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怡然小心翼翼的把茶杯放了下去,然後一會兒抬頭看著彈幕,一會兒看著顧然寫在紙上的內容。
「你在抄彈幕?」
顧然點點頭:「有些兄弟說的挺有道理,我先記錄一下,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嘛。」
理是這個理,
周怡然坐在一旁,然後一臉問號的看著顧然記錄。
心裡總覺得哪裡有點問題。
之前網上一直說顧然直播像是在上課,但這也都是打趣,
除了個別人當真之後是真的會記筆記,其實絕大多數人都只是聽個熱鬧,壓根不往心裡去的。
而顧然現在直接拿出紙筆記錄,
這就有點把現實和直播的界限給徹底模糊了。
她還是第一次見顧然這麼認真的記東西。
直播間裡的觀眾們聽到周怡然說顧神在記彈幕,一下子全都傻眼了。
不是,這些問題的答案還要記錄的?
這架勢看著不像是簡簡單單的暢想啊?
有個老話叫三人成虎,
意思是村頭本來沒有老虎,但只要有三個人一起造謠說「村頭有老虎,真有,我見了」,那大概率就能把人說服。
而顧然一個人幹了三個人的活。
清北大學答辯,給他們鋪墊了一下。
中科院的一波內招通知,讓他們開始有點當真了。
但實際上即便是有這兩波鋪墊下來,
而當直播的時候,顧神說可控核聚變已經快要成功了的時候,
還是有相當一部分觀眾是保持著懷疑態度的。
原因很簡單,之前營銷號把可控核聚變吹的那麼吊,而之前的實驗結果都是按毫秒算的,
所以在每一個人心裡已經存在了一個根深蒂固的成見——
那就是可控核聚變距離實現,還有非常非常遠的距離,不可能就這麼輕易的說成功就成功了。
但是,
該但是了。
但是顧然這麼突然拿出紙筆開始記錄彈幕上的建議,
這麼一個樸實無華的動作,直接讓直播間數千萬觀眾徹底懵逼了。
【不是哥們兒,你來真的啊?】
顧然認真一邊記錄著,一邊時不時的抬頭掃視一眼彈幕。
「大家繼續討論,術業有專攻,在社會學上和經濟學上我很不擅長,直播間有這些領域的大佬可以多發言一些,有好的建議我會記錄下來的。」
顧然一本正經的模樣,讓彈幕都凝固了幾秒鐘。
網友們是這樣的。
你告訴他們這個政策是好的,這個政策馬上就來了,
他們一貫是有著很強的戒備心的,你越肯定,他越不相信。
但反過來,
如果某一天,你突然從側面去收集他們的銀行帳戶,並且詢問他們帳戶裡面能正常存錢不能。
那你看著吧,他們一個個的就知道要有好事兒了。
而顧然雖然在經濟學和社會學上不是什麼科班出身,但是對人心的把控那可太熟練了。
就這麼一個小小的微操,幾乎讓每一個人心中的成見都開始動搖並且破碎了。
顧然看著自己記錄的內容,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我覺得有幾個建議還是很好的,雖然電力幾乎是沒有成本的,但能源畢竟是重要生產資料,所以毫無疑問肯定是國家掌控。」
「有一個網友說的工業結構也很不錯,國家電網作為一級單位來生產、輸送、統籌和分配所有能源,幾大國企和央企作為二級單位,用能源來投資各大高能耗企業,並提供基礎建設和工程實施等服務。」
「這樣一來的話企業擁有者就只需要考慮一件事,想盡辦法去提高生產效益,」
「那效益怎麼提升呢?」
「還是那句話,科技是第一生產力。」
「這樣一個產業結構下,其實無形中解決了很多問題。」
「也讓社會層面的資本能夠更加集中地投入到科技研發當中。」
顧然總結著自己在彈幕上學到的內容,同時也回答著彈幕上的一些猜想:「另外,對於未來的產業發展方向的預測,其實有的同學猜測的也是非常準確的。」
「那就是進入可控核聚變之後,再回看現在的工業,就和我們現在站在高樓大廈上回頭去看古時候的房子是一樣的。」
「現在我們的工業規模,可以說是非常小家子氣的。」
「在那個能源趨近於無限的時代,毫無疑問會有無數龐然大物一般的巨型工業奇觀。」
「儘管非常小家子氣,但有了解的也知道,我國工業用電量其實已經非常誇張了,」
「去年,我國用電總量大概是十萬億千瓦時,而居民用電是一萬五千億千瓦時,剩下的電量幾乎都集中在工業用電上。」
「第一產業是一千多億千瓦,第二產業是六萬四千多億千瓦時,第三產業是一萬八千多億千瓦時。」
「這個用電量大家可能沒有直觀概念,那我說一組數據大家就能理解了,」
「世界發電量總和大概是三十萬億千瓦時。」
「排名第二是丑國,用電量四萬五千億度,工業用電一萬億度。」
「排名第三是天竺,用電量一萬八千億度,工業用電大概在八千億度。」
「後面就不再一一例舉了。」
「從這裡基本上就可以得出一個我國統計局幾乎從來沒有公布過的一個結論——我國的工業用電,基本上等同於除我國之外所有國家的總和。」
「現在我們的工業產值在全球占比大概是百分之三十多,」
「但毫不誇張的說,阻礙我們更進一步的還是工業電量的不足。」
「很明顯的一點就是我們每年都會都出台工業限電政策,直播間有老闆的話肯定也都有過錯峰生產、輪停序限、開四停三、限電限產之類的經歷。」
「所以,大家所能感覺到的所謂的工業停滯、生產停滯、科技停滯,本質上還是因為能源的利用率已經達到了極限。」
「能源就像是一個房子,當這個房子有一百平米且只有你一個人,那麼你可以在這裡面翩翩起舞,」
「而如果這個房子擴大到了兩百平米,但卻有一千人,那麼別說跳舞了,就連呼吸都會變的沉重。」
「實際上,我們現在就是這樣的情況。」
「雖然我們有世界上最大的房子,但依舊沒有了可供跳舞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