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學煉丹術?」
這句話脫口而出之後,薛知微就有些後悔了。
薛知微啊薛知微,你怎麼就不長教訓呢?
之前周衡要修煉仙法的時候你也勸過,結果呢?
人家非但沒有浪費時間,反而在仙官一途上高歌猛進。
現在人家的仙官修為都比自己高了。
這樣的天才,你勸他幹什麼玩意兒?
他願意玩就讓他玩唄。
說句難聽的,就算周衡的修為以後再也不能提升,他現在的高度,也是多少人一輩子達不到的。
不,是絕大部分人一輩子也達不到的。
武道三品啊。
拱衛司上下這麼多武者,大家日日搏殺,為的不就是那麼一線機會?
可就算如此,真正能突破到上三品境界的人也是屈指可數。
就算那幾位指揮使,誰敢說這輩子就一定有機會能突破到二品境界?
他們中九成九的人,都肯定要在三品境界中蹉跎一生了。
周衡在不到二十歲的年紀,就已經走完了別人一輩子的路。
他想學煉丹,就讓他去學唄。
就算學不出什麼名堂又有什麼大不了的?
「我只是粗通煉丹術。」
薛知微沉吟道,「我可以教你一些入門的東西,如果你真的想學煉丹術,我可以請我外公傳你。」
「你先來吧,我若是沒有煉丹天賦,那也就不必麻煩南藥王了。」
周衡說道。
薛知微也沒有勉強,便將自己學過的煉丹術基礎講述了出來。
在薛知微看來,周衡只是一時興趣。
回頭等周衡發現煉丹術沒有什麼好玩的自然就放棄了。
畢竟以周衡的身份,也不可能待在枯燥的丹房裡面煉丹。
蜀州這麼多事情還等著他處理呢。
一連數日。
薛知微每天都要抽出兩個時辰的時間來給周衡講述煉丹術。
薛知微說自己的煉丹術只懂皮毛。
其實那是她謙虛了。
她是煉丹奇才,四歲便開始接觸煉丹術,七歲的時候天賦就已經驚動了南藥王林寒淵。
用南藥王林寒淵的話說,如果薛知微專注於煉丹術,那麼將有希望在三十歲之前超越他。
只不過薛知微不想做個單純的煉丹師,而是把一部分精力用在了仙官修煉上。
雖然如此,薛知微的煉丹術造詣,在林家年輕一代當中也無人能出其右。
她教導周衡煉丹術的時候,就好像一個學霸在教學渣一樣。
她以為不言自明的東西,周衡很多時候都要反覆問好幾遍。
幾日下來,薛知微幾乎可以肯定,周衡在煉丹術方面絕對沒有天賦。
這也正常。
一個人怎麼可能在哪一方面都是天才呢?
周衡擁有那麼高的修煉天賦,若是煉丹天賦再那麼厲害,那還讓別人活嗎?
「煉丹術的火候和藥性,多揣摩揣摩自然就懂了。」
這一日薛知微上完了課,隨口說道,「一般人修習煉丹術的時候一開始確實容易把握不住。
你現在已經掌握了基礎的知識,可以實操了,多試幾次,火候和藥性自然就能瞭然於胸。
這是一張養元丹的丹方,你可以試試看能不能煉出來。
不成功也沒事,煉丹這種事,失敗是很正常的。」
薛知微把一張丹方遞給周衡。
「我剛開始煉丹的時候也失敗了好幾次。」
薛知微補充了一句。
她第一次煉丹的時候試了三次就成功了,她估計,就周衡表現出來的煉丹術天賦,不試幾十次恐怕都成功不了。
周衡接過丹方,正看著,就聽到薛知微繼續說道,「我外公已經趕來龍城了,他正在搭建丹房,再有幾日便可以開爐煉製通天丹了。」
薛知微停頓了一下,猶豫道,「我外公想要讓我去給他當助手——」
平天妖王和青陽山君雖然死了,但蜀州還有一大攤子事呢。
周衡自己是個甩手掌柜,陳昭武又是個沒腦子的。
如今蜀州大部分事情都是她和呂子安在打理。
呂子安在錦官城,龍城這裡的事情,基本上都是薛知微在負責。
她若是去煉丹,這龍城恐怕會亂做一團。
「我去給他打下手。」
周衡沉吟了片刻,緩緩地說道。
讓他去處理龍城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他想想都頭大。
相比起來,他更想去斬妖除魔,也不想坐在班房裡批閱卷宗。
「你——」
薛知微一臉為難。
有些話她不好意思直接說。
她外公找人當助手可不是為了隨便找個人去打雜。
之所以找她,是因為她乃是林家林寒淵之下的煉丹第一人。
林寒淵畢竟年紀大了,擔心自己煉丹的時候出現什麼差錯,若是有薛知微當助手,也可以及時補救。
必要的時候,薛知微甚至可以接替他繼續煉丹。
而周衡……
說句難聽的,周衡連煉丹術的門都還沒有踏進去呢。
就周衡這樣的,去當個燒火童子都嫌燒得不夠好……
「你是覺得我的煉丹術不配給南藥王打下手?」
周衡看了薛知微一眼,就已經知道薛知微心裡在想什麼,笑了笑,平靜地說道。
「給南藥王打下手需要什麼水平?」
薛知微猶豫了一下,她也知道通天丹事關重大,由不得半點馬虎,於是正色道,「我外公年紀大了,擔心自己撐不下來煉丹的過程,所以這個助手,需要有能力接替他繼續煉丹。
丹成九品,通天丹是三品神丹,要幫我外公煉丹,至少得是三品丹師……」
煉丹師的劃分與修煉者類似,都是從九品到一品。
不過與修煉者不同,煉丹師的境界提升顯然要簡單許多。
一品修煉者絕跡,但這天下的一品煉丹師還是有一些的。
南藥王林寒淵,便是個一品丹師。
薛知微雖然不以煉丹師的身份行走天下,但她的煉丹術造詣,也接近二品。
所以南藥王林寒淵才想讓薛知微給他打下手。
雖然高品煉丹師比高品武者多一些,但也不是隨便就能找到的。
一品二品的煉丹師,天下也只有有數的那麼幾個而已。
「三品丹師有什麼標準?」
周衡沉吟著問道。
「需得煉成功過三品丹藥才行。」
薛知微說道。
「明白了,你可有三品丹藥的丹方?」
周衡問道。
「你想做什麼?鎮撫使,煉丹雖然是小道,卻也不是兒戲。」
薛知微臉色微微一變,正色道,「煉製三品丹藥序號耗費許多珍貴寶藥,而且煉丹過程中稍有不慎就會炸爐……」
「這些常識你都已經說過了,我記得。」
周衡平靜地道,「放心,我不會莽撞。
我只是想看看三品丹藥是什麼而已。
在南藥王的丹房搭建完成之前,如果我達不到讓南藥王滿意的程度,那就由你去給他打下手,龍城的事我自己來處理。」
周衡說罷,從薛知微手裡要過三品丹方,就直接把她趕出了房間。
站在房門外,薛知微有些哭笑不得。
良久,她跺了跺腳,轉身離開。
還有很多公務等著她去處理呢。
…………
房間內。
周衡並未看那張丹方,而是看著眼前的虛擬面板。
丹方一共就那麼幾行字,他掃一眼就已經記了下來。
「擊殺平天妖王和青陽山君之後,危險倒計時還沒用,如今倒是正好派上用場。」
周衡心中暗自道。
擊殺平天妖王和青陽山君,活下來的獎勵有兩個,一個是三十六天罡仙術之一,縱地金光。
另外一個獎勵則是五百年道行。
一場危機帶來了兩個獎勵,說來也是前所未有。
不過當日在十萬大山中的危機也是前所未有。
畢竟當時他面對的可是三品妖王。
就算他已經突破到了三品境界,當時如果不是他跑得快,一旦落入妖庭大軍的圍攻當中,那也是有生命之危的。
風浪越大魚越貴……不,是風險越大收穫越大。
所以能有兩個獎勵也不足為奇。
縱地金光是一門遁術,能夠化作一道金光縱地遁走。
用這門仙術的介紹來說,那便是天上地下神行法,瞬息數萬里。
瞬息數萬里是有些吹牛了,不過以周衡如今的修為,施展縱地金光的話,瞬息百里還是可以做到的。
至於五百年道行,那就不用多說。
這是周衡最喜歡的獎勵之一。
「五百年,應該能將煉丹術修煉到三品境界吧?」
周衡心中暗自道。
念頭微微一動,就將這五百年道行投入到了煉丹術上。
一瞬間,無數記憶從腦海中湧現出來。
習慣了千年道行加點的周衡,如今面對五百年修煉記憶已經可以波瀾不驚了。
腦海中腫脹的感覺,也只是微感不適罷了。
記憶當中,周衡日夜參悟煉丹之術。
而且他尋來種種天材地寶,嘗試煉丹。
第一次,炸爐。
第二次,炸爐。
第三次,炸爐……
……
煉丹爐不知道爆炸了多少次,珍貴的靈藥也不知道消耗了多少。
連周衡自己,都數次被炸得重傷瀕死。
但是他擁有最堅韌的耐心。
一次不行,那就兩次。
兩次不行,那就十次。
十次不行,那就百次、千次!
一次又一次的嘗試,不知道嘗試了多少次,周衡終於開竅了。
開竅之後,他再煉丹,便有了水到渠成的感覺。
往日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的地方,如今全都融會貫通。
他煉製丹藥成功的機率也越來越高。
如此,他又苦修百年。
自此,他煉製丹藥的成功率幾乎已經達到了百分百。
然後他厚積薄發,開始煉製二品丹藥。
數年之後,他煉製二品丹藥的成功率也達到了百分百。
然後他開始煉製三品丹藥。
年復一年,日復一日。
他不知道耗費了多少天材地寶,終於在修習煉丹術的第四百年,他成功地煉製出了第一顆三品丹藥。
其後又用了百年,周衡將煉製三品丹藥的成功機率提升到了百分百。
甚至偶爾情況下,他還能超常發揮,煉製出二品丹藥。
現在的他,已經可以算是一個二品丹師。
周衡睜開眼睛,瞳孔之中閃過一抹滄桑。
剎那之間,他已經經歷了五百年的修行。
若是放在現實當中,別說五百年時間不易,單是煉丹過程中需要的那些寶藥都無處找尋。
就算是南藥王林寒淵,修煉煉丹術的時候也不可能那麼奢侈。
「人家林寒淵用了不到百年時間就成了一品丹師,我這煉丹資質也是夠普通的。」
周衡心裡自言自語道。
「不過,這五百年道行也是我自己拼殺來的,這本事,活該我有。」
不管怎麼說,他現在是二品丹師了。
而且他受之無愧!
「雖然沒能成為一品丹師,但我現在的煉丹術造詣,給林寒淵打個下手應該綽綽有餘了吧。」
周衡心中思忖道,「這通天丹太過珍貴,我得親眼看著它練成才行。」
想到這裡,周衡便站起身來,邁步向外走去。
他讓薛知微把南藥王林寒淵接到龍城來,目的就是為了讓林寒淵在他眼皮子底下把通天丹煉製出來。
…………
在龍城縣衙的後院。
這裡專門被劃分出來一片區域,用來讓南藥王林寒淵布置丹房。
鬚髮俱白的南藥王林寒淵正親自指揮著工匠,那塊價值連城的妖聖骨。
還有那株價值不遑多讓的千年玄珠草,此刻全都在他的懷裡。
縣衙外有拱衛司的斬妖校尉保護,倒也不擔心有妖魔鬼怪來襲。
自從周衡晉升上三品之後,蜀州的亂象已經漸漸平息下來。
不能說再沒有了居心叵測之輩,但至少沒有人敢在明面上生亂了。
一個上三品的武者,威懾力還是十分強大的。
只要周衡在一日,除非妖庭大舉入侵,否則蜀州再亂不起來。
「若通天丹練成了,也不知道這種平靜會不會被打破。」
南藥王林寒淵心中暗自道。
忽然。
他看到周衡緩步走來,連忙快步小跑著來到周衡面前。
「周大人,你有什麼吩咐讓人來叫我一聲就行了,何必親自跑一趟過來呢?」
南藥王林寒淵笑著道。
雖然身為南藥王,但在一個三品武道宗師面前,他以前也矜持不起來。
更何況周衡還是他林家的救命恩人。
「我聽薛校尉說林老先生你需要一個煉丹的助手,薛校尉她公務纏身,不如我來,林老先生你意下如何?」
周衡開門見山地說道。
「周大人你給我當助手?」
南藥王林寒淵愣了一下,遲疑道,「這固然是好的,有大人你坐鎮,那想必絕對沒有人敢來生亂。
只是——」
他咬了咬牙,沉聲道,「我還另外需要一個助手,一個懂煉丹術的助手,知微他是最合適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