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去之時,北辰前來向鱗書告別。
後殿之內,他安然坐定,手捧茶盞,飲了一口,語氣略帶輕鬆道:「多謝鱗師兄指教。
此番師弟已有所悟,前人未走之路,當由後人來辟。
雖不知事情結局、下場如何,但滿腔心緒早已如潮翻湧,難以自抑。
縱有天柱橫於前,亦要撞個頭破血流,撼上一撼。」
鱗書聽罷,淡然一笑:「師弟想明就好。」
隨後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意有所指,道:「凡事不可操之過急,欲速則不達。」
「師兄說的是。」北辰微微頷首。
旋即心中一動,想起一事,輕聲問道:「不知師兄可會扶持那姜衡成事?」
他本是因與鱗書一番交談,這才升起諸般念頭,而後方有如此行事,自是想知其態度。
畢竟若能得鱗師兄相助,無論於雜學法脈,還是於姜衡,事成皆會添上幾分把握。
聞得此言,鱗書略一挑眉,望向北辰,淡淡道:「凡開朝君王,多假受命之符以彰天命。
姜衡曾言,他被一條青龍所救,才保得一命。
而那條青龍,並非其他,實乃我之法眷青珉。
師弟你見過幾面,應當眼熟。」
話到此處,戛然而止。
鱗書雖未完全挑明其中意思,但北辰略一思量,已然知其意。
當下拱了拱手,笑道:「勞煩師兄了。」
「適時,適時。」鱗書應了一聲。
北辰亦懂其中意思,點了點頭,並未再言。
隨後向鱗書謝過對眾老的照拂,便告辭離去,腳步匆匆。
殿內,鱗書收到一縷青煙傳信後,亦未久留。
幾日來,有一干土地出力,新城之下已按眾老規劃建好大大小小的隧洞,避難百姓過冬一事正穩步推進。
然中途忽出些許差池,方才熊山通過信香聯繫他,需前去查看一番,了解情況。
及至,鱗書便望見兩老者爭得面紅耳赤,袖袍擼起,一副要動手的模樣。
「簡直荒謬!那灌入地下的熱水怎能現燒現灌?
萬一法陣失靈,熱水不多時便會變涼,城中暖意亦會隨之消退,避難百姓如何過冬?
若恰逢未服用青木丹,更會因此受寒生病。
屆時出了事,由你來負責嗎?」
只見一大耳老者瞪眼大喝,指指點點。
旋即似想起什麼,冷聲續道:「更何況,那法陣必然失靈,先存後用才是正理。」
話落,那懂陣法的老者低了低頭,心虛不敢吱聲。
他身旁,一濃眉老者當即跳腳怒聲道:「你這話根本靠不住。
那窪地我去看過,露天之地,熱水放久了便會變涼。
這又如何能有足夠的熱氣為百姓驅寒?
即便鱗道友再辟幾處窪地,移來數湖之水,亦是如此。
熱水多了,涼水也跟著多了。」
話落,他語氣一頓,繼而神色凝重道:
若要封住窪地以保存熱氣,就需加蓋、圍擋,你可知道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
時日尚夠,或許還能依你那法子,但天寒已在迫近,眼下根本來不及。」
說罷,瞥見鱗書身影,面上頓時浮出一抹喜色。
濃眉老者迫不及待地走上前,聲音一緩,問道:「鱗道友,方才的爭論想必你也聽到了。
你來評一評,到底誰對誰錯?」
餘下幾位老者與周遭一干正神亦是齊齊望來。
青梧城終究是顯佑正神的轄地,採用何種法子,當由其來定奪。
鱗書見狀,心念一轉,便知熊山為何喚自己來。
蓋因兩老者說得各有道理。
一者重穩妥,一者重效率,無關對錯,只在誰更合適。
細思起來,顯然是兩個法子並用為佳。
大耳老者和濃眉老者本就擅於民生,兩人應不會意識不到這一點。
或許......
鱗書沉吟片刻,想到一個可能,望向爭吵的兩位老者,淡淡開口:「二位道友,可是在爭論以何者為主、何者為輔,方為更好?」
兩老者聞聲,頓時醒悟,互望一眼後,皆帶一絲惱意:都是這廝害的,怎把爭的是什麼給忘了!
旋即忙點頭,尷尬道:「不錯,正如鱗道友所言,正是一時難以定下主次。」
鱗書頷首,略一思索,望向那懂法陣的老者,問道:「道友可能布下護住熱氣不散的法陣?
若能,當以先存後用為主,可騰出時間應變突發。
上涌熱氣亦會恆定,不易忽冷忽熱,百姓也能舒適些。」
懂陣法的老者神色一頓,語氣有些不自然道:「略懂一些。
但也是時靈時不靈,這才讓兩位道友爭執起來。」
鱗書微微點頭,怪不得一直爭論不休,原來根源在這裡。
畢竟事關重大,誰都不想因那不確定的因素,出絲毫差池。
一念至此,鱗書眉頭皺緊,慎而又慎起來。
他暗自權衡兩種法子的優劣、法陣失靈的後果、青梧城一干正神之數等,凡能想到的,一個不落。
忽地,他心中一動,生出一個念頭:為何一定要拘泥於法陣?
尋一法子與之搭配,用以應對其失靈後的緊急狀況,爭得時間,待老者將法陣修好,不就可以了?
比如說......一枚蘊含充沛火行靈氣的丹藥。
念及此處,鱗書略一感應青珉所在,身形一晃,借地脈遁形,瞬息來至其處。
一旁,沐秋水正依靈藥藥性調配丹藥。
她察覺到動靜,抬眼見鱗書到來,不由得欣喜喚道:「欸!師兄,怎今日......」
話未說完,已被鱗書擺手打斷,笑道:「師妹隨我來一趟,有要事商議。」
下一瞬。
沐秋水只覺一隻手搭在了自己肩頭,未及細思究竟是何事,便已出現在幾位老者跟前。
「諸位,以先存後用之法為主,現燒現灌為輔,用作熱水降溫時補熱,或檢修時臨時替代。
再用那護住熱氣不散的法陣,護住所儲的熱水,定時投入火行丹藥補熱。
三者並用,如何?」
聲落,鱗書目光落在一旁幾位老者身上。
幾人小聲低語片刻,略一合計,齊聲笑道:「此法甚好,便依鱗道友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