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又一縣正神心頭一緊,忙向鱗書拱手道:「大人,萬萬不可聽信其言。
恐是強作精神,故作姿態,實則氣息萎靡,不過外強中乾罷了。」
說罷,面色一轉,又笑吟吟地自薦起來。
近水樓台先得月,向陽花木易為春。
藥田劃在誰轄下,誰便能藉此與丹師多接觸幾分,混個臉熟,留個印象。
屆時求她煉丹,也更好開口,更容易成事。
殿內眾神自是心知肚明。
是以個個爭得面紅耳赤,唾沫橫飛,互相拆台揭短,恨不得把對方老底都扒出來。
一干青衣土地則依著與三位縣正神的熟絡關係,高呼「我作證」,各自站隊。
一時人聲嘈雜,急紅了眼的大有人在。
鱗書見狀,暗暗向沐秋水傳音道:「師妹,師兄說得可對?」
沐秋水低下頭,輕輕點了點。
她從未見過這般人多爭吵的場面,怕生的性子一時又冒了出來。
鱗書看在眼裡,目光適時掃過齊延年等人,心念一動,一城正神的威壓微微落下。
眾神當即心神一凜,紛紛收聲,不敢再言。
這時,鱗書淡淡開口:「爾等有此心便好。
至於擇何處為藥田、擇幾處為好,待師妹思量一番後,自會告知爾等,再行查看、商議,最後定奪。
既是青梧城的正神,倒也不必為此爭成這樣。」
說罷,語氣微頓,略一抬眼,調侃道:「怎麼,可是要當場比劃一番?」
眾神面露尷尬,亦知是自己心急了,忙拱手道:「不敢不敢。」
鱗書微微頷首,略過此事,旋即神色一正,望向齊延年,道:「齊正神,將我離開青梧城後發生的事說一下吧。
尤以興建城池一事,以及避難百姓的安穩狀況,說得詳細些。」
「是,大人。」齊延年微微拱手,一一稟明。
城中及三縣十八鄉內,有道門弟子按時巡察、協助,又有土地勤勉辦事,大多無虞。
即便青梧城轄下百姓之數翻了一番,亦能安然有序,井井有條。
然在說起避難百姓時,齊延年眉頭緊皺,沉聲道:「大人,冬將至。
城外的樹屋、洞穴雖能容身,卻過於簡陋,又難以燒炭,百姓居於其中,恐怕難以禦寒。
而新城主體雖已建成,卻只有城牆、街道,尚無房屋安置他們。
長此以往,恐有大亂。」
言罷,嘆了口氣,神色愈發凝重。
蟄蟲坯戶,鴻雁來賓。
秋深冬近,避難百姓中體弱者已染寒嗽。
所幸有青珉在,可將木行之氣渡入其體內,滋養身體,又有城中郎中、大夫相助,這才沒生出什麼亂子。
如今尚非嚴寒便已至此,若再往後......
鱗書亦知此點,不由得眉頭一沉。
此事確實棘手。
天寒之際,陰極而陽生,亦是清退濁進之時。
到那時,陽氣自會帶著清氣退藏於地,陰氣則帶著濁氣翻湧而上。
於修士而言,尚能以炁抵禦,倒不會生出事來。
但對於凡俗百姓,濁氣入體,百病叢生,家宅不寧,生計亦會艱難。
避難百姓眾多,不太平之事,怕是會隨之而生。
但若能處理得當,亦能積累功業,在證得地仙品的路上跨出一步。
只是得尋一良法。
鱗書暗自思忖,一時未語。
齊延年等人見狀,亦不敢打擾,彼此對視一眼,皆是憂心忡忡。
便在這時,一道軟軟的聲音忽地響起:
「師兄,我可以煉製一些驅寒的丹藥,如在扶淵一般,融於水中,給百姓服用。」
卻是沐秋水聽聞齊延年之言後,見鱗書面色沉沉,便想盡一份力。
鱗師兄幫她太多了,她想還份情。
聞聲,鱗書回過神來,向沐秋水輕輕一笑,隨即望向齊延年等人,道:「爾等無需擔心。
避難百姓如何禦寒、安穩過冬一事,我已有眉目。
只是尚需幾日再細思一番,理清其中脈絡,好方便爾等行事。」
眾神頓時如釋重負,露出一抹笑容來。
顯佑正神之言,他們自是信的。
鱗書內心一嘆,叮囑幾番,往後凡事多加留意,便自神位中取出百縷純淨香火,論功行賞。
旋即便命眾神散去,各自依事而忙。
唯余齊延年一人留下。
數息之後,鱗書問道:「這月余內,姜衡此人都有何舉動?」
齊延年略一回憶,拱手道:「稟正神大人,其人已被城內父母官委以協助之職,專司處理避難百姓之事。
常於青梧城與兩處臨時安置之地奔走,統計百姓的吃穿用度,協調各類矛盾。
又不時連夜趕路,親身背負患病百姓至城內看病。
是以,其良善仁義之名廣為流傳,常受百姓稱讚。」
鱗書微微一笑,沉吟片刻,再問道:「可有異動?」
齊延年搖了搖頭:「並無。」
「不錯。」鱗書略一頷首,當即酬予齊延年十餘縷純淨香火。
旋即命其繼續留心,便袖袍一拂,讓他退下。
不多時,後殿內便只剩下青珉與沐秋水。
下一瞬。
鱗書未有猶豫,取來疏文在手,寫下沐秋水的名字,向她淡淡道:「師妹,這便向天地舉薦你為我轄下土地。」
沐秋水臉色一正,略帶緊張道:「師兄,可......可需我做什麼?」
「放輕鬆便好,很快的。」鱗書笑了笑。
隨後步至天地神位前,按例而行,就爐焚疏,一縷青煙直上。
片刻後,沐秋水方聽得一道清越之音,便覺心頭驟然浮出幾個道光大字——青梧城古梧村土地。
與此同時,她身上亦有青袍、青冠顯化而出,平添幾分莊嚴神韻。
「師兄師兄,這就......好了嗎?」沐秋水凝神感應起神位,欣喜問道。
鱗書微微點頭,略作指點後,便轉而思及避難百姓過冬一事。
他當下尚無頭緒。
方才與齊延年等人說的那番話,不過是為了安定一眾正神,穩住青梧城此刻的局面。
畢竟若護佑的正神都慌了,百姓就更不必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