一個三品的武道宗師。
現在青陽山君也有些後悔了。
如果不是它故意把妖庭的大妖都派了出去,現在眾妖一起出手,未必不能殺了一個三品武道宗師。
但現在,妖庭空虛,周衡又近在咫尺。
它絕對不是周衡的對手。
「你說得晚了。」
周衡淡淡地說道。
身形猛地消失不見。
唰!
一抹刀光掠過。
青陽山君臉上的表情瞬間僵硬。
它脖子上出現一道清晰的血線。
剎那之間。
血線張開,鮮血將那顆腦袋都衝上了半空之中。
周衡單手抓住青陽山君的腦袋,身形凌空,眨眼之間就已經消失在了眾妖怪的眼前。
所有的妖怪都癱坐在地,滿臉都是劫後餘生的表情。
這個時候。
遠處傳來一聲聲咆哮。
被調離妖庭的大妖趕了回來。
這個時候它們才反應過來,為什麼周衡沒有殺它們就離開了。
不是周衡大發慈悲放過了它們,而是這些大妖回來了。
若是被妖庭的大妖圍住,就算是三品宗師也難以脫身。
…………
呼!
周衡周身毛孔噴射出一團團血氣,催動著他的身體御空而行。
他手裡拎著兩顆碩大的腦袋,一個是平天妖王的牛頭,一個是青陽山君的虎頭。
威脅蜀州多年的大妖,就這麼落幕了。
周衡心中也是充滿了僥倖。
如果不是青陽山君和平天妖王內訌,他想殺死平天妖王還真沒有那麼容易。
平天妖王全盛時期那可是三品大妖。
單打獨鬥周衡也沒有把握能夠殺得了對方。
更何況平時平天妖王身邊始終圍繞著數不清的大妖,想殺它談何容易。
「青陽山君倒是好手段,竟然弄垮了一個妖王。」
周衡並不知道青陽山君用什麼手段毒倒了平天妖王。
不過這不重要。
青陽山君和平天妖王一死,妖庭那些大妖應該會斗一段時間。
它們現在肯定顧不上再去侵犯蜀州了。
「這個功勞,不知道夠不夠我晉升指揮使。」
周衡心中想到。
眼看著龍城飛來峰在望,他眼前光影凌亂,危險倒計時清零。
…………
龍城飛來峰上。
陳昭武、薛知微等人日夜駐守在這裡。
呂子安在後方招兵買馬,將人源源不斷地送到了這裡。
他們做好了與妖庭開戰的準備。
薛知微巡視營地的時候,忍不住抬頭看向十萬大山的方向。
已經兩個多月了。
周衡闖入十萬大山兩個多月了。
妖庭的妖兵一直沒有襲來。
這是好消息。
起碼證明周衡還活著。
如果周衡已經死了,那妖庭肯定早就揮軍直下了。
妖庭沒有動靜,那就說明周衡還活著,而且還在與妖庭周旋。
薛知微很想派斥候去十萬大山中探一探消息。
可周衡離開之前嚴令他們不得輕舉妄動。
「平天妖王麾下那麼多四品大妖,周衡能周旋兩個月,這已經足夠驚世駭俗了。
若非妖庭生亂,以周衡的天賦,早晚必定可以成就指揮使之位。
可惜遇到了這場動亂。」
薛知微心中暗自道。
這麼一個天才,若是就這麼夭折在十萬大山中未免也太過可惜了。
正想著,薛知微忽然看到遠處一道人影飛掠而來。
「不好!」
薛知微心裡一沉。
能夠御空飛行,來人要麼是平天妖王,要麼就是禽類妖怪。
「敵襲!」
薛知微毫不猶豫地大聲喊道。
一瞬間。
飛來峰上響起警戒的號角聲。
眾人紛紛行動起來,列好陣勢,準備迎敵。
陳昭武出現在薛知微身邊,拔刀出鞘,手臂竟是有些微微顫抖。
他向來膽大,但眼看那飛來的身影,他心中也不免有些恐懼。
能飛,那是妖王啊。
真要是對上妖王,他一個小小的六品武者,恐怕連對方一招都挨不住。
「完了。」
陳昭武嘟囔道,「平天妖王都親自出手了,鎮撫使肯定完蛋了。
看這架勢,鎮撫使完蛋之前恐怕殺了妖庭不少妖怪,要不然平天妖王也不至於被氣的親自殺了過來。」
「能把平天妖王氣成這個樣子,鎮撫使死了也算是值了。
不知道我死之前,能殺多少妖怪。」
陳昭武握緊刀柄,臉上的恐懼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戰意。
薛知微本來還有些緊張,聽到陳昭武的嘟囔聲,她的心情竟然也平靜了下來。
「既然必死無疑,那就放手一戰吧。
在我們戰死之前,絕不能讓妖怪踏過飛來峰半步。
至於我們死後,隨他洪水滔天吧。」
薛知微展開雙臂,體內仙氣涌動。
一瞬間,風起。
就在這個時候。
遠處的人影越來越近。
薛知微和陳昭武終於看清楚來人的樣貌。
「等等,先不要攻擊,來的好像是——」
薛知微道,「鎮撫使!」
「該不會是妖怪的畫皮吧?」
陳昭武眉頭緊皺,「鎮撫使他才是四品修士而已,什麼時候學會了飛?
嗯,一定是妖怪的畫皮!」
「該死的妖怪,殺了鎮撫使還不夠,竟然還要作踐他的皮囊,給我去死吧。」
不等薛知微阻止,陳昭武就已經向前狂奔而去,奔出數十丈,他雙腳猛地踏地,沖天而起,騰起數丈,將手上的長刀向著空中的人影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