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對了,可惜沒有獎勵。
有且僅有張泱最嚴厲的密集進攻。
女人心下叫苦不迭。
面對眼前的邪惡小矮人,她忍不住開始懷疑鯨生——究竟她是虎鯨,還是對方是?
「你莫非是星獸化形?」
女人腳下一錯,徑直從數丈的浪花中穿梭而過,張泱不緊不慢跟著,一步不多,一步也不少,竟是每一步都踩在女人的步子上。
邪惡小矮人戲耍善良大虎鯨。
女人猝不及防下被金光抽飛出去,在水上翻滾打了十幾個水漂才狼狽停下。她的問題並未等來回答,陰魂不散的金光又在眼前逼近。女人抬手一拍水面,一人粗水柱托著她沖天而起。金色長槊目標落空,僅劈斷水流。
張泱踩著水柱騰空而起。
女人看到張泱的臉,下意識覺得雙手疼。
虎鯨皮糙肉厚,不管是防禦還是力氣幾乎都是星獸中的佼佼者,她仗著這些沒少在星海中橫著游。看誰不順眼就一巴掌,便是碰見體型遠超自己的弓背鯨也敢當面挑釁。
打不過沒關係,對方也追不上自己。
但她萬萬沒想到會在陸地碰上人形虎鯨。
女人看得真切,張泱甚至沒有施展全部力量,也不似另一個雄性人類喊出箕水豹來個二打一。對方跟自己一樣,僅靠肉身力量。
那麼問題來了——
女人是虎鯨,力氣大是理所應當,她的噸位擺在這裡,面前的雌性邪惡小矮人呢?
她自然而然就開始懷疑張泱的種族了。
張泱單手扣著女人的臉。
手臂猛地蓄力將對方砸向水面,如離弦之箭直衝河底。河泥翻湧模糊了視線,女人吃痛睜開雙眼,順著修長五指縫,見雌性邪惡小矮人勾唇吐出兩個字的口型:「你猜?」
女人:「咕嚕咕嚕。」
她被迫陷入柔軟泥濘的河泥之中。
反手扼住張泱手腕,試圖掙脫禁錮,奈何這條看似不算粗壯的手臂卻堅如磐石,任憑她如何蓄力都撼動不了分毫。不僅無法解困,反而因掙扎陷入更深,被河泥埋了。
邪惡小矮人冷冰冰地盯著她。
欣賞獵物在手中掙扎無助的模樣。
就在女人懷疑邪惡小矮人能徒手捏碎她臉的時候,張泱反手抓住她頭髮,猛地擰身發力。女人感覺頭皮微痛,身軀如炮彈朝著江面砸過去,半道上與往下落的少女背對背撞個正著。她這會兒頭疼,臉疼,背也疼,眼冒金星,仿佛有一圈海豚在圍著吐口水。
同伴也痛呼了一聲。
「我的背,背好痛。」
兩條虎鯨浮出水面喘了一口氣,剛緩過神,水下猛地射出一條手臂粗的黑影,似繩似蛇,一端靈活纏繞少女腰腹。女人反應迅捷,探手扼住同伴腳脖子,手臂猛地發力。
少女倏然爆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要斷了,要斷了,你們&%¥#*……我&……%¥當老娘是拔河的繩啊!」虎鯨在星海橫行霸道的時候,確實用其他獵物當做拔河的繩子,可自己當這條繩子還是頭一回。
還未罵個酣暢淋漓,箕水豹就用最快速度撞上來,虎鯨少女感覺五臟六腑都要被擠出來,劇痛沿著經脈傳遍全身,連臨時人形也難以維持,當場烏光閃爍,膨脹出原型。
女人倒是提前鬆手了,可沒來得及。
眼睜睜看著虎鯨翻了半個身,露出肚皮。
死倒是沒死,但也夠嗆。
同伴無力地動了動自己的尾巴,放鬆力道直接往下沉,準備裝死一波。趁著邪惡小矮人放鬆的功夫,神不知鬼不覺逃走求救。只是剛落了沒半丈,那根陰魂不散的黑繩纏上尾巴,迫使虎鯨停下沉降趨勢,還被一股巨力猛地甩出了水面,眼睜睜看著江面在眼前一點點縮小。虎鯨少女打了激靈,還未弄清楚情況,又跟另一個同伴來了個對對碰。
虎鯨少女:「???」
她感覺自己有一點兒死了。
第一次撞的是後背,這次撞的是前身。這一下弄得她眼前金光直冒,天旋地轉,恍惚之間瞧見無數肥美海豚在圍著自己吐口水。
張泱用腳踩了踩虎鯨耷拉著的胸鰭,思索怎麼處理這條虎鯨。思忖了一會兒,她說道:「快,讓幼正將船開過來。只可惜,咱戰船還是太小,不然都能將它整條拖上去。」
兩條被撞得七葷八素的虎鯨都被捆了尾巴,由戰船給拖著,唯一還能維持臨時人形的女人在失去同伴支援後,經受一場三人一鳥的圍攻,被捆成了一顆鼻青臉腫的粽子。
張泱:「鼻青臉腫能形容粽子嗎?」
葛周將重斧收好:「能意會就行。」
女人本還想叫罵幾句,怎奈何邪惡小矮人行事過於卑鄙。她居然提著金色長槊,槊尖往另一條虎鯨要害處點了點,緊接著又扭臉投來意味深長的一眼。有一種她沒什麼都沒說,但又什麼都說了的既視感。王起坐在箕水豹腦袋上:「山鬼,這裡有三條虎鯨。」
張泱:「我知道,然後呢?」
王起道:「是不是有些多了?殺了兩條,留個一條就行。或者殺一條,留著一雄一雌兩條也行。實在沒必要養一模一樣的兩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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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怒目圓睜:「找死嗎,人!」
王起只是反問:「現在誰是階下囚?」
階下囚的威脅毫無威懾力。女人差點兒被氣得吐出一口老血,眼神兇惡,恨不得將王起全身骨肉都嚼碎了再呸出來——難吃!
這時候,張泱提著長槊在皮糙肉厚的虎鯨身上敲了敲,發出一串咚咚悶響,成功吸引女人注意力。當女人瞧過來,張泱道:「虎女士,你也不想你的同伴有三長兩短吧?」
女人啐了一口血沫子:「卑鄙的人!」
這是她見過最無恥的邪惡小矮人了!
張大咕不知何時從空中落下,一腳踩在小心翼翼湊過來看熱鬧的海豚背上。海豚被嚇得一個激靈,張大咕優雅穩重地用爪子敲打海豚,示意海豚游穩了,好好當個台子。
敲打了海豚,張大咕湊上來用鳥喙捋了捋女人凌亂的黑色海藻髮絲。那平日啄碎石塊不比咀嚼豆腐麻煩的鋒利鳥喙,此刻卻毫無殺傷力,反而是肉眼可見的示好與安撫。
女人扭頭避開張大咕。
咬牙切齒道:「咕君,我看錯你了!」
張大咕歪著腦袋,也沒有解釋。
它是飛禽而非海獸,並無海獸能臨時化人的能力,自然語言能力也更弱,目前還解釋不了太複雜的內容。它只是低頭,輕輕叼著女人身上的繩子,雙翅振,將她帶回船。
又輕輕放在最結實的桅杆旁邊。
抬起爪子,沖著趕回來的護衛咕咕一聲。
意思非常明顯,將女人捆在這裡。
原先的繩索再加一層。
張泱爬回來,吩咐元獬:「讓人時刻盯著那兩條虎鯨,它們醒來要敢逃,戰船不用手下留情,直接攻擊,我還要將它們同伴祭天。」
她那句威脅對三條虎鯨都適用。
元獬拱手道:「是。」
張泱旁若無人掏出飯盒開始扒拉。
這些虎鯨皮糙肉厚,防禦力是真的不科學,張泱打了這麼久,還數次借力打力,也只是將三條虎鯨的血條平血打下百分之五十。反觀她的體力都已經跌破紅線,王起跟葛周的血條也都接近百分之七十,氣血消耗有些大。
這仨虎鯨實力其實不怎麼樣,但架不住皮糙肉厚還能大力出奇蹟。張泱幹掉三份熱乎乎的盒飯,體力值終於拉回安全線,這才停下:「呼——有一種遛魚遛兩三天的累。」
女人惱怒道:「你當我們是魚?」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張泱思索片刻,糾正:「哺乳動物?」
女人:「……」
她靜默一瞬,緊接著爆發出一連串問候,語速飛快、詞庫豐富。張泱的聽讀能力有些跟不上,低頭再看系統日誌,跳出來的卻是一行又一行的亂碼,居然都是違禁詞語。
聽不懂就沒什麼殺傷力。
倏地,女人叫罵聲戛然而止。
張泱好奇看過去,卻見女人嘴上被一串流動的星芒黏住,大半張臉被埋沒,只留出供其呼吸的鼻子。元獬放下掐訣的手,道:「著實不能讓她的污言穢語髒了主君耳朵。」
張泱:「她應該是九坎的增兵先鋒。」
張大咕跟這些虎鯨這麼熟悉,而張大咕的朋友又在九坎,還是趙儕的盟友,再聯想到己方現在正在九坎增兵馳援緒陽的路上。不用多說,這三條虎鯨的身份便一目了然。
張泱道:「不過現在是我的階下囚了。」
女人對張泱怒目而視。
靠著大力出奇蹟掙開嘴上的束縛。
「老娘永不為奴!」
「我沒打算讓你為奴。」她是打算養著當半寵物半下屬的,平日玩耍,戰時打仗。張泱摸了摸對方冒著白霧的發頂,也不知道頭髮對應虎鯨什麼部位,髮絲觸感猶如絲綢。
女人努力扭開臉躲避張泱的手指。
「呸,莫要挨老娘!」
張泱神情平靜,不見喜怒情緒。倏然,她從撫摸髮絲變為兩指鉗制女人下顎,迫使對方仰起下巴,緊緊繃直脖頸,不得不仰視。
兩根手指的力道極大。
隨著手指一點點收縮力道,女人被迫回想起張泱抓住她臉往河床砸的記憶。新的疼痛勾起了舊的痛楚記憶。因為角度問題,她無法完全睜開眼,只能被迫保留一絲視野。
「你也不是不可替代。」視線中的邪惡小矮人神情平靜,吐出的話卻殘忍冷酷,一字一句讓虎鯨膽寒,「你不從,我殺你,你夥伴不從,我就殺你夥伴。內江有多少就抓多少,抓乾淨仍無符合心意的,我可以跳星海抓。偌大星海,總能抓到一條知情識趣的。」
女人心跳咚咚不停,響如驚雷。
張泱又道:「你既然是增兵的先鋒,那主力應該就在不遠處吧?你猜猜,是他們先發現我呢,還是我先發現他們?你也可以現在求救,求救越大聲越好,我願意掃榻相迎。」
「沒……」
女人嘴裡艱難吐出殘破的讀音。
張泱沒太聽清楚。
這次,系統日誌倒是收錄了。
她問:「沒什麼?」
女人艱難道:「沒、沒有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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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泱表情僵了一瞬。
也正是這一個小小表情驅散了方才的非人感,反而多了一絲絲人味:「沒有主力?」
她思索女人透露出來的情報,不明白。
元獬瞭然,指了指女人、昏迷的兩頭虎鯨以及圍繞著虎鯨看熱鬧並暗搓搓報復的海豚們:「她說沒有主力,或許他們就是主力。」
張泱:「三條虎鯨,二十多條海豚?」
元獬:「以它們的體型,聚成一起的破壞力更勝同數量的戰船,戰船還不及它們靈活多變。從這方面來說,也算是主力。倘若它們潛伏水中,跟隨緒陽水師身後,待兩軍交戰正酣,它們同時發力撞擊戰船,還真難擋住。」
三條虎鯨確實被主君他們打得找不到北。
可在戰場上就不一樣了。
張泱:「……」
這話好有道理,確實有可能的。
這麼想著,張泱鬆開了鉗制女人的手指。
她茫然環顧四下,頓時有點兒氣。
「我認認真真擺開了陣勢,帶著大船小船開過來,你們就用這麼點敷衍我?」早知道是這麼個情況,張泱都不用帶這麼多人,有種自己被敵人輕視的微妙不悅,「真可恨!」
女人喘了口氣,心中比張泱更懊悔。
簡直要悔青腸子了。
早知會碰上這麼一個邪惡小矮人,她哪裡會輕車簡行,忽視至此?更不會帶著兩個同伴,趕著一群海豚就過來了,肯定要浩浩蕩蕩拉上一整個九坎水師,狠狠還以顏色!
說起來,也怪他們輕敵。
將軍聽聞趙儕只是增兵五千,這五千還是摳摳搜搜,一點點從牙齒縫湊起來的,將軍就不太重視:【趙儕只需要五千的戰力,難不成都要從老子這裡抽調?他算個鳥!】
湊五千的三四成人數也沒門。
湊五千的三四成戰力還能商量一下。
於是,三條虎鯨就趕著一群海豚過來了。
它們這個規模,即便碰上兩千敵兵也能撞出一條生路,從容突圍。萬萬沒想到,剛出來沒兩天就碰上了硬茬。女人癟癟嘴,咬著口腔頰肉生悶氣,張大咕用鳥喙安撫她。
女人低聲喝道:「你個小叛徒!」
張大咕改為蹭蹭她脖頸:「咕咕。」
柔軟的羽毛讓女人心頭怒火滋一下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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