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是對視一眼,單夔便知碰上硬茬。
對方極有可能是經歷化形雷劫的星獸,而不是靠著種族天賦臨時化形的半吊子。他心中微微一沉,抬手按住畢恭肩膀,略一用力將他往後帶:【這扁毛畜生交給老子。】
畢恭瞧不出那隻鳥人的實力,但直覺告訴他,對方不好對付:【豈能讓你一人?】
水賊也是講究義氣的。
單夔既然做了自己的臨時副手,那便是自己人,對方明知鳥人危險還挺身而出,畢恭就沒有薄待對方的理由。單夔低聲道:【我纏住他,你指揮好你的人,莫要枉死。】
蛟龍寨出身的兵卒再怎麼經驗豐富也不能當無頭蒼蠅,即便現在負責指揮的人是蛟龍寨舊人,可對方威望始終不如畢恭。順風局還好,一旦碰上逆風局,人心容易崩潰。
畢恭道:【曉得了,你小心。】
單夔瘋狂催動體內星力,不做任何遲疑,直接亮出了玄武形態。因為天空那隻鳥人的存在,二人都無心顧及張大嘰那邊——星獸皮糙肉厚,張大嘰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
張大嘰也確實爭氣。
二打一,略顯狼狽但並不致命。
【扁毛畜生,你爺爺我在這裡呢,眼珠子朝哪看!】
單夔踩在大蛇頭上,徑直一槍攮了過去。
大蛇朝上,玄武龜則向下沒入水中。伴隨光華閃現,龜殼上的紋路猶如活物向水面蔓延,爬上己方戰船船身,好似船身本身就帶著這些玄奧紋路,泛著樸拙的金屬暗芒。
錚!
敵船砸來的巨石落在甲板上,本該被砸出大坑、木屑亂飛的木頭不僅紋絲不動,二者撞擊還發出金鐵交鳴之音。甲板未碎,倒是那石頭四分五裂。隨著最近的敵我戰船硬碰硬相撞,敵人趁機拋出長鉤深深嵌入船舷,又用木板串聯兩船,試圖登船打白刃戰。
哢嚓!
木板立刻被砸斷,剛爬到一半的敵兵失足跌入水中,剛入水就被箭矢扎了個正著。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能被一箭斃命的終究是少數。敵兵掙扎出水,正要爬上小艇,兩隻腳驀地一沉,身軀不受控制地向下墜去。艱難睜開眼,看到的卻是被鮮血染紅的江水。
緊接著才感覺到脖頸心臟處的疼痛。
比水性,這群水賊出身的水師精銳可不是吃素的。雖說他們發現敵人有些晚,但多年當水賊的豐富經驗讓他們在最短時間做出行動,趁著前方拖延之時,立刻跳入水中。
以他們的水性,不靠任何外力也能在水中憋氣小半刻鐘,行動靈活,專門下水收割落水敵人、鑿穿敵人的小艇底部。他們還有二當家的河漂子當掩護呢,行動很是順利。
【哪來這麼多浮屍?】
隨著一陣古怪水霧升起,大船上的敵兵很快發現能見範圍迅速降低,連目標戰船在哪兒都快看不清,水面上的小艇也失去了方向。小艇上的敵兵慌亂一瞬:【啥聲音?】
似乎有什麼詭異東西向自己靠近。
咚!
撞擊聲響起的同時,小艇也不受控制地搖晃幾下。敵兵起初還以為是己方小艇互相撞在一塊兒,但很快就發現聲音不對勁。這聲音不像是兩艘木質小艇撞擊,倒像是小艇撞上什麼柔軟厚實的活物。距離最近的敵兵往船舷湊了過去,手中刀還未砍出,一團濕漉漉的黑色繩索沿著船舷往他手腳蔓延,瞬息就纏得死死的,又將人猛地往水中一拽。
撲通一聲,重物落水接一聲慘叫。
大蛇盤在一艘戰船周身,蛇頭昂揚托著單夔,但這個高度有限,即便單夔能短暫滯空作戰也遠不及鳥人靈活。那隻扁毛畜生不像一隻鳥,倒像是一條滑不留手的死泥鰍。
【扁毛畜生,見了你爺爺逃甚?】
單夔的耐性本來就不多,攻擊幾次落空,火氣蹭一下燒上來,沖著那隻鳥人叫罵。
鳥人倒是不怕他,雙翅一震就輕鬆脫離大霧蔓延範圍。從高空俯瞰,這片江面像是倒扣著一隻霧蒙蒙的碗,將敵我雙方都涵蓋進去。大霧看似縹緲輕盈,實則聚而不散。
鳥人雙翅一合,扇出數道勁風。
這勁風剛沒入大霧,頃刻就被吞沒。
倒扣的這隻碗似果凍晃悠悠兩下,又重新穩住陣腳。鳥人蹙眉瞧著,找尋這股大霧的源頭。他倒不是不在意底下這些趙儕兵馬死活,但是趙儕在意,趙儕還是付錢的主。
萬一對方藉口扣留佣金,他也嫌麻煩。
不待他梳理出脈絡,那個煩人的人族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手中兵器化作一把圓月大弓,瞬息射出百八十道箭光。每一道箭光都像是長了眼睛,精準追隨著他的蹤跡。
他雙翅左右一掃,將它們全部震碎。
飛行高度拔高,居高臨下蔑視著單夔。
【人,莫要礙事!】
【嘰里咕嚕說什麼呢?】單夔落在張大嘰背上,抬手給追上來的兩隻鳥幾箭,幫張大嘰爭取喘息時間,【跟老子的箭說去吧!】
那兩隻鳥人還想夾擊卻被鳥人喝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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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還不夠丟面子?】鳥人眸光沉沉看著憤怒直視自己的張大嘰,刻薄地道,【你們兩個老東西,連一隻雛鳥都拿不下!】
張大嘰的年紀確實能歸為「雛鳥」範圍。
只是這隻「雛鳥」成長速度確實快,鳥人隱約能感覺到張大嘰周身透露的微妙氣息。這種氣息他非常熟悉,那是星獸瀕臨化形前的狀態。一旦張大嘰跨過那步,會威脅他。
不僅是威脅他的性命,能為母報仇。
這更意味著張大嘰能回到寨中與他相爭。
然而,憑什麼?
這隻「雛鳥」的母親,當年便天真愚蠢,差點兒將村寨拉入深淵,全然沒有盡到一個首領該盡到的職責。如今這隻被人養大的「雛鳥」又靠著血脈身份,跑回來搶走他辛苦經營打拚的一切?吃他多年養出來的碩果?
試問,這憑什麼!
這隻「雛鳥」比它母親更惹他嫌惡。
被鳥人叱罵的兩隻鳥不敢吭聲辯解。
鳥人道:【人,你若識趣便交出它!】
單夔:【你說個甚鳥語!】
鳥人心中升起更重的怒火,暗罵這個人無禮粗俗——三句話不離粗話,聽對方說話簡直是折磨耳朵!心中殺意四起!他吩咐兩隻鳥:【你們下去解決那些煩人的螻蟻。】
他要親自撕了單夔。
兩隻鳥不做停留,雙翅一震,一頭扎入江上濃霧。它們的視覺比人族好太多,對人來說伸手不見五指的大霧,對它們來說影響寥寥,還能在大霧中來去自如,猶如鬼魅。
畢恭第一時間就發現它們。
【張大嘰這就死了?】
明明還能感知到張大嘰的氣息。
若張大嘰死了,張伯淵肯定要追責。
一想到那個畫面,他就頭疼。
但這些事情畢竟是以後的,眼下最麻煩的還是這兩隻飛禽星獸。雖說靠著密密麻麻的河漂子,任憑兩隻鳥行動再迅捷鋒利,畢恭也能精準掌控它們的行動方位,及時指揮對應戰船做好防禦,但仍時不時有兵卒被突如其來落下的鳥爪抓起,半空中就被撕碎。
弓箭手對它們的壓制極其有限。
【這兩隻扁毛畜生。】
畢恭咬牙切齒,心中後悔沒將蔡叔也帶來。要是蔡叔在,自己便能沒有後顧之憂,直接去宰兩隻鳥。不似現在,兩頭都為難。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單夔與鳥人同時抬頭看向天空。
不知何時,天幕聚集了一層層淡灰色的雷雲,並以肉眼可見速度加深、下壓。待眾人聽到第一聲響雷,雷雲距離江面不到兩百丈,距離單夔與鳥人更是近得像觸手能即。
單夔此前並未見過這個陣仗。
他道:【臨時變天了?】
這個天氣變化速度也太快了吧?
看著還在壓低高度的雷雲,單夔莫名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莫說是他現在的狀態,即便是讓玄武之力覆蓋全身也扛不住幾次。
單夔心中念頭一起,正要示意張大嘰控制一下飛行高度,千萬別再飛高了——萬一沒死在鳥人手中,而是被雷帶走,豈不冤枉?
卻未發現張大嘰狀態有些不對勁。
倒不是單夔不細心,而是張大嘰剛剛被二鳥圍攻的時候,身上就帶了傷勢,雖不致命也會疼得發抖。這會兒又要幫著他跟那隻鳥人周旋,張大嘰控制不好飛行也正常的。
【你控制好自己的氣息。】
張大嘰的氣息紊亂得不正常了。
鳥人卻清楚怎麼回事。
嘴角扯開一抹冷笑:【倒是不巧了。】
星獸化形可不是被雷電劈兩下,活下來就算通過的,而是藉助自然雷電之力,打通全部經絡並且將其轉化為最原始的狀態——若做個比喻,這個過程便是標準的化繭成蝶,星獸便如蟲繭內的蟲子,在這個過程將身軀融化為一灘液體,並重新塑造成人形。
臨時化形的星獸只是變了表面模樣,皮囊下的經絡走向仍是星獸原來模樣,而經歷化形雷劫的星獸,不僅外形變成人,經絡走向也與人一致。除了還能重新擬化為星獸,骨骼經絡更為強健,其本質與人族沒什麼大區別。
張大嘰正在面臨這一考驗。
嘖,這次化形雷劫來得湊巧啊。
他原先還愁如何越過單夔這個滿嘴髒話的人族,將當年的漏網之魚殺了,卻不想這隻「雛鳥」會意外引來化形雷劫。要知道星獸度過化形雷劫的概率不算大——這個不算大的概率還是在星獸做足了準備,用充沛全盛狀態迎接雷劫的狀況下。而張大嘰現在呢?
星力損耗超了六成,還身負傷勢。
渡劫成功的概率連一成都沒有。
不多時,單夔也意識到天空中的雷雲是沖張大嘰來的——因為不管張大嘰往哪飛,單夔都覺得雷雲之中有一雙無形的眼睛鎖定了他們方位。那種危險氣息始終陰魂不散。
單夔:【淦,跟他們拚了。】
他臨時想出一個辦法。
【張大嘰是吧?聽老子的,往他們戰船上空飛,就算雷落下來將你劈死,你也要臨死拉一些墊背的。】伴隨著雷雲聚集,即將蓄力完畢,張大嘰感覺身軀滾燙得不像樣,大腦也昏昏沉沉的。背上單夔的聲音很是模糊,像從遙遠的天際,晃悠悠飄入它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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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作為人養大的星獸,它最先學會的就是聽指令,意識還未處理什麼意思,身軀已經聽從指令照做,衝下方敵方戰船撲殺過去。
頭頂雷雲也跟著它挪動。
鳥人一眼就意識到邪惡人類的算盤。
經歷過化形雷劫的他,最清楚化形雷劫威力有多大。萬一被賊人算計得逞,這支水師戰力直接就廢了。即便能活下來,也有狡詐人類在旁邊虎視眈眈,橫豎還是一個死!
鳥人心中一橫,當即下令:【先撤!】
先遠離這片是非之地!
單夔這人報復心重,哪會讓他們得逞?
他拍著張大嘰幾乎要燙手的背部,鼓舞道:【你看到他們了嗎,給老子碾上去!】
鳥人看著這一幕,眼角狠狠抽搐兩下。
【快撤!】
再不鳴金收兵,真要給這隻雛鳥陪葬了。
敵人收兵行動來得過於突兀,畢恭這邊都要殺紅眼了,才發現敵人居然開始跑了。
【這群孫子跑什麼?】
拋下屍體也要跑?
【他們見鬼了嗎?】
張大嘰感覺翅膀越來越沉,揮一下都耗盡全身力氣。視線模糊中,腦袋往下一栽,任由水面在眼前放大。即將落水瞬間,大蛇從水中鑽出將它接住,第一道雷同時劈下。
單夔:【……】
電流過體,頭髮焦黑。
最近的大蛇也被電得吱哇亂叫。
張大嘰這會兒就像是一塊掉入沸騰油鍋中的肉塊,大蛇想靠近將它撈出,試了幾下不成功,自己的尾巴反而被電焦了。單夔忙將它收了回來:【天菩薩,這下該咋辦?】
畢恭讓人先開船撤退去安全地方。
安頓妥當才過來跟單夔會合。
【待會兒會不會撈上來一隻叫花雞?】等張伯淵過來,掏出這隻叫花雞跟對方說,喏,這塊被雷劈焦了的叫花雞就是你的鳥?
單夔:【別說話。】
說得他都想吃了。
? ?|??w?`)
? 化形雷劫應該算是完全變態發育了。
? 張大嘰:突然覺得自己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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