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牛戰士,你怎麼不說話了?
劉舟眸光沉靜,隔著一層冰冷的純白面具淡淡開口:「你為什麼會從那棟樓里出來?
」
許淵沉吟兩秒:「因為不怕。」
「什麼不怕?」劉舟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不怕就是不怕。」
劉舟語調多了一絲冷意:「你到底在說什麼?」
「你說得對,」許淵神色一正,鄭重其事地點頭,「但是我不吃牛肉。」
「你在耍我?」
劉舟目光一凝,終於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面具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許淵故作震驚:「這都被你發現了?」
劉舟渾身氣壓驟降,許淵卻毫不在意。
他早就察覺到這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對,搞得好像自己欠了他錢一樣,莫名其妙。
可思來想去,自己除了欠裴顏幾百塊錢外,壓根沒有半點外債。
對方瞅著也不像是裴顏假扮的,那用這種眼神看自己是幾個意思?
要不是他正處在求職階段,又一向與人為善,早就用一句「你瞅啥」占領道德高地了。
一旁的程拓心頭猛地一沉,暗叫不妙。
劉舟之前就對許淵抱有敵意,在他的認知里,所有災厄都該死,與災厄相關的人同樣罪該論處,而許淵能從那棟老樓走出,本身就有很嚴重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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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忙上前打圓場,笑著緩和氣氛:「我給大家介紹下,這是許淵,自己人。」
他對著旁邊遞去示意的眼神,葉初立刻心領神會,快步上前,笑容熱忱地朝許淵伸手:「你好你好,我叫葉初!」
葉初心底雖對許淵的來歷同樣心有疑慮,但既然喻寒秋一行人早已核驗確認無誤,他便無心深究。
許淵轉頭望去,見葉初一身張揚的非主流打扮,風格和趙澤倒是頗為相似。
再加上對方熱忱的態度,心底莫名生出幾分親切感,抬手輕輕與他交握,禮貌一笑:「你好,你這造型還挺酷的。」
「哈哈哈,兄弟太有眼光了!」葉初喜笑顏開。
緊隨其後,許昌也笑著上前,他攤開蒲扇般寬厚粗糙的大手,努力扯出一抹和善的笑
容。
可面容自帶凌厲,硬生生把溫和的笑意扯得兇惡扭曲,格外有壓迫感:「你好,我叫許昌,喊我老許就行。」
許淵望著許昌兇狠的笑容,又看著對方臉頰上那道猙獰傷疤如蜈蚣般微微跳動,不由一愣。
這人什麼意思,莫非是想給我個下馬威?
程拓似乎看穿他的心思,笑著解釋:「他這個人就是這樣,本意是想示好,就是笑起來自帶兇相,看著嚇人罷了。」
許昌臉色一黑,沒好氣地看了葉初一眼:「你才獸面人心。」
許淵笑了下,輕輕收回手,剛才短暫相握,他能清晰感受到對方掌心粗糲堅硬,觸感如同摩挲岩石,充滿力量感。
就在這時,周遭空氣驟然漾開一圈細碎的水波漣漪。
一道纖細的身影從虛無中緩緩顯形。
少女戴著頂深色鴨舌帽,口罩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一雙清亮侷促的眼眸。
她有些拘謹地點了點頭,聲音細弱道:「你好,我叫徐悠悠。」
竟然是隱身的能力————許淵不由心生羨慕,這可比自己躲在陰影里,狗狗祟祟的潛行方式雅致多了。
只是他有些疑惑,這姑娘這麼害怕幹什麼?
顧雅適時出聲解釋:「她有點社恐。」
「原來是這樣。」許淵頓時恍然。
話音剛落,徐悠悠的身影再次淡化,緩緩隱入空氣,緊繃的聲線頓時正常了不少,好奇道:「那個————你是住在那棟老樓里嗎?」
「對啊。」許淵說得理所當然,隨即無奈嘆了口氣,「可惜那黑心老房子卷著我的血汗錢,連夜跑路了。」
徐悠悠語氣帶著一絲遲疑:「可以問一下,你為什麼會住在裡面嗎?」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悄然屏息,不動聲色地豎起了耳朵,他們雖然沒有問,心底卻早已對許淵充滿好奇。
「具體緣由我記不太清了。」許淵輕輕搖頭,隨即神色鄭重,加重了語氣,「不過我覺得,核心原因只有一個。」
徐悠悠屏息凝神,下意識追問:「什麼原因?」
「因為窮。」
徐悠悠滿臉茫然,一頭霧水:「窮?」
其他人也一臉懵逼,這算是什麼回答?
「一看你就是家境優渥,不食人間煙火的小姑娘。」許淵搖頭嘆息,語氣充滿無奈,「但是像我們這樣的窮苦人家,沒錢就只能住這種老破小,這是沒辦法的事。」
徐悠悠怔怔低語:「是、是這樣嗎?」
「別聽他胡說八道了,」劉舟冷漠的聲音從一旁傳來,「這種明顯把你當傻子糊弄的話,你也相信?」
許淵看了他一眼,輕輕搖頭,對徐悠悠語重心長道:「這種人,就是典型的何不食肉糜,得離他遠點。」
神特麼何不食肉糜————劉舟面色微沉,剛要說話,程拓急忙上前岔開話題,介紹道:「這位忘了給你介紹了,他是劉舟。」
「牛舟?」
許淵眼睛一亮,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姓牛啊,我說怎麼戴個面具晃來晃去,原來是牛戰士,從不摘下面具,失敬失敬!」
程拓心頭一跳,這位雖然之前相處起來很融洽,但似乎脾氣也不小,連忙打哈哈圓場:「那是劉舟的病症,不是故意想戴面具。」
話音未落,劉舟已然緩步上前。
那張純白無瑕的面具之上,無聲流淌出數道猩紅如血的紋路,紋路蜿蜒扭曲,順著面具肌理瘋狂蔓延。
他的語氣愈發冰冷:「你似乎,很有底氣?」
「這是什麼,川劇變臉嗎?」許淵一愣,眼底滿是好奇,「你是想和我動手嗎?」
「劉舟,不要衝動。」
喻寒秋清冷的聲音響起,她此前一直沒說話,就是在觀察許淵跟其他人相處時的反應o
她看得清楚,許淵雖然性格一如既往地抽象,但面對劉舟時,也同樣針鋒相對,骨子裡同樣不好相與。
眼見兩人劍拔弩張,事態似乎有惡化的趨勢,她立刻出聲制止。
「我有分寸。」
劉舟淡淡回了一句,語氣無半分波瀾。
下一秒,面具上的血色紋路瘋狂交織、纏繞、重構,轉瞬之間便勾勒出一張獠牙畢露的猙獰惡鬼臉譜。
他露在外面的一雙眼眸,驟然掠過一道血色,如同為惡鬼臉譜點睛,讓整張死寂的面具徹底活了過來,裹挾著徹骨的陰邪戾氣。
嗡一陣無形的氣息震顫擴散。
劉舟身後的虛空驟然扭曲翻湧,一道高達三米的漆黑惡鬼虛影轟然凝形。
惡鬼頭頂猙獰雙角,血盆大口中森白獠牙外露,渾身縈繞著濃稠的黑霧,靜默佇立在原地。
高大的身軀投下濃重陰影,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瞬間籠罩四周,讓周遭空氣都變得有幾分凝滯。
喻寒秋目光一冷,抬手摘下墨鏡,淡紅色的眼睛裡,星河般的微光悄然流轉。
可就在她即將有所動作的瞬間,許淵陡然上前一步,一臉沉痛道:「這個世界,太污穢了。」
「世界太污穢了?」
喻寒秋神色微怔,隨後便是心頭一緊:「難道因為劉舟的挑釁,他就對世界心生不滿?」
她是在場中人唯一知道許淵底細的,對方的實力絕對非常可怕。
雖然目前對方表現的一切正常,甚至挺好相處,但誰知道萬一失控會出現什麼後果?
為此她才會一直小心翼翼地試探,劉舟想要動手,便立即準備出手干預,沒想到許淵似乎已然心境失衡,瀕臨失控。
她放緩語調,聲音清冷道:「問題應該沒那麼大————」
話音未落,許淵已經一臉嚴肅地將其打斷:「寒秋,你這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了。」
喻寒秋心中一沉,下意識看了許淵一眼,就見許淵嚴肅的表情陡然一轉,變成了滿臉的羨慕嫉妒恨,不由一愣。
許淵望著她那雙漂亮的眼睛,痛心疾首道:「怎麼你們一個二個的,能力都這麼炫酷,老天爺這麼不公平,還不允許我抱怨一下了?」
喻寒秋臉上露出茫然之色,他說的世界污穢————是指這個?
許淵是真有些繃不住了。
徐悠悠可以隱身,喻寒秋的雙眼自帶星河特效,劉舟更是能召喚惡鬼虛影、氣場拉滿。
為什麼只有自己,只能揮舞雙拳,當個平平無奇的物理戰士?
他來回打量著劉舟身後凶戾懾人的惡鬼,又看向喻寒秋那雙流轉星光的眼眸,滿眼都是赤裸裸的羨慕。
「天道不公啊。」
他心中正感慨之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咦,不對啊————我好像也不是單純的物理戰士。」
許淵眼底一亮,恰好劉舟氣勢洶洶對峙在前,正好拿這小子試試自己的手段。
他抬手攔住準備出手的喻寒秋,興致勃勃道:「交給我來。」
喻寒秋猶豫片刻,將墨鏡重新戴上,提醒道:「你————下手注意一點。」
「放心吧。」
眼見墨鏡里的許淵依舊柔和溫暖,喻寒秋稍稍放下心來,靜待他展露真正的手段。
一旁的眾人早已悄然退至兩側,竊竊私語。
許昌一臉茫然,有些摸不著頭腦:「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要打起來了?」
程拓望著對峙的兩人,低聲解釋:「劉舟性子偏執,許淵也不像是受氣的人,難免的事。」
他已經盡力調解了,可是沒什麼成效。
徐悠悠聲音從空氣中傳出,語氣擔憂:「這樣不會出什麼問題嗎?」
「劉舟還是有分寸的,用的只是惡鬼假面,應該只是想要試探而已。」葉初解釋道,「況且喻隊還在一邊壓陣,應該問題不大。」
徐悠悠頓時放下心來,八卦道:「那他倆誰更厲害啊?」
「不好說。」程拓搖了搖頭。
許淵能在詭異的老樓生存,還能嚇得一層樓的災厄不敢輕舉妄動,肯定不簡單。
但劉舟也並非弱者,是硯江恙管局內,很有希望晉升專家級戰力的存在,實力同樣不容小覷,不然也不敢跟喻寒秋對著幹。
恙管局內部職級,前四級分別為:見習、初級、資深、專家。
雖然職級的評定更多是從處理災厄的水平來劃分,但同樣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人員的真實戰力層級。
喻寒秋已是實打實的專家級,而劉舟的實力,也已經觸摸到了這個門檻。
徐悠悠興致勃勃道:「這麼說的話,豈不是一場龍爭虎鬥?」
眾人都來了興致,看向前方對峙的二人。
場中,許淵緩步踏出,直面氣場森寒的劉舟,目光掃過那尊黑霧纏繞的三米惡鬼,忍不住感慨道:「黑影兵團?世界觀都同步了,你還說你不是牛戰士?」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又一臉認真的搖頭點評:「但是你的黑影兵團感覺不太純,是不是買到冒牌貨了?」
「還在瘋言瘋語?」劉舟扭頭看向他眼底血色暴漲,聲音冷得近平沒有感情。
他身後三米高的惡鬼虛影同步轉頭,碩大的頭顱低垂,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許淵:「我倒要看看,你說這些瘋話,到底是什麼在支撐你的底氣。」
他朝前踏出一步,沉重的腳步聲落下的瞬間,周遭冷風呼嘯,黑霧翻湧,惡鬼虛影同步而動,緩緩朝著許淵逼近。
許淵神色毫無波瀾,低頭看向腳下的影子,下一刻,影子忽然微微一動。
這是屬於童童的饋贈。
他沒有絲毫運用新能力的生疏感,心念一動,腳下原本平鋪在地的淡淡黑影,驟然活了過來。
漆黑的影子瘋狂蠕動、翻湧、擴張,如同無邊黑暗瘋狂蔓延,瞬間鋪滿整片地面。
緊接著,濃郁的墨色黑光破土升騰,節節拔高、瘋狂暴漲!
轟!
一股遠比惡鬼更加深邃原始的黑暗壓迫感,轟然炸裂開來,短短一瞬,黑影衝破所有桎梏,拔地而起,直衝天際!
十米之高的漆黑巨影巍峨佇立,頂天立地,通體凝練著純粹至極的黑暗,沒有一絲雜色。
相較於劉舟那尊縈繞黑霧、凶戾外露的惡鬼,這尊巨影沉默無聲,卻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壓迫感。
「造型差點意思。」
許淵有些不滿意,心念再動,巨影輪廓瞬間凝練重塑。
一襲利落冷肅的黑色忍者勁裝驟然成型,身姿挺拔巍峨,龐大的黑影身軀遮蔽了大半光線,將整片區域拉入沉沉暗影之中。
漆黑面罩遮去面容,只露一雙深邃冰冷的眼眸,漠然俯瞰下方。
一股無形的威壓,悄然掃過全場。
黑影忍者雙腿大開,膝蓋外撇沉身蹲下,一雙巨掌穩穩撐在身前,以標準的忍者蹲姿勢,緩緩向前探出身子,無聲鎖定下方的惡鬼與劉舟。
「這是什麼?!」
劉舟腳步猛地頓住,仰頭望著那尊遮天蔽日的黑影,瞳孔驟然一縮,呼吸都下意識一滯。
眼見自己的黑影兵團復刻成功,許淵心滿意足,看劉舟忽然僵立不動,不由挑了挑眉,好奇開口:「牛戰士,你怎麼不說話了?」